《黄泉酒馆记录薄》Xiao谩

2、婉儿(一) 繁华的城市

　　第一章
　　城市霓虹铺满地，沿街商铺各出奇招揽客，喧嚣漫过整条街巷。唯独街角一处晦暗死角，藏着一间名为Ie Lycoris radiota的酒吧。红裙店主抬手按下老旧斑驳的霓虹广告牌，黯淡的光字缓缓亮起。她素来不喜喧闹，店里来客向来寥寥无几。

　　吧台前，一个中年男人抬手敲了敲台面，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倦怠：“小哥，来一杯情人泪。”

　　“稍等。”
　　调酒师应声旋身，银亮调酒壶腾空划出利落弧线，翻飞几圈后稳稳落回掌心，动作行云流水。

　　男人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杯。眩晕顺着太阳穴往头顶蔓延，他反倒暗自庆幸，醉到失去知觉也好，就能抛开所有缠绕心头的烦扰。

　　“先生，看你心事重重，不妨说说？”

　　周光缓缓抬眼，一抹艳红映入视线。身着宽松红袍的女人在他身侧落座，怀中白猫慵懒地眯眼打哈欠。她弯起唇角，一双琥珀色眼眸通透澄澈，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所有隐秘。恍惚间，周光忽然觉得，这人或许真能解开自己长久以来的困局。

　　他喉头滚动，低声倾诉：“每回我和妻子同床入眠，总会反复梦见一个名叫婉儿的古代女子。她遥遥立在远处，手里端着酒盏，距离太远，我始终看不清她的样貌。可只要我抬脚朝她靠近，梦境便会骤然破碎。就因为这场无休止的怪梦，我前三任妻子全都离我而去。近来梦境又频繁出现，我实在不想再这样熬下去了。”

　　女人指尖轻轻顺着白猫柔软的皮毛，淡淡发问：“你从未见过她，又是如何知晓她名叫婉儿？”

　　压抑的哽咽从周光喉间溢出：“是我几任妻子告诉我的。熟睡之后，我总会无意识反复唤这个名字。我分不清她是人是鬼，为何千年万年，死死纠缠着我不放？”

　　“喝下这个。”女人推来一杯清水似的无色液体。

　　周光没有迟疑，仰头一饮而尽。刹那间，一股轻飘飘的虚无感自四肢百骸向上浮起，像是有什么禁锢许久的东西，正从他躯体里挣脱游离。女人抬手抚过方才周光用过的玻璃杯，平缓开口：“你名山阴，想要了结这段纠葛，便去往浙江绍兴，那里藏着你所有答案。”

　　周光眼中瞬间亮起光亮，当即应声：“我明日一早就动身。”

　　“不必独自前往。李绪，你同他走一趟。”女人转头朝吧台唤了一声。

　　调酒壶再次凌空旋转一周，精准落回李绪手中。他抬眼应下：“好。”

　　次日，列车缓缓驶离站台。一路闲谈，李绪摸清了周光的底细。他是销售公司经理，家底殷实，相貌周正，在外本该不乏主动示好的异性，可相处下来才发觉，他并非拈花惹草之辈，反倒心思细腻，格外懂得体恤旁人。

　　窗外风景飞速向后倒退，李绪思绪飘回出发前，老板娘单独与他说的那番话。

　　“老板娘，为何非要我跟着他去浙江？”

　　红衣女人轻笑反问：“不愿？”

　　李绪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好奇。你安排我随行，应当不只是单纯护他周全吧。”

　　“猜对了，我要你替我取回一样物件。”

　　“让周光代为带回不行吗？看他心性，绝非背信弃义之人。”

　　女人眼底藏着一丝难解的神秘：“他不会再回来了。”

　　“此话怎讲？”

　　“前世缘，今世续，梦千回，情断肠。你只需取回此物即可。”说着，老板娘递来一张古朴画卷。

　　李绪望着画卷正要追问，肩头忽然被人轻拍。

　　“小李，发什么呆呢，看得这么入神？”周光打断他的思绪，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热牛奶。

　　玻璃杯氤氲白雾，李绪没有接话，只怔怔望着杯中晃动的奶液，心底反复盘旋那句谶语——前世缘，何为前世缘？

　　火车到站，二人片刻未歇，直奔目的地寻了一间旅馆落脚。

　　放下行李，李绪重重瘫倒在床上，侧头看向一旁的周光：“老周，你清楚要去绍兴何处吗？”

　　周光望着窗外月色，语气恍惚：“不知，可心底总有一道声音，时时刻刻在唤我前去。”

　　深夜，皎洁月光铺满床榻。周光浑身冷汗，深陷梦魇。

　　朦胧月色里，一座古亭静静伫立，亭中女子浅声低吟，曲调凄婉缥缈：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歌声丝丝缕缕钻进耳中，周光不受控制，一步步朝亭中女子走去。

　　“婉儿！”

　　周光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又是那场缠绕他半生的旧梦，可这一回，画面清晰得触手可及，真实得令人心悸。

　　窗外月华如水，亭内古装女子孑然独立。周遭无风，她身上轻薄裙摆却兀自翻飞，周遭氛围诡异难言。

　　女子垂眸望着千里之外的方向，轻声呢喃：“是他，他终于来了，我千年的等候，总算有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