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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南 一个女人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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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站在明媚的阳光里,她侧着身拽着身旁男人的袖子,“赫,我想养它,我不要它的皮做毛领子。”
“乐姬,虽然它看上去还是幼崽,但它毕竟是狼啊。”男人虽是在拒绝,可眼神里却带着宠爱和骄纵。
“你看它混身雪白,而且从笼里放出来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又漂亮又乖的小狼崽我是舍不得要它性命的。赫,你就让我先养着它吧。” 女人眨巴着眼睛,眼里满是恳求。
“那你帮它取个名吧,如果它伤了你,就不要怨我把它变成一张狼皮。”男人看着身边撒着娇的女人,语气里有威胁却又轻柔温暖。
获得允许的女人对着身侧的男人娇媚一笑,便娉娉婷婷地朝着自己走来。 “莲,你就叫莲吧。”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弯着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暖意,“知道吗,你看上去就和湖上开得白莲一样,你说说,你会不会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小精灵呢?”
“莲,”穿着粉色长裙的女人蹲了下来,轻声地唤着自己,愉悦,欣喜。“赫把他的玉箫送给我,还说既然我这么喜欢听他吹箫,以后他就教我吹,看,”女人拿着一支通身翡绿的东西,“这就是箫,以前可是赫的宝贝啊。”
“莲,”女人乌黑的长发被高高地绾起,插在青丝里的金簪在阳光下流光烁烁,“赫帮我盘发了呢,还送我这根金簪,”女人纤细的手指了指头上的簪子,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莲,你说赫会帮我盘一辈子的头发吗?”
“莲。”女人把自己揽在怀里,尖尖的下巴摩挲着自己头顶的绒毛,“我好像是真得喜欢上赫了,而且喜欢得很深,”女人抬起头看着夜空里漫天的星辰,眼里竟有一道忧伤覆盖住了映着星辉的双眸,“可我不是个好女人,莲,你说我和赫还能走多久?”俯下身的女人看着自己绿色的眼睛,带着伤意的眼神好似触到了心里某处已变得柔软的东西。“莲,”女人忽而轻笑了起来,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脖子“莲既然都愿意陪我走一辈子,那么我也应该守在赫的身边不管他要不要我,永远都不离开他。”
当时自己只是一只三百年刚成精的小白狼,不会幻化成人的模样,却能听明白他们说的话,能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里体会到他们的快乐与忧伤。自己跟着洛娘下了莲山,浑浑噩噩地来到了江南,遇见了那个女人,那个叫作乐姬的女人。她会常常抱着自己说东说西,可内容有九成都和一个叫“赫”的男人有关。她会看着自己的眼睛,满是期待地问自己,莲,你会是从雪山上下来的精灵吗?你绿色的眼睛可真漂亮。她会用青草搔搔自己的耳朵,她会木梳一丝一缕得替自己打理厚长的白毛。也许,人类对于冷血的狼族来说真的是一种毒。因为他们具备了狼族所没有的温柔心性。他们的耳鬓厮磨,呢喃软语像是迷香,一旦沾上便会心甘情愿得沉浸下去。虽然江南阴郁的雨季总是让自己怀念起北方的寒风冰雪,虽然宫廷后院的生活少了莲山上的一份不羁与洒脱,虽然自己知道她心里真正牵挂的不是他,可,能守在她的身边,细细地感受着她施与自己的点滴温暖,好似早已胜却了莲山上的一切。他不想离开江南了,因为江南很温暖,因为江南里有一个她。
街上人声鼎沸。花纸灯笼顺着无尽延伸的街道漫漫铺开。无数的暖色光华在夜色里柔柔绽放,似是一朵朵饱满的□□,把整个京城妆成了一片祥和的花海。莲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透过人潮中时隐时现的缝隙看着在前方东瞧瞧西望望,玩得不亦乐乎的千叶,浸在回忆里的双眸里沾上了一层落寞:不知不觉中,他的千叶已经长大了。她知道要打扮了。她喜欢粉色的衣裙了。她喜欢上了北辰,她有了女孩子的心思。虽然他使了术,抹去了关于北辰的记忆,可他还是知道,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央求他变成狼的样子好带她去雪地里戏耍一番的千叶。她也不是那个会趴在窗前为了迎自己回家而苦守一夜的傻丫头。她更不会是那个因为做了噩梦而哭丧着脸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像只迷路的小鹿一样,到处寻找自己的女孩子。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她想离开莲山,远到她想留在江南。眼前的缝隙越来越小,纤细的身影在来往的人海里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还是抓不住吗?忽起的夜风吹乱了散开的云鬓,吹开了绿色眼眸里浮出的伤意。他送她箫,他替她盘发,她告诉自己,她不想离开他……所有的事都按着原样发生,该来的还是要来,自己终究还是护不住,不管她是乐姬,还是千叶,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在六百年前。
“莲”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千叶从人群里探出了小脑袋,手里拿着一只玉雕的小狼,一脸欣喜地从人流中挤了出来,“莲,我买东西给你了,你看,它可爱不?咦……”千叶看着面前正凝望着灯笼面色不佳的男子不免有些犯迷糊,她长这么大,还真没有几次看到过这般失意的莲,“莲,是不是你不喜欢啊?”千叶握紧了手心里的白玉狼,眨巴着眼睛,难道莲不喜欢这个看起来比较幼小可爱的同类。
“它看起来和你可真像,一样的憨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清冷,可刚才还略显戚戚的神色现在已变得柔和。
“哪像啊?”千叶不满地嘟起嘴巴,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家在扮可爱时应该用天真来形容,怎么能说成憨傻呢,“莲,你看好了,”千叶把白玉狼递到了男子的面前,“我觉得,它的憨傻劲其实应该很像你小时……”
“啪!”是白玉狼落地时的一声脆响。
“咕咚,咕咚。”白玉狼滚地时发出的声音好似是一声声闷雷,在自己的太阳穴处爆裂,低吼。
千叶刚刚还是嬉笑着地一张小脸,现在已在惊愕中定格。“你是……”千叶看着不远处立在徐徐晚风里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紧,一股陌生却又带着欣喜的情感像一涓细流从狂跳不止的心房里缓缓涌出。千叶凝望着从城楼上向自己投来的视线,那丝丝缕缕的眼神里好像是带着一份沉甸的落寞,如同月一道寂寥的清辉,投在了自己的魂里,弄起满池伤意。
温热的眼泪不禁从眼眶里涌出,落在脸颊上时好似是寒冰划过,除了冰冷还有一丝吃痛。
“你是……”千叶挪着小步,微颤着向男子所在的城楼走去。
“到时千叶就在搭乘画舫的地方等我.”
“千叶怎么看都应是个江南女子。这只簪子很配你,送给我岂不是太可惜了。”
夺眶而出的大颗眼泪模糊了立在城楼上有几分熟悉的身影,纷乱的记忆似潮水一般涌来,分不清,那些在脑海里倾泻出的江南往日是昨夜梦境还是他日实境。
“北辰……”千叶碧绿的瞳仁一阵紧缩,迈出的脚步瞬间收起,她还是记起来来了。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忘记他。那时她咬破了嘴唇,是因为已猜到自己的血能破莲的术。她愿意赌一次。她央求莲带她来春祭,是希望能遇见北辰,是希望在遇见之后她能在他的形影下尽快找回那些丢掉的东西。
有些事她真的不想忘,除了北辰,还有仙婆婆的死。
“莲,”千叶的声音有些嘶哑,轻柔得像一阵风,“我想留在江南。莲山,至少我现在是不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