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狼》馨茉

4、狐狸

　　河堤上杨柳依依，青草蔓蔓。
　　千叶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拿着缰绳，双眼犹豫地望向远方。她只是想骑马。而北辰却误以为是赛马。结果现在北辰早已冲出老远，而自己这个没有任何骑术可言的“始作俑者”，正在为到底是抽马屁股还是抽马后腰而大伤脑筋。
　　“千叶。”冲出老远的男子折了回来，“原来你还不通马术啊？”男子的眸子里笑意满满。
　　“我……”千叶只觉得自己面颊红得厉害，先前在成府的时候兴致盎然的是她。可如今窝在后面不知如何落鞭的也是她。姿态差别如此之大，自己不免有些羞愧。
　　“一个姑娘家能驾马而行已经不错了。若千叶想像我这般御马奔驰我可以教你些要领。日后你自己稍加练习便可。”
　　“北辰你肯教我。”千叶立刻直起了腰板，攒紧了手里的马鞭，大有认真求学之势。
　　“其实也不难。千叶你既然已能稳坐在马背上，下面只要学学如何及时向马传达指令就行，也就是说要学会如何将你的想法通过动作让马匹领会，使人与马心意相通。”北辰掉转马头，与千叶并肩，扬了扬手里的马鞭，“这个便是向马匹传达你要加速的器具。千叶前面是宽阔的草地，你可以跑一圈试试。”
　　“嗯。”千叶攥紧了手里的皮鞭，看了看远处平缓的草坡，点了点头。可在扬鞭时却停住了，“北辰，我是抽马的后腰，还是……”
　　“千叶，”北辰看向千叶的眼神有些无奈，“抽哪里都一样。”
　　“嗯。”千叶又拍了拍马头，搔了搔马的鬃毛，轻声道，“马儿，要出发了。我们要心意相通，你可要乖一点啊。”说完便挥起马鞭，冲了出去。
　　耳边尽是风在流动时发出的“呼呼”声，暖暖的气流夹着青草的甜香扑在面颊上清爽舒畅。千叶骑在马背上，感觉自己好似是在乘风而行，那种快感并不输给在莲山时莲带着自己奔走时的感觉。“哈哈，”千叶愉悦地大声笑着，沿着湖泊策马疾驰，她真想就这样一直追着落日而行，心里盛着的永远是酣畅舒爽之意。
　　“千叶，想不到你学习御马竟如此有天赋。”北辰驾着马追了上来，“可谓一点就通。”
　　“应该说我和这匹马很有缘。一马一人配合得相当有默契。”千叶放慢了速度，微微直起身子，才发现整个腰身酸得厉害。
　　北辰看着身旁的千叶蹙着眉头捶背揉腰的样子不禁笑道，“千叶应还没摸准马的重心所在，如果坐在马的重心位置上便会少一点颠簸之苦。不过嘛，对于初骑马的然来说，皮肉之苦还是要尝尝的。”
　　“北辰，我们骑到湖边好吗？”千叶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湖泊，“莲山上没有这种地貌，我想去好好看看，顺便下马活动一下筋骨。”
　　“千叶河堤上有个小酒家，要不我们先上去买点小食边吃边休息。等恢复气力后再过来欣赏这月下湖光如何？”
　　千叶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因为感觉到一阵阵饿意袭来，所以答得飞快，“好！”
　　酒家不大，所以千叶和北辰只要了两碗馄饨一碟小菜。
　　千叶抿了一口热汤，一股鲜香便绕在了口间。随即又尝了一个馄饨，碧绿的眸子立马亮了起来，“北辰，这个白面皮里包着肉的东西可真好吃。”
　　“这是馄饨，很常见的百姓小吃。千叶以前在莲山没吃过吗？”
　　“没。”千叶有点感伤的摇摇头，以前她在莲山除了饭菜唯一可以解馋的点心便是仙婆婆的梅花糕了，后来和莲到了莲山山顶，梅花糕就不说了，每顿能吃到三个菜色便是她日日所盼之事。
　　“既然千叶喜欢，回去后我便和成伝说说，让他吩咐成府的下人多给你做点。”
　　“北辰，你对我太好了，我真不知道怎么……”
　　“不知道怎么报答对吗？”身旁传来一声娇笑，千叶转头望去，竟看到邻桌座了个华服男子。散在肩上的长发衬着店里的荧荧灯火折射出淡淡的紫红色。一双带水的桃花眼里更是含着千种风情。像一只狐狸，千叶看着男子娇艳的面容立马下了定论。可当千叶准备收回目光去问北辰为何这个像狐狸的男子要和他们搭话时便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右眼，竟是紫色的，而且若是细细观察便会发现这紫里还带着一点艳红。难道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半妖。
　　千叶的疑惑还未问出口，便见坐在对面的北辰起身对着华服男子拱手道，“想不到会在这儿遇见您，可真是巧啊。”
　　“非也，非也。”坐在邻桌的男子拿起桌上的砂壶到了一杯茶水，放在鼻下闻了闻，悠悠而道，“秦某只是在路过这潘阳湖时听到路人说这酒家里来了个绿眼睛的小姑娘，便想过来看看。北辰，她就是……”
　　“她叫千叶，是成伝从异域请来的贵客。想不到她这绿色的眸子如此眨眼，名声不知不觉中竟在这潘阳湖边传开了。”
　　“原来如此啊。”华服男子放下手里的杯子，望向千叶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小姑娘，北辰是个性情中人，待人温厚。你若觉得他好真想报答他的话，那可得尽心才是。”
　　“我……”千叶感觉自己的面颊又烫了起来。那个男子的话里总让自己觉得还包含了另外一种意思，她一时猜不透，所以只能低下头愣在一边不知如何作答。
　　“我和千叶是茶水之交，只讲情谊。至于报答吗，那种带着世俗味的东西我们不需要。”穆北辰走到千叶身前，对着华服男子淡淡道，“我们马上要去欣赏这潘阳湖色，先在此与您作别了。”
　　“你瞧瞧刚点的馄饨还怎么没吃就要走，想必是同我倒的茶水一样味道不佳吧。”华服男子缓缓从袖口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侧过身招呼店家，“这两位的帐我来付，剩下的钱你就用来请个好厨子改善一下店里小食的口味。”
　　“小姑娘，”华服男子又将身子凑到千叶耳边，妩媚一笑，“若北辰欺负你，我秦王府可随时恭迎姑娘大驾。”

　　“北辰，那个突然和我们搭话的男子是什么人啊？”千叶牵着马，拖拉着脚步在河堤上走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北辰要突然离开，虽然华服男子的确叫人生厌，可那碗馄饨明明十分可口，她到是愿意留下来将美味吃完再走。
　　“千叶，和我们搭话的男子是只狐狸，一只很狡猾的狐狸。”穆北辰望着河堤上轻扬的柳枝突想起秦王的一双桃花眼不由打趣道。
　　“我也觉得他像只狐狸，不，他应该就是一只狐狸。”千叶记起那只紫里带红的右眼，她可以确定那个男子绝不是人类。
　　“哈哈。”穆北辰看着千叶此刻严肃且沉着的表情大笑起来，眼下这个小姑娘一旦老道起来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千叶，”穆北辰清了清嗓子，放低了声线，“他不是一般的人物，既然你也觉得他是只狐狸，就离他远点。”
　　“可北辰，”千叶摸了摸自己快要贴到后背的肚子，不满地喳喳嘴，“为什么我们要躲他啊，明明可以他说他的，我们吃我们的。”
　　“有些人可以不理会，可有些人必须得主动避开。”穆北辰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人之所以要开，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弱点，知道自己的暗门。避开，只是为了自保。
　　“那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尝到那家店里的馄饨了吗？”千叶嘟起了小嘴，都说人家店里的东西口味不好，以后去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原来千叶是舍不得馄饨啊。让千叶没饱口福是我的错，这样吧，”穆北辰从怀里取出一根玉箫，看着撅着小嘴的千叶，舒展了眉头，“请千叶姑娘坐在那儿，我为您吹一首曲子赔罪可好。”
　　“好，”千叶一扫脸上的不快，几步走到湖边坐在了草皮上，眨巴着亮晶晶的绿眸子，满是期待，“北辰，我还想听那首曲子。”
　　湖面上，月光乘着水雾像是一方展开的白纱轻笼着身下的幽蓝。湖岸上箫声悦耳，飘至月上的旋律，迷住了几朵在空中悠游的浮云，放缓了几缕清风的纤纤细步。一曲罢了，可余音却绕在心迹，绊住了心魂。
　　“千叶，”北辰轻轻走上前，坐在千叶身旁，望着面前仍沉醉其中的小脸，淡笑而语，“千叶若真喜欢这曲我教你便是。”
　　“不用，不用。”望着北辰含着笑意的双眼，千叶连连摇手，“不劳烦你了。我并不熟知音律，而且我也身边也没有箫。”
　　“谁说身边没有箫。”穆北辰将手里的玉箫递给千叶，“若千叶不嫌弃，这只玉箫便送你吧。”
　　“北辰，此礼过于贵重，我要不起。”千叶连忙将手里的箫推给北辰。
　　“千叶，”穆北辰望着面前小人儿的一双绿眸，把玉箫重新放在娇小的手心里，“玉箫世间到处都有，可知己却难以寻到。虽然我和千叶只相识几天，却觉得和你颇为投缘。我欣赏千叶的率真与聪颖，有心想与你深交。这只箫也代表了北辰的一片心意，若千叶觉得北辰是可以结交之人，还望收下此物。”
　　“我……”千叶挠了挠脑袋，支支吾吾，又不知如何作答。她知道北辰话说到这份上，自己若再拒绝恐怕有伤感情。可这箫碧绿通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就这样空手收下未免又有些不妥。怎么办呢。千叶垂下了眼帘，她来江南时只带了一些珠宝首饰，而珠宝首饰里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要不，千叶绿色的眸子亮了起来，明天把自己带来的宝贝当掉一些，请北辰吃顿饭，正好她也可以借此机会出门走走。“北辰，”千叶对上北辰满是诚意的视线，开口笑道，“这只箫我收下了。为了答谢你的好意，明天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北辰是否有空。”
　　“既然是千叶相邀，北辰自会前去。要不就明晚吧，千叶来江南游玩，不应错过了这南国的繁华夜景才是。”
　　“嗯。那就这么定下了。明天傍晚我在假山那儿等你。”千叶仰面微笑，满心的欢喜。她明天终于可以游览江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