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满洛城》婉如清扬. 蔓草

29、第 29 章 我不觉得人

　　我不觉得人的心智成熟时越来越宽容，什么都可以接受。相反，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逐渐剔除的过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不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后，做一个纯简的人。
　　——《阿甘正传》
　　他捏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站在落日余晖下，背着光的脸却显得异常的阴沉，只是一双狭长的眼依旧锐利的让人无法躲藏。

　　她接过袋子，纤细的手指打开纸袋。

　　饶是知道，却还是吃了一惊，靡乱不堪的东西，很难想到会是端庄娴雅的李秀妍。

　　‘你想怎么办？’他不动声色，似乎只是随口问问，既然之前答应过她帮的这个忙，他自然不会言而无信，本来对他也不过举手之劳而言的事。

　　只是，事情似乎不仅仅是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所以，他，并不打算出手。

　　‘给你父亲吗？’他开口询问，只是想知道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将资料放回纸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不止这些。’他缓缓道。

　　她倏然抬头，等了半天，他却不再开口。

　　复杂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不管是在李秀妍身上查，还是从陆宽身上挖下去，都有点难度，而他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短短的几句话，已经透露出事件的复杂，似乎，直接把东西给父亲，成了最简单但愚蠢的做法。

　　她望着他，眼神里透出恳求，那是赤诚的期盼。

　　这让他觉得很刺眼，迅速他收回了落在她眸间的目光。

　　帮与不帮，其实仅在他一念之间。

　　忽然，他笑了，狭长的眼镜愈发的妖异，眼角眉梢透着讥诮，‘帮？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上下打量她，即使离得近，可仍有种说不出的淡漠疏离，冷冷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愕然，唇色发白，嘴角绷起，牙龈暗暗咬着。

　　看来是她自不量力了。

　　她霍然转身，僵硬的迈起步子。

　　他也不动，只是抱着胳膊，淡漠的一句，‘这样就放弃了？’

　　她定住。

　　‘洛晨，’往日略带邪气的嗓音沉下来，声音里有一种潜在的力量，幽幽的蛊惑人心，‘你的诚意呢，你拿什么让我来帮你？’

　　她抬头看他，面色疑惑。

　　他生出了些许耐心，唇角勾起，‘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想知道你的价值。’

　　她眼神一闪，面上薄红，那淡淡的粉，像水墨画一般，有一种晕染开来的美。

　　他心底一跳，为她乍现的风情。

　　‘你什么意思？’她极力表现镇定，略快的语速还是出卖了她的慌张。

　　明白她是想歪了，他彻底笑开，脸上竟一扫魅态，平添了几分和煦，像密林深处透过层层枝蔓的几缕光，照亮了阴霾。

　　‘如果你愿意，我也未尝不可…’他耸耸肩，意犹未尽的语气，明显的诱导

　　她怒火涌起，脸色更红了，带着怒气的眸子越发的澄亮了。

　　但，她心口的火却看到那狭长双眼中的似笑非笑后，奇妙的压了下来，心里也清亮了不少，‘司少有钱有能力，卖相又这么好，环肥燕瘦，左拥右抱，还会缺女人不成？’

　　他也不答，就那么看着她，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她唇角带笑，‘如果司少真看上我了，也只能说是我的荣幸。’

　　他忽然伸出手臂，搭上她的肩，‘站这干嘛？找个地方，咱们慢慢聊。’

　　桌上是一壶清茶，两个小小的茶盏；烛火隔着纱罩，轻轻跳动；远山是黛青色的影，四周是植物的幽香，清雅的庭院，幽径、翠竹、和褐色的原木。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小酌一口杯中的竹叶青，清清淡淡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青瓷的茶盏，指腹轻轻感受着细腻的纹理，‘为什么找我？慕家那两个不是跟你走的更近吗？’

　　她盯着杯中鲜绿的嫩芽，久久不语。

　　慕寒年纪尚轻，论心机，自然不如他们这些老手，何况，他手中无权，拿什么来帮她？虽然他对她有心，在她看来那只不过是年轻时热忱一时的迷恋而已，既不深也不会长。

　　慕清明，仅仅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都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脉脉软软的，还夹杂着不甘和埋怨，看来，自己真是将他放在了心上。一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只会让她越陷越深，而她又过于依赖他，这实在不好。

　　直到杯中水在指间慢慢变凉，她才开口，‘慕家和程家极有渊源，他们都不适合。你知道，这涉及到的不仅仅是程夫人的风流韵事而已。’

　　他挑挑眉。这几日，他看着她从惊讶震怒沉不住气到现在能平心静气的跟他讲条件，这种经历对他来说有些新奇。

　　‘至于条件，’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程家自然不会忘恩。’

　　‘你能代表程家？’

　　‘就算现在不能，此事之后，我也一定能说服父亲。’

　　他忽然笑出声，‘好，我答应了。’

　　她本来还要说什么，听到这一句，愕然停住，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容易，他就被说服了吗？

　　‘不过，’他接着说，‘我不是帮程家，是帮你，所以，日后欠我情的不是程家，而是你。’

　　她歪头想了想，‘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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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近深夜，他将她送回去。

　　小洛在门口等着，他去开车。

　　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摇下车窗，向她招了招手。

　　司尘把车停在了程宅门口，打了招呼便扬长而去。

　　她站在雕花铁门前，摸出钥匙。

　　还没等开，一道强光照过来，身后不知何时泊了一辆车，刺眼的远光灯正照着她。

　　车灯一熄，车门开了，远处的人就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即使是漆黑的夜，那人的轮廓依然让她熟悉的心悸。

　　‘才回来？’声音不疾不徐淡淡的，却让小洛心跳了一下，脊背凉凉的。

　　‘嗯。’她应了一声，看着他越走越近，她神色有些仓惶。

　　‘司尘？’声音太轻。

　　‘什么？’她反应了一下那两个音，才意识到指的是送她回来的人，随即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他问得莫名其妙。

　　‘你一直在等我？’凉凉的夜风中，小洛瑟缩了一下。

　　‘我是从寒舍跟过来的。’

　　‘哦？’小洛喃喃道，‘原来那里叫寒舍。’

　　‘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