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而狂》木子郦

7、（五）

　　李通文坐在客厅，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出现。
　　“你果然很沉得住气。”李君英面带微笑，边说边步入客厅。
　　“过奖了，在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次数也越来越多，任凭你耐性再差都会被训练成一个耐性极好的人。”李通文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又是你来打头阵，难道我真有这么讨厌吗？”
　　李君英摇头苦笑了一下，“才不是，心蓉她今天一清早就去了忆秋楼。你也知道，她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即使她约了皇亲贵戚，只要她要去忆秋楼，没人能管得了她，更别说是准时出现。”
　　李通文微微有些黯然，“是么，她只怕这辈子都忘不了思程。”
　　“她不会忘记思程，哪怕她忘了我们这里所有人，她都不会忘记思程，否则这三年多来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啊，变得冷漠如冰，沉静而内敛，丝毫看不出她是个妙龄少女……”李通文低声说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配玉，“我到那时侯才发现，原来人真的可以变，而且可以变得让原本以为认识他的人都恍然发现自己有多不了解他，即使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也会惊恐地发现眼前的人有多陌生。”
　　李君英略显褐色的双眼中仿佛有着点点笑意，平静的目光看向李通文，“怎么忽然会有这么大感触？”
　　“不是忽然，是早就有这种感触，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是啊。”李君英了解地点点头，又道：“说到妙龄少女，心蓉昨晚倒是从城外带回一位少女，叫水玲珑，心蓉还特意命人近日开始建一座忆夏楼给她。”
　　“哦？你是说水玲珑吗？”李通文问道。
　　“你也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对不对？”李君英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深不可测，仿佛在按时着什么一样。
　　李通文点头，微一沉吟，如梦初醒般说道：“她是杀手！而且是……”
　　“不用说出来。”李君英打断李通文的话，“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我都很清楚，那么你觉得心蓉堂堂一个静月派的掌门她会不知道水玲珑的来历吗？”
　　“既然心蓉知道，那心蓉为什么还带她回来，甚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李通文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李君英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心蓉告诉我的理由是什么吗？”
　　李通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见到她就对她生出一种奇怪的感情。”李君英有点好笑地说道，“心蓉就是这样回答我的。”
　　李通文讶然失笑。

　　水玲珑刚从浴堂沐浴完出来穿好衣服，正自对着铜镜梳头，身后忽然响起心蓉冷冰冰地声音。
　　“去完我的练武室感觉如何？”
　　水玲珑一惊，转过身，见到心蓉正坐在茶几旁冷冷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想要吓死人啊？”
　　听了水玲珑的话，心蓉也不答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变得比刚才更尖锐。
　　水玲珑想到心蓉刚刚的问话，又想到适才在练武室的种种“遭遇”，心有余辜地说道：“去完你的练武室我唯一的感觉就是，你是神经病！在自己的练武室里装这么多机关，你是想自杀还是你的练武室里有宝藏啊？！”
　　“我想在去之前我表哥应该有提醒过你。”
　　“那种高深莫测的提示谁听的懂啊？！”水玲珑想起就一肚子火。
　　“我的武功和你的武功相差甚大，你平常的练武方式比起我的自然就轻松许多，我若不把练武室设计得犹如龙潭虎穴，又如何提升自己的武功？而且你刚刚在练武室所遭遇的不过是热身训练，真正精彩的还在后面。”
　　心蓉依旧是那样冷淡的声音，然，越是这种毫无感情的声音，越让水玲珑生气。一生气，水玲珑干脆大声吼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啊？！你武功好又怎么样？像你这种练武奇才，武功练得比同龄人好又怎么样？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我并没有在炫耀什么。我只是要提醒你，以后没事不要乱闯我的地方，不然出了事我不负责。”心蓉冷冷地说完，忽然起身走到水玲珑身后，让水玲珑坐正，右手摘下发上的木梳，迅速而熟练的为水玲珑梳出一个精致的发髻。
　　水玲珑一怔，转头看心蓉，只见心蓉的一束长发散落了下来，正要开口，却听到心蓉说：“不要多想，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见个人，你动作太慢了，我才帮你梳头。”
　　水玲珑无言，看着心蓉散落的长发，又说道：“你的发髻松了，我帮你重新梳一个。”
　　“不必，是我今早梳头时有些恍神，发髻梳得不好才会松。你让一下。”心蓉淡淡地说道。
　　“哦。”水玲珑微微有些被拒绝沮丧，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心蓉，只好起身让座。
　　心蓉坐到铜镜前，除下所有发饰后，乌黑的长发披泻而下。
　　水玲珑站在心蓉身后，看着心蓉以指代梳，把十根修长葱白的手指缓缓插入黑发中，然后灵巧而迅速的编起一个精巧的发髻，插上木梳固定好，最后再戴上发饰。
　　心蓉起身看见水玲珑呆呆地看着自己，于是问道：“你在看什么？我梳头有这么好看吗？”
　　水玲珑连忙回过神来，说道：“没，没有，我只是想东西想出神了。”
　　听了水玲珑的回答，心蓉静静地看了水玲珑一阵，说：“走吧，一起去见通文。”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水玲珑跟着心蓉身边，看着心蓉，水玲珑忽然有些好奇，从见到心蓉那一刻开始她就有种感觉，心蓉不仅不简单，而且像一个谜般让人看不透，这种感觉到了适才心蓉为她梳头时更为强烈。
　　她总觉得其实心蓉早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却就是不点破，这让她猜不透心蓉究竟在想什么。如果心蓉真的早就知道她来目的，那么刚刚为她梳头时，大概就可以轻易取她性命了，但却又似乎不对，以心蓉的武功，要杀她根本就是易如反掌，只要心蓉想，她根本就逃不过。
　　水玲珑忽然有种感觉，心蓉就像是活在迷雾之中，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心思，而别人却无法看穿她的心思；在她冰冷的面具下也似乎隐藏了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是别人无法碰触的，也是别人不敢去碰触的，甚至有些秘密连她自己也不敢去碰触。
　　来到客厅，心蓉见到两个相谈甚欢的男子，眸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然后让水玲珑坐到李通文对面。
　　“抱歉，我迟到了。”心蓉点头致意，然后才说道：“通文，这是水玲珑，我昨天刚带回来的……宠物。”
　　李通文微微有些愕然，“宠物？”
　　“对啊，蓝欣说她是宠物，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只好说是宠物。”心蓉说完，也不管水玲珑在一边气得直冒烟，径自走到李君英身边坐下。
　　李通文恍然大悟地看着水玲珑，忍不住笑了起来。
　　水玲珑抿着嘴，恼火地看着心蓉。
　　好容易，李通文才忍住笑，对水玲珑说道：“水姑娘，我叫李通文，是心蓉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水玲珑硬生生把目光从心蓉身上移开，移到李通文身上，然后有些生硬地微笑道：“叫我水玲珑就可以了，不需要水姑娘水姑娘的叫，听得我全身发冷。”
　　“好。”
　　“是了，过几日我要回派中处理一些事情，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回来，所以，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现在就说完吧。”心蓉说道。
　　“不过是好朋友来串一下门而已，能有什么事情要说的。”李通文摇摇头，“我也很久没来串门了，不过看你的样子，看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我能有什么不好？倒是和我们李家齐名也同姓的李家大公子最近在江湖上可是声名大躁啊！”心蓉话中微有嘲弄之意。
　　“你别笑我了，从小你就爱用我们两家姓氏相同这件事来取笑我，怎么到了现在还是这样？”李通文笑道，“不过是歼灭了最近在四川一带甚为猖狂的‘七伪君’罢了，又怎极得上你在一夜之间让在杀手排名第八的新晋杀手组合‘四萍血剑’消影无踪？”
　　“你单枪匹马的闯入他们的山寨中，把他们一举歼灭，这般本领我可比不上，何况我只是杀四个人，你却是杀了一寨子的人。”这句话听起来虽有敬佩，但说话者那冷淡的声音却听不出有任何敬佩的意思。
　　“是么，比起你当年的柯氏灭族惨案，我这次的便要被比下去了。”李通文忽然说道。
　　“你们是在说柯胜天一氏的灭族惨案吗？”水玲珑问道。
　　“可不是么！”李通文点头冷笑。
　　李君英神情间闪过一丝诧异，“通文，你今天怎么……”
　　“还是不能提吗？我看我们的李大小姐倒无大碍啊！”李通文径自打断李君英的话，一向冷静的他此刻却颇显激动地看着心蓉。
　　心蓉却冰冷依旧，仿佛没有听到李通文的话，过了良久才开口说道：“那是他们欠我的。”
　　除了水玲珑，谁都没有发现，心蓉手竟已深深陷入玉石的椅把中，手背竟有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了，我想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通文，我们换个话题吧。”李君英适时地说道，看着李通文的双眼透出一种冷峻。
　　李通文看了看李君英，定了定神，“抱歉，失态了。”
　　沉默了一阵李通文才说道：“心蓉，你说你要回静月派处理些事情，其实是要和各堂主、领主商议剿灭冥宫一事吧。”
　　心蓉也不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静月派贵为武林中最负盛名的门派，又是全武林唯一能与邪教冥宫对抗的门派，剿灭邪教的重任自然会落到你身上，只是却苦了你这个掌门。你打算怎么做？”李通文说道，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关切之意。
　　“我无妨，当初本无意成为武林中最强的门派，现在却阴差阳错的让静月派背负上这样大的责任，让我门下弟子因为我的关系去冒这样的险，我多少也过意不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心蓉目光清冷地看了水玲珑一眼，才开口继续说道。
　　“只不过，剿灭冥宫一事还是等回到派中再行商量吧，只不过这次我恐怕需要你的帮忙。”
　　水玲珑却是心下一凛，为什么心蓉会这样看她，难道是被心蓉发现了？
　　李通文也赞成，“也好，这种事情也不宜在此商讨。你放心好了，只要是你开口，我一定会帮忙。”
　　李君英沉吟了一下，建议道。
　　“心蓉，你什么时候回静月派？让通文和你一起回去吧，而且我觉得最好让蓝欣和宁静也一起去，蓝欣的情报网大，宁静又有预言能力，她们对你而言都有一定的帮助！”
　　“这两日我便走了，蓝欣和宁静我已经通知过了，等时候到了，她们的能力自然会派上用场，通文我有别的事情要你帮忙，这等回到静月派我再告诉你。”心蓉微一颔首，又道：“我想要带上水玲珑，她对我有用。”
　　“我对你有用？我对你能有什么用啊？”水玲珑一阵疑惑，略有些不明白心蓉的意思。
　　“这，”心蓉看了看水玲珑，却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
　　“……”
　　沉默了一阵，心蓉竟少有开口留人。
　　“今天，你就留下来用晚膳吧，反正你也难得来串门一次。”
　　李通文微微一怔，不禁觉得惊讶，“我真是好久没听到你开口留人了，那我就真是不留不行了！”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一下，等午膳你们再让小兰来叫我。”心蓉静静地说完，也不等人回答便径自离开。
　　只是，刚走到门口，心蓉却忽然停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水玲珑，杀手是不应该有感情的，你既是冥宫训练出来的第一种子杀手，你应该很清楚感情越丰富，对于杀手本身越不利。”
　　不知为何，此刻心蓉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是那样的孤单寂寞，甚至有种刻骨的恐惧。
　　心蓉顿了顿，不再任何说话，静静地走了出去。
　　李君英和李通文对望一眼，不禁心生疑惑，原来心蓉早就知道水玲珑是什么人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留这样危险的人在自己身边。
　　水玲珑正想说话，心蓉刚刚坐的玉石椅竟出现无数裂痕，然后在眨眼间变成一堆碎石。
　　李君英三人脸色大变。
　　“呃，原来她刚刚并不是毫无反应的啊。”李通文额角渗出点点冷汗。
　　水玲珑怔怔地看着那一堆碎石，忽然有种恐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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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三大派：武当、峨眉、静月。
　　静月派，心蓉十七岁时在朱思程的帮助下所成立的门派，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逐渐壮大成为武林中的三大派之一。
　　静月派网罗了各地的奇人异士，有西域的专使幻术或巫术等各种术法的术士，有中原一带贯于用毒的狠辣暗杀高手，有深山中剑法高超的隐士，有叛教的好用各种武器的杀手，甚至还有青楼女子，以及受尽世态炎凉之苦的少年少女等等，几乎在武林中你意料之外的人都被纳入了静月派中。
　　由于心蓉既是杀手榜上仅次于排名第一冥宫宫主的杀手月影，却又出身于正派的武林世家，因此静月派在某些武林人氏的眼中可说是亦正亦邪的门派。
　　而如今，唯一能与武林中最强大的邪派匹敌的正是静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