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倾世》赫连勾月

3、奈何明月照沟渠 浅碧

　　浅碧看着为城庆忙碌的人们，心里忽然变得有些苦涩，或者说——空虚。都道他为酒歌城百姓做了许多，他也以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他完全不逊于女子。可是，谁又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为了那个人，她的城，她的民。他无一刻不希望执着于自由的她可以回来一趟，停一停脚步，然后微笑着对他说：浅碧，你做得很好。不，他要的不止是这些！还有……他摇了摇头，他在想什么啊！那样一个人……
　　“城主。”“城主。”他点点头，匆匆穿过院子，他到底在期待什么？他也不知道，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快！他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展莲厅。只一眼，他便失望了。
　　他颓然地坐到了椅上，平复自己的呼吸，顺便，嘲笑自己。
　　“城主。”“何事？”他有些无力，还是坐直了身子。“有人来找过您。”“嗯，是谁？”他没有太在意，这个时候有人找他，再自然不过了。“不清楚，她没留下名字。”“她有说找我什么事吗？”“没有……”“那就算了。下去吧。”他摆了摆手。实在没精力再去猜那人是谁了……“下去吧。”丫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浅碧一脸疲倦，便忍了下来，道了个是，退了下去。他揉了揉太阳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很久……罢，也好。

　　明玉看着眼前依稀如昨的笑颜，泪水渐浸满了双眼。眼前的人慢慢与四年前那个少女重合起来。不，有了很大不同。眼前的女子，眉眼更加精致，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而且，完全褪去了那一丝稚气。如果说四年前的她还只是一个让人惊艳、惊叹的少女那么如今，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让任何男子都不得不倾心的女子！
　　视野模糊起来，他却笑了。那一笑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让夏无拘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笑，艳绝芳华。
　　他笑着，眼中明明有泪，“你回来了？有没有吃过饭？”他转头吩咐道：“去做些芙蓉糕来，对了，还有百合藕丝，再做个甜汤……”她扶住了他的肩膀，“明玉， ，我有想你。”他身子一震，嘴角弧度却更大了。他守了四年，等了四年。只为这一句，一切都不枉了。他现在有力气，再等四年、四十年……
　　他缓缓转过身，模糊的视线对上夏无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瞬间，他看清了她宠溺的笑容，她向他伸出双臂，他再不迟疑，如蝶一般飞入她的怀抱，“谢谢，谢谢……”
　　厅内早已被清场，只剩这一双人静静地拥抱。许久，明玉从夏无拘的怀抱中抬起头，抬袖擦掉糊了满脸的泪。“什么时候走？”声音已然平静，却隐隐涌动着波澜。“怎么？你希望我走？”夏无拘调笑道。“哪敢！只是问问。”明玉的脸上又恢复了一向的从容，公式化地笑道。夏无拘脸色冷了几分，复又笑道：“只怕这回要麻烦阁主了。”明玉不动声色。“能否允我在此借住几天？”诶？明玉凤眼张大了些。又静了一会，“可以。”夏无拘笑开，“那就多谢阁主了。“明玉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再没理会她，“小左，给几位客人准备房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清净些的。”
　　清流仰面倒在床榻上，总算歇下来了，闭上双眼，眼前却无端出现了夏无拘于那个美丽的阁主相拥的画面，确实是一对璧人，他不想承认，那时他的心里是有些酸涩的，孤单感变得更加强烈。似乎在一条黑暗空寂的路上踽踽独行，到处都是欢乐的色彩，独余他一片空白。他沉沉的叹息，睡去。
　　夕阳的余晖慵懒地洒下，艳红色的轻纱一样，把躺在假山石上的人儿覆成橙红色。
　　“小姐。“晴三轻声道，那橙红色的人“嗯”了声，正是夏无拘。“您不去找明玉阁主么？”“不用。”她翻了个身。“那……浅碧公子呢？”“晴三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话了？”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丝丝揶揄，还有淡淡的叹息。“浅碧他啊。”她笑了两声，“不会想见到我的。”晴三道：“浅碧公子今早是去‘暗境轩’。”夏无拘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夏无拘仰面躺着，听着晴三的脚步声渐远。
　　似乎又有脚步声，她却仍闲散地躺在石上，明玉在石下站了许久。闷闷地道：“你打算呆多久？”“明玉阁主？”她声音有几分讶然，似乎不知道明玉站了这些时候。明玉咬牙，凤眼微眯，这人……明明知道他来了，还装出这副样子！
　　他走到石下，几步登了上去。夏无拘起身给他挪出了位置，两人并肩而坐，久久无言。还是明玉先开了口。“你在怨我？”“没有。”她答得很快。“你让晴三来问我的。”不是疑问，她只是在陈述。“嗯。为什么？你认定我回来找你？”他问道。“我只是以为你能明白。”她淡道。他静默了一会。“浅碧呢？”“他，见不到我或许会更好些。”她苦笑，自己一进城就直奔城主府，是有些冲动了。
　　“你认为我会比他更坚强？”他语气尖锐，好像如果夏无拘给的是肯定的答案，他就会扑上去啖其肉，饮其血。她却似没有感觉，“明玉你更懂得保护自己，或者说……”“或者说，你会更没有负罪感是么？”他无力道。她不置可否地笑笑，“我还是那句话。”他摇了摇头，“你不爱我。”说罢，他跳下假山，步伐轻盈。“我会等。”她低下头，明玉，在乎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夜晚时分，清流悠悠醒转，片刻后回过神来，睡这么久啊……
　　“砰砰。”敲门声。“谁？”“晴三。小姐说你醒了就可以去吃饭了。”他赶忙下地，跟在晴三身后。
　　是在他们住的园里的厅中，他去时已经开饭了。明玉讥诮地看了他一眼，“早前没注意，现在一看长得倒是不错。”夏无拘淡淡道：“回来时顺手带的。”语气轻得仿佛他是一只小狗小猫，令清流很不舒服。明玉忽地一笑，妖娆毕现。他走到清流身前，两指抬起了清流的下颚，“怎样？小猫，要不要留在我这里。”语气真挚诱惑。清流缓了一时，才知这“小猫”指的是他。他后退一步，“多谢阁主抬爱，不过，小姐已经同意清流跟着了。”明玉笑道：“没关系，什么时候想来，‘留星阁’随时欢迎。”清流扯了扯嘴角。
　　这一餐还算宾主皆欢。饭后，明玉带着几分匆忙迅速离开了。留下一脸似笑非笑的夏无拘。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