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陈二

1、第 1 章

　　第一章
　　母亲说：“女人，如若没有了爱情便要抓住地位！”
　　雷雨从下午开始一直未曾停下。雷声阵阵就如同从天边传来的狮吼，令人胆寒心惊；那不时的闪电更像是随时会伸出的魔鬼的利爪，企图将屋里面的人抓出窗外一般。此时，天是黑压压的；雨大而密集；雨点接踵而下，永不会给人以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院子里的常青树仿佛已经受不住这雷声与闪电的携手恫吓，在密集的雨中摇摇欲坠。屋檐上滴落的水滴组成一条条水帘，虽遮得住屋内人的视线，却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由屋外呼啸而来的透骨寒意.
　　暖知在这一屋子的寒意中猛的一哆嗦。她穿着单薄的夏衣在母亲床前已经坐了几个时辰。床上睡着一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干枯苍白，不复往日的水润纤华，这便是暖知的母亲—魏府的二夫人。
　　“娘？”暖知缓缓伸手，握住床上人的，触感冰冷且僵硬。暖知微微一僵，遂更加握紧了母亲的手。
　　“娘，娘！”一滴泪水自脸庞滑落，没入床上的丝被中不见了痕迹。
　　“娘，你累了。是该好好的睡一睡了。”暖知突然微笑。死亡其实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既然活着痛苦，倒不如提早归入极乐。“娘，你安心的睡吧。我会活得很好，将你的也一并活回来。”眼泪从来都被人当作是断了线的珠子，因为一旦流下便受不住势头。暖知也只在此刻才真正知晓这含义。
　　就在这一滴滴眼泪中，窗外的雨却小了，雨滴一滴一滴的从檐上落下，似有与泪交相辉映之感。
　　这一刻的世界静得出奇，天地间仅余雨和眼泪掉落的声音。
　　暖知定定地看着母亲许久，继而转头环视了一遍房间，突然间她想放声大笑，而张口时却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哽咽。心被生生的哽得发疼，暖知用手死死地按住胸口蜷缩在床前，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天幕，房间里被瞬间照亮景象凄凉无比。
　　彼年暖知十二，从今往后，再没有娘亲了！
　　魏暖知是魏府唯一一位小姐，父亲魏怀礼在朝为官，官职颇高；母亲是父亲所纳之妾，因育有暖知所以是魏府二夫人。其他妾氏则因未有生育遂无任何名分，哀哀的只有作个侍妾聊此一生。此外，正房夫人为魏府生下的的男丁便是肩负为魏家传宗接代重任的少爷，暖知的兄长——魏夏阳。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魏府在这样长尊有序的一派祥和的氛围中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年头。
　　暖知知道母亲是深爱着父亲的，在那个女人来之前。父亲每次来她们住的香榭时母亲的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光辉，温暖且耀眼。那时的母亲如清晨的海棠般娇艳欲滴。那时的母亲是幸福的，虽然没有正室的地位，却有让所有妾氏都羡慕嫉妒的荣宠加之母亲对父亲的坚信不疑，又或者可以说是执迷不悟。母亲坚信父亲是爱她的.
　　可是这幸福啊，它就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经不起半点震动。自父亲纳了那个女人开始，母亲的幸福便是破裂了的镜子，所不能重圆。母亲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光彩，如被大雨淋过的荷花，凋零飘落，一片凄凉。
　　岁月可教会人很多道理。母亲最终醒悟，父亲从未给过她爱，他给的只是大多女人梦想中的宠爱，而这宠爱有太多虚假的成分，贪心者必然看到金玉表面下的败絮，最后伤人伤己。
　　母亲向来是安静的人，就是在极获父亲宠爱的时候也是极低调的，所以她不会像其他妾氏一样变着花样的争宠。母亲不屑，也不会。
　　可是俗语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母亲最终是被父亲彻底地厌倦了。三夫人吹枕边风的手段不可谓不高，颠倒是非的能力不可谓不强。母亲岂能是她的对手呢！
　　女人容易一往情深，容易为情所困。
　　母亲病了，病得很重。可是人心总是最难捉摸的事，府中的人心更是这样，失宠的人又会有谁惦记呢？请的大夫连母亲所患何病都看不出来，难道还指望他能医治好母亲不成。母亲就这样拖着她的病躯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岁月。
　　夏天的天空总是容易变脸，前一刻是骄阳似火，下一刻则有可能会是大雨倾盆。
　　就如同今天。
　　母亲屏退了丫鬟，叫暖知到床前，手自丝被下伸出摸摸暖知的小脸，那手干枯得不像话，她才二十七岁，可是那手就像是踽踽老妇一般叫人忍不住悲从心来。
　　暖知的眼睛开始泛酸，眼看着要掉下泪来。母亲虚弱地命令道：“不许哭！”紧接着喘息几声：“暖暖，以后不许轻易在外人面前哭，尤其是在你父亲面前，你要得到你父亲不尽的宠爱，让这魏府上下无人敢小觑你这个小姐！”
　　“是，，母亲。”暖知涉然，用丝帕轻轻拭过双眼。
　　听到回答，床上的女人弱弱地微笑，沧桑无比。
　　“暖暖……女子如若没有了爱情，就要抓住地位……要牢牢地抓住，也许，才能度完一生。”暖知闻言抬头望着母亲，不知其深意。
　　母亲继续，可是声音小得几乎让暖知听不真切。“不要像娘，那女人一来……我,便失了爱情。我没有地位，除了爱情，一无所有！”
　　“母亲，你还有我的！”
　　“呵呵…是啊…”母亲再次如往常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边咳嗽边紧紧抓住暖知的手“女儿，记住，娘的话！”
　　暖知一边抚着母亲的背一边重重点头：“女儿记下了……”
　　母亲的咳嗽缓了下来，只是她慢慢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暖知于是静静地跪坐在母亲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容颜。
　　窗外，天空正逐渐灰暗下来，天际风起云涌，暗雷正在酝酿，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