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中天》何妨

6、第 6 章 明丽在盯着

　　明丽在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聊天记录里被她反复看的是这样一段让我动容的话：
　　“年轻的时候，是要为事业和目标奋斗，而不是为生活奋斗。即使生活如何艰难，只要坚定自己的计划和目标，就一定不会虚度。也许两年三年不会见成效，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当年纪已过不惑，再去比较，再去回首时，会发现，那时如果坚持了自己即使贫穷、但却专一的原则，生活该会多充实坦荡而阳光明媚啊。”
　　我默记心中，深表认同。
　　我也倒不是刻意淡泊名利，只是从来不认为那些东西可以和我搭配出让人欣赏的形态，就象我其实并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只是觉得这种事跟我完全不会牵扯出联系来一样。可这个人却能这样睿智，一番话说得山长海阔，天高地远，豪气洋溢。这种见识又非我这种城市俗人所能望其项背的。
　　再看名字——“侏罗纪”！
　　我差点儿惊跳起来！怎么会是他？！
　　“我还以为至少是个中年后的人跟你的聊天记录，怎么会是侏罗纪这种也没经历过什么人生的人说出来的？！他几时变了‘聊风’的？”
　　“我也说不清，变了挺长时间了吧。他挺有内涵的。我觉得他象本哲学书。”
　　这话和我才刚想岳巍的如出一辙，看来我和明丽这么多年的相伴真正算修得正果了。
　　“怎么会谈起这个话题的？”
　　“是我问他，老师这么清苦的工作，他那么有才华干吗还坚持，他就长篇大论出这个来了。很有道理，是不是？我觉得，他跟你很象。”
　　我忽然想起了她那两个小恋人的眼神，便道：“这话什么意思？你择偶的标准里不会有‘必须象我’这一条吧？”
　　明丽打量我一眼：“你想哪儿去了。这一条是我的‘择友标准’，我男女还分得清。”
　　“那很好。不过，”我微笑道：“我希望方翊不仅仅是你的‘友’。”。

　　也许是明丽对方翊的感情过于明显化了，也许是方翊打电话来找明丽的次数太多了，郑宁终于不再那么含蓄。

　　他们出差去阳城，刚到明丽就感冒发烧。
　　她健康情况一向良好，就是每次感冒的时候症状反常：低热不止，心率加快。从来都得吃中药才能好，其它感冒药一概无用。当然，这种折腾人的感冒她一年也就犯那么两三次。
　　这次偏巧住在外地，抓药熬药的一闹起来，工作进度简直无法想象。
　　她便找郑宁请假，说要立刻返程。
　　郑宁听后想想，劝她道：“回去也未必可以照顾周全，况且旅途劳顿，难免加重病情。”
　　我相信郑宁一定费了很多唇舌才说服明丽留在阳城。
　　那几天里，郑宁不但要统筹安排同去的几个人的工作，还要担起明丽的工作，繁忙可想而知。策划部一向是一旦外出，几乎没有闲空的。短暂的几天里要对市场状况做出评估报告，脚步和大脑全要加速。而阳城正是一年中天寒地冻，飞雪连天的日子。
　　明丽看着大家忙，很是着急。郑宁一面保证每天按时抓药取药，一面劝明丽静心养病，不然到时候回程都成问题。

　　我想，人总有脆弱的时候。即使如明丽一样的心思单纯，也时有忧郁难遣。明丽回来跟我叙述起那天的情形时，表情是少有的沉静。

　　“……屋里很暖，窗玻璃上全是雾气。我那时很想池城，很想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下雪我都得极力抑止自己想池城的情绪，不然我想我会掉泪的。记得那次你给岳巍打电话么？我其实是听到的，听你简简单单说了句‘下雪了，我想家’，我眼睛就忽然模糊了。阿敏，我觉得你对我的影响力可能连你自己、连我自己都低估了。”明丽有些苦笑地看我一眼，继续道：
　　“我看着外面的灯一盏盏亮起，雪一点点飘上窗台，在边缘积起一个小小的弧，心里觉得很沉闷。郑宁就是在那时敲的门。——说不清楚吧，就好像：在你很悲伤、很寂寥的时候，你一直设想着一个场景，你知道这个场景会给你一种撼动和温宁，会让你好像在天寒地冻里跋涉后突然感受到炉火的温暖一样全身心的放松，你以着几乎是幻想的心情去想它，借此来安抚自己，可它就是出现了，比你想象的还要明媚。
　　当时郑宁身上还披着雪，我下意识地明白他是很急切地赶上来的。他很多次深夜也许都是这样回来的吧，可就那天我注意到了。我想我看他的眼神让他惊讶了。他笑说‘感觉象一句诗：风雪夜归人。你屋里有人就是暖和多了。’我没告诉他，其实那个风雪夜归来的人更象是我。
　　他那天是专程回来替我解闷的，因为，我的药是该夜深些的时候去拿的。……”

　　而在那段日子里，方翊没有跟明丽联系；我也仅只叮嘱明丽安心养病，并特别拜托同去的几位照顾她。
　　事实上，方翊打了电话到办公室，我告诉他明丽出差，可以手机联系。方翊没说什么。
　　为不引起明丽伤感，既然明丽已经说连方翊都没有消息，我就没有告诉她这回事。
　　虽然我可以肯定我是了解明丽的，可我又明白，在这样的时候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让心情沉浮几天，再作打算。

　　我常常想，也许有时候，一些特定的时刻恰恰会铸成一生的选择，毫无道理可讲，而又无可逃避。如果在那时，郑宁也没有早归；如果在那时，明丽打电话给了我或者方翊，甚至是池城的家里；如果方翊不是许多天没有和明丽联系；如果我还如往常一样和明丽在一起，那么，所有的斟酌考量也终将不会烦扰明丽吧。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就是在那一刻，把郑宁送到了明丽的面前，让明丽去面对，面对那个人，也面对那份真情。是人都会感动，郑宁就这样让明丽记忆，永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