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中天》何妨

3、第 3 章 正在收柳茗

　　正在收柳茗终于“解冻”的信时，电话响了。顺手接起，因为眼睛心思还留在刚打开的信上，我只下意识地说：“您好，仪方公司策划部。”
　　“秦敏，我是林飞。我正在你们公司楼下。”
　　我一怔，仍是下意识地道：“好，我下来接你。”
　　他道：“嗯。我等你。”
　　放回电话，我愣了片刻。林飞来了，做什么？我希望来的人并不是他，而且最近他跟我也没有个人联系。
　　愣坐片刻，我茫茫然站起——总要接他的，不是么？

　　虽仅距大学毕业三个月，但接洽台前的林飞，已然是大变样子，要令人刮目相看了。见到我时，他微微一笑，眼神照旧旁若无人地专注。
　　“有时间，就过来了。”他注意地看着我的神色。
　　“欢迎啊。别嫌我待客礼数不周就好。”我微笑。心里不禁纳闷这家伙卖的什么药。
　　以为他已经淡化他的心情了，现在这样的举动却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不爱去猜人家行动的用意，即使心里觉得有某种感动，也会当作我自己“自作多情”处理。
　　林飞只有半天的时间。回办公室请假的时候郑宁没多问什么，反正月中事不多。
　　明丽问我做什么。我如实告诉她林飞来了，我得陪他逛完这半天的时间。
　　明丽道：“先看完信吧。你应该还没看。”
　　总算明白心神不属所为何来。我坐下看信。
　　已经习惯了这么粗线条地对林飞，所以我也就只以为是迟下去一会儿而已。

　　“晓敏，很抱歉这么久才写信给你。本可以给你打电话的，可说什么？怎么说呢？我们一起走过五年了。五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五年，足够我们很了解彼此，所以我想，即使我不说什么你也一定可以知道我的。在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可我现在仍然只能对你说，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不想束缚了你。家人对我的期许是很高的，这让我必须全力以赴。当然，这也是我的目标。望你原谅。茗”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仔细又看了一遍，我不知道柳茗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叫我等他？叫我放弃？对过去的两个月作个解释？还是暗示我将来的相处方式？
　　不必看电脑屏幕，那几句话已经很清晰地存在在我脑子里了。
　　我转头看明丽，我知道我的迷惑全在脸上。明丽满脸不悦地看我半天，终于急道：“你干吗死心不改？对，我是看了他的信了。他根本自私透顶，你怎么就是看不透？晓敏，——”

　　“别说了。我等他。我不管他到底什么意思，反正我心里也就只他这么一个。我决定了。”话一出口，我反而笃定了。我感觉自己真正完全进了冰柜，不只是感情。
　　明丽沉默良久，然后她说：“下去吧，林飞还等着你呢。”

　　林飞还是林飞。他轻易地看出我的情绪。我很明白我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我冲他笑笑，我们一起走出公司。
　　和他一起坐在湖边的秋千椅上，林飞从我手中接过遮阳伞，慢慢理好。九月底的这里依然炎热非常。湖面吹来的风多少抵去了些热气。
　　“有什么事烦心么？”林飞终于开口问。我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沉默片刻，我还是决定说出来。从没习惯在林飞面前不坦承心情。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说，是不是在男人心目中，理想和目标总是理所当然凌驾于其他之上的？”
　　林飞想了想，道：“看人吧。应该不总是。就我而言，我是没多少崇高的理想和目标，平凡普通的一个人”，他看看我，斟酌着很小心地说，“柳茗，我没见过，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是很有抱负的。——这也是你比较喜欢他的原因吧。”顿一顿，他接着道：“别苦了自己。你想做什么，你就去做。至于我，”他苦笑一下，“就这样能关心你也够了。”
　　他打断我即将出口的话：“你不用劝我。这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理想’之一吧。你也不用为此抱歉、内疚什么的。每个人都有选择怎么做的权利。我这么做是自愿，只要你不觉得带给你麻烦，我就很高兴了。”
　　我望着他诚恳的脸庞，忽然想，我于柳茗，又何尝不是这样？只要他给我关心他的权利，我就非常满足了。
　　林飞在我一心二用的注视下终于转移了目光，看向湖中游泳的一群高中生。

　　杨柳的枝条时而拂过，平和，恬静。我不禁又一次觉得，如果每一天都能象这样度过，也许才真正是我所祈愿和向往的。
　　明丽总说我心口不一：明明希望得到的是平淡，却总是追求出艰难的历程。我转头看林飞，他从大学毕业前好像就成了这个样子——似乎心事重重，却一句不说出口。如以往每次的心路一样，我立刻又否决了也许跟林飞才是适合的念头。不知为何，只要想起共度一生的将是林飞，我就不由地有些心慌意乱。

　　“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看上我的是什么？什么让你那么坚持？”这个疑问由来已久，终于还是问他。
　　林飞蓦然转头看我，眼中是思索和震惊的神情。
　　他笑笑，道：“想不出来。”
　　“试试看。说。”
　　林飞默然注视我片刻，勉为其难地开口：“挺复杂的。觉得你很好。”
　　“‘好’这个词太敷衍潦草了。具体一些。”我觉得我很自私，其实也许我是想要明白自己值得人爱的优势所在，为自己等柳茗再找些可以心安理得的支点，可却在这里逼林飞。
　　林飞微蹙眉头想了想，然后边思索边慢慢地说：“我觉得你善良，直率，真诚。不矫揉造作，不虚荣；有才华，有自己的主见。我喜欢你倔犟时抿嘴的样子；喜欢你作弄别人时挑眉。你发怒时不会口不择言，只会恨恨不休地瞪视对方，然后抓人家话里的漏洞，再毫不留情地反击。你时刻讲究公平，帮助别人却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你永远都口齿伶俐，思路清晰。”说这番话时，林飞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但感觉并不是在看我。
　　我尴尬之余有些动容。
　　林飞沉默后，苦笑一下，望着我，说：“喜欢一个人是很难说得清楚的。”——而我觉得，他的眼神其实已经使得所有的语言显得无力。我有落泪的冲动。

　　缓和一下情绪，我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拥有象你形容我的这些特点的女孩儿多的是，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固执。”
　　“也不是固执吧。——也许是多，可这些放在别人身上未必合我的意。”然后，他微笑开朗道：“我都不奢求你什么了，你又干吗这么严肃。这件事，顺其自然吧。”
　　我的心情并没因为林飞对我的肯定而飞扬起来，反而觉得更加对不住林飞。这样的结果真是自讨苦吃。
　　“我请你吃饭。”林飞笑道，“我是不介意就这么陪你发呆下去，可咱们得有力气发更久的呆，是吧？”
　　我抬头冲他笑笑，本想坚持自己请客的，但瞬间打消了念头。我不能再以为只要公平处事就可以没有愧意地远离林飞。如果我该为自己的无情付出一些代价的话，就让我历来讲求不亏不欠的原则为他而留些遗憾吧。也许这样的回报方式仍然带有自作主张的意味，只希望他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