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地球观察报告》第三日

52、道别

　　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哈利开始忙碌起来——忙碌的内容，主要是看看其他家长对自己五岁子女的教育情况具体如何，但他很跨发现，这些方法完全用不到赫尔莱恩身上。
　　从赫尔莱恩最近的行为来看，他似乎走出了父母双亡的悲伤，每天五点就自己起来吃饭穿衣，然后开始一上午的学习，午休一个小时，下午又开始了自虐般的学习，晚上八点自己上床睡觉，从来不用任何人督促。
　　别的家长，每天都向上帝祈祷自家的小天使能听话一点儿，老实一点儿，安静一点儿，但这个小天是变成了赫尔莱恩，哈利却希望他能顽皮一点儿，活泼一点儿，天真一点儿。
　　哈利知道自己虽然不算是恶人，但因为幼年时期姨妈一家对自己的虐待，他的思想总是不那么太积极，悲惨的童年让他过早地成熟起来，他不希望赫尔莱恩也和自己走一样的路。
　　他希望他有一个虽然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但仍然知道内容是很快乐的童年。

　　有了一个儿子后，哈利的大部分精力都围在赫尔莱恩身上转了，以至于当12月31日深夜言绝来到自己的书房后，他才猛然惊觉——今天中午，言绝就要走了，从此二人再不会相见。
　　尽管如此，哈利还是露出了一个既悲伤又愉悦的微笑。
　　言绝在离去之前还记得和自己告别啊……
　　言绝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微垂眼眸，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哈利知道对方的眼神，一定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与无情。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嗯。”像是忽然被惊醒一般，哈利总觉得对方抬头的反应照平常来说似乎快了一点——印象中，S741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状况下，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冷静模样。
　　应该是错觉吧。
　　“明天几点走？”
　　“十二点。”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厉竹延？”
　　“现在开始。”言绝顿了顿，“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找他。”
　　我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他？虽然早就意识到厉竹延这个家伙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哈利忍不住问道：“厉竹延，是什么身份？”
　　“他的代号是S862。”言绝慢慢地说，似乎每一个发音，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费力气的事情，“人品不错，你可以信他。”
　　似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言绝难得地皱起了他英挺的眉毛：“他最近有点儿麻烦……算了，A市只有一个厉竹延，你找到的那个人就是了。”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也是S代号的逃亡犯居然会有麻烦？什么麻烦？足以毁灭地球的麻烦吗？哈利的表情漂移了一下，便马上恢复过来：“放心吧，我会很快就找到他，把项链交给他的。”
　　言绝没有答话，他盯着茶几，眼里却空无一物。

　　言绝想，再坐十分钟，他就走。
　　他把全部精神力与注意力，都放在了书桌后悲伤却强作欢颜的男孩儿身上——在遇到哈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不把闲暇时光用在检测装备，视察手下，而是用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碳基身上。
　　他更是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情感随着一个特定人的情绪变化而变化，是如此不受控制。
　　言绝和S741从不压制自身的欲.望，然而这次他产生的欲.望过于危险，过于没有道理，他只能一遍一遍压制它。

　　“还有什么事儿吗，言绝？”书桌后的少年疑惑地问道。
　　来看看你，就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但就算言绝下一秒就会死去，他也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的。
　　他想与对方有所牵扯，却不能与对方有所牵扯，就算哈利已然成为他内心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他的理智也还是占了上风——他的理智永远是占了上风的。
　　“莱丁·罗伯特的地下室，里面的魔药材料以后你会用得到。
　　“西里斯·布莱克也在伦敦，他不会死。”言绝终于侧过头，直视着哈利的眼睛，“所有人都不会死。”
　　“我知道他们不会死。”哈利笑着，眼角却湿了，“非常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承诺。
　　“虽然知道你的目的并不是来和我道别，但我仍然感谢，在走之前，你能来看我。”他静静地看着言绝，脸上的微笑像是一个面具，虽然不僵硬，却脆弱的仿佛一击就会碎。问出了心底明知道答案，却依然有所奢望的问题：“Can we meet in the future？”
　　“……No。”
　　哈利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究竟如何，他应该感到绝望，感到悲伤才对的——自己刚刚发觉自己深爱的对象是谁，然而那个人却即将远去，并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告诉自己他们永远不会相见。这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二人身份实力差距过大，他在自己心中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自己在对方心里，估计也仅仅是个碳基罢了，如此精明睿智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心中所想？但自己可以为之奉上一切的爱情，在对方眼里，估计也就是个笑话吧。
　　可他没有绝望，没有悲伤，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底一片平静，迄今为止，他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加平静的时候了，是因为早就做好分别的准备了吗？
　　等他觉得嘴角微咸的时候，他才发觉，泪水却已经不知不觉、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尽管心中无一波澜。

　　眼前的少年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他，眼底一片柔和，但泪水却不断地从他的双眼里流出，言绝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猛地把视线挪到地面上。
　　很疼。
　　他的精神波已经彻底紊乱了，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但就算卓卡在此，也别想在这四散的波动中读出任何信息——因为言绝根本什么都没想。
　　非常疼。
　　他闭上眼睛，面色发白，眉头紧皱。
　　不能过去，言绝！你过去了，除了给哈利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没有任何用处！你过去也是徒劳，因为你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对不起，眼泪不知不觉就留下来了。真是……软弱啊，对不起。”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还这个样子，你心里一定笑死我了，抱歉，我也不想的。”
　　“本来是想送给你分别的礼物，但估计你也看不上眼，也就没送。”
　　言绝怔了一会儿：“……什么礼物？”
　　“一个刻着防护阵的胸章。”
　　“给我。”
　　哈利犹豫了一会儿，打开右手的抽屉，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胸章。
　　胸章是一个简陋的白色六芒星，在胸章后面，一个小小的繁复魔法阵透着丝丝银光。
　　六芒星上没有任何装饰与花纹，它甚至连一个得体的包装盒都没有，这是言绝迄今收到过最简陋的礼物了。
　　却是他收得最快乐的礼物。

　　他看了一会儿胸章，并没有把它别到胸口，而是放进了口袋里，看到哈利掩不住的失落神情，他心里更疼了，但他却没有做任何事。
　　“我走了。”言绝说。
　　“别了……阿绝。”哈利低着头喃喃道，过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来时，只看到了一室空荡。
　　就像这空荡荡的室内一样，他的心也是如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任何兴致去做事。
　　无论做什么事，都没什么意义了，还有什么必要去做事吗？他现在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直到赫尔莱恩站在门外提醒道：“父亲，该吃饭了。”
　　吃饭？吃饭是什么？不吃饭又不会死，他反射性回答：“我不吃了。”
　　“……父亲，是身体不舒服吗？”
　　赫尔莱恩到底问了什么，哈利完全没有认知，他只是反射性地回答：“什么事都没有，你先去吃吧。”
　　午饭的时候赫尔莱恩又来了一趟，此时哈利已经懒得回话了，所以便没有开口，一直到晚饭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赫尔莱恩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哈利，满脸的恐慌才逐渐消散，随之涌上来的是带着后怕的怒气。
　　他跑到哈利跟前，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你也要丢下我是不是？当初觉得会腻就不要随便接下这个差事！现在后悔的话就马上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男孩儿心中的不安无人可知，他努力的表现得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这样，眼前这个男人就会更喜欢自己一点，会因此而待在自己身边。
　　他的心中早已承认这个十八岁的父亲，却碍于自己不知名的心思，始终不愿开口承认他。
　　是不是自己不开口承认他，等他离开的时候，自己就不会那么绝望与伤心？
　　但他发现他的想法是错的，在哈利待在书房一天都没有发出声音后，那种天都塌下来的恐慌感所带来的阴影，即便到现在都无法挥去。
　　他冲口而出话不是这些！他想跟他说，请他不要抛弃他，他会努力变得更优秀，请不要轻而易举地放下他。

　　看出男孩儿眼底的不安与忐忑，哈利差点儿又落下泪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如此的需要他。
　　他该振作起来的，为了需要自己的人。
　　“怎么会，赫尔。”他把男孩儿抱到膝上，温柔的注视着赫尔莱恩，“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即便末日到来。”
　　赫尔莱恩脸红了，他把头埋进哈利的胸口，怎么也不肯抬头，哈利被逗得直乐。

　　言绝，就算我再也不会见到你，我仍然会坚强地生活下去。
　　我会尽力去忘掉你。
　　我会找到一个我爱的人，同时也爱我的人。
　　我知道我的人生怎样，你从不会在意，但我还是祝福你，祝福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即便给你带来幸福的人，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