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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流人物 男子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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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缘的脸色从福意楼出来就一直阴沉着。如来在晃神间,被善缘牵扯住手硬拖出茶肆。再回头,看见的便是那一行人远去的模糊背影。那男人的身影在其中格外显眼,高出众人的身高,和豹般华美的声势。明明不是张扬的人物,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顿足目光,不自知的追逐。
如来见善缘的神情已是不悦,不敢再怠慢,急步跟在他的身侧。
市集的狭道有十几里,绵延而去,几乎占了洛城最繁华的中心全景。临近洛城的戏院,善缘的脚步慢下来。如来自小就隐约知道,师兄的家人好像是小庆苑的老板。至于为什么师兄从不与他们相认,个中缘由也不是他能揣摩的。
小庆苑是南华最出名的戏剧院。名角但凡想博个好彩头的,都要在小庆苑挂个开场。只要苑戏一开场,南来北往的都要去捧个场的。算得上是盛极一时的声色场所。
如来长到十二岁,从没下过山。对外面的所有了解,仅仅止于来往寺庙的烧香百姓的只言片语。所以说,看见小庆苑外的手描海报,便定住了神,不走了。
海报上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
风华绝代,也只他当得上。
二十上下的年纪,眉眼格外年轻,但并不稚嫩。留着时下的年轻男子留洋回来的时髦的发样,关键是那双眼睛,媚得冷冷清清,却勾人的很。眼神寡淡,嘴角凉薄,怎么看去都是磨人的狠角色,偏偏又招人的疼宠。倒不是女气,可偏偏又有女人没有的味道。这才是个真正的精怪。
如来若没见福意楼里的男子,便也罢了,会盯着这男子的脸看出神也不出奇。可毕竟就是遇到了,遇到便是最初的印象了。有那样豹般的男子,这种花样的男人也就留不下多大的印象了。倒是柳菩提这个名字暗暗记到了脑子里。住持说,名字中有佛缘的人,多受佛祖眷顾,但人生必定坎坷,多是克亲的命格。
“师兄?”如来拉了拉善缘的衣摆,到了回寺里的时候了。
街上并不冷清,人也陆续多了起来,洛城的喧嚣开始了。街口响起路人的惊呼,一个如来闻所未闻的黑色大箱子像长了脚一样,快速的冲着他们奔了过来。善缘利索地拽了一把如来小小的身子,一掼之下拥在了怀里。那黑色的大箱子擦着他们的衣角而过,甚是凶险。
箱子一停,如来才看见里面坐着人。
透明的东西里探出一张人脸,满脸市侩,还未开口说话,眉毛已经跋扈的飞了起来。
“什么不长眼的东西都在街上乱晃荡。”
善缘正待冲上去,如来急忙抱住他,低头看去,小小的一张脸上竟是莫名的成熟懂事。这种世道,无论在哪儿,僧侣总是要吃亏的,佛祖也救不了他们。还是少一事的好。
正在踌躇之间,“箱子”后面下来一个人。
那张脸一照面,整条街边亮了起来。就是海报上的那个风流人物。真人比画上的还要出彩。此刻,年轻男子,眉毛轻挑,带出一份柔亮的笑意来。未语先笑,确实好风度。
“两位小师父,实在是我们鲁莽,可曾伤到?”
人长得妙,声音竟也不遑多让,清润婉转,甚是风流。说罢,像阳风细柳的目光停在如来身上,心中顿觉好笑。
这小师父,分明是个半大的玲珑剔透的娃娃。神态可喜,惹人疼爱,偏偏又有股自己不知的味道 。是个好风骨,可惜是为男儿身,偏偏又是佛中人。
男子见两人沉默不答,稍缓半刻,便重新进了“箱子”。
如来这才看见,男人旁边还分明有个女人。一身攒金绣荷叶边的亮丽旗袍,风韵成熟,比男子大得多。举止甚是亲密,见男子上来,嫩白手腕便搭在了男子手上。这举止哪怕是世风开化,当街之上,也是伤风败俗。
善缘轻嗤一声,还道这柳菩提是戏中名家,原来干的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常舜手下第一将军傅世清的元佩夫人。
官宦家眷公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和男伶举止过密,世道乱,人心更乱。
善缘颇为后悔今日带如来下山,让他见到这么多复杂的人情世故。住持说,如来年纪虽小,但胜在心智纯然,□□人,如来虽然尘缘未尽,但慧眼在心,必能逢凶化吉。
心中一松,拉着如来便回寺中去。
哪知风波未起,暴雨将至。
民国十四年仲秋。
如来十三岁。
中国举南北华之力,共抗外辱。当时有大英帝国鸦片先行,借口消烟大兴战事。后引起西方震动,群起而至,瓜分中国。新岛日本小国,古往今来对华称臣,莫敢不能。时至近代,文明开化较早,学西方置军事,兴水师,擎炮火。大有倾轧,中国一时间人人自危,国家危亡。
同年十月,常舜兵起南方,护家国抗外辱乘势北上。北华军阀段麒绪通告休兵,静观以待。众国联军在北海登陆,伺机而动,尖兵利炮攻无不克。北华军阀洋洋洒洒边战边退,纷纷撤往起徽,投奔段麒绪。段麒绪乘机逼他们签下军备条约,大刮其势。
当世中国,三势鼎立。
“北海那边又开始打仗了。”善明寺最近香火鼎盛。江南一带的男子,但凡身健体壮,民族气节者纷纷投奔常舜麾下。留下一众老弱妇孺。除了准备战时之需,便也只能寄希望于天可怜见。
如来隐隐知道,要有大事了。
善明寺后有户人家,家里的儿子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了音讯。老两口互相守着盼着,只愿能有儿子活着的消息。善缘师兄多次宽慰无效,便决定动身北上,探一探情况。一去已是一月有余。
如来自小在寺中长大,多受善缘的照拂。善缘乍一离开,便觉得不是滋味了。虽然年纪尚小,但世情冷暖多年也多有体会。自小孤苦,寺院的男人也不是会照顾人的。如来便生得安安静静,但心里却有洞若观火的早慧成熟。
十一月,善缘无消息。
十四年冬至那天,天寒阴冷,江南最冷的冬天开始了。
战火突然蔓延,江南岌岌可危。联军打起了丰饶的江南的主意,开始从近海边境动脑筋。多路迂回。常舜两分兵力,自己坐镇北上暨城,遣傅世清回洛城抗敌。
在这关头,善明寺便成了收拢伤残人士的救护所。
年关将近,寺后人家的儿子回来了。只是,是义军的遣散伤员捧回的骸骨。老两口痛哭不止,一夜白头。多少观者闻之动容。
如来难过之余,更忧心善缘的情况 。
是夜,主持房中。
“我知你自小和善缘感情深厚,你这次北上寻他,便自顾去吧。”
住持看着如来的背影,不仅为这个孩子的路途不胜唏嘘。如来自小聪慧,沉默寡言,是以众人都当他性子鲁钝。只是不知,自己出家人算不算得打了诳语。这孩子的身份,自己还未有意识。前路漫漫,何其坎坷,只能听凭他的造化。
第二日清晨,天未亮。如来便乘着冬风,北上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