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决定 生或死是一 ...
-
没有人是可以舒服顺当一辈子的，往往躲在困难后面的，是另一个困难。
徐方此时面对着另一个困难绞尽脑汁愁上愁。
“你为什么皱着眉头？”管羽指着他眉间，包芝圆在教巧鲤翻花绳。
“我在思考，如何才能登上赤霞峰。”
管羽停下剥花生的动作，“你上赤霞峰做什么？”
“找绛仙草啊，那可是救命的东西，黑汤圆能不能活，全靠它了。”
他看管羽若有所思的表情，索性一吐为快，将如何让包芝圆进地府养魂，如何需要绛仙草来保她的肉身统统说给她听了。这些话一直憋在他心里，没法找人商量，而管羽，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徐方本没指望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只是想倾诉倾诉。谁知管羽立刻说：“我知道绛仙草，极冷之地必生极热之物，它能保肉身的确没错的。”
徐方一听立马来精神了，“你知道？绛仙草既然这么神奇，是不是很稀少啊？”
管羽摇摇头，“绛仙草在赤霞峰峰顶，满山头都是。”
徐方一拍大腿，“太好了！既然如此想必朱雀就不会舍不得给，现在只要想办法爬上赤霞峰就好！”
“绛仙草虽然多，可是能用的却少。只有根部呈红色的绛仙草才能保肉身不腐，而这种绛仙草，百年才生一株。”管羽一席话如冷水将徐方浇了个通透。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原本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却是山穷水尽真无路。
“徐方，你还欠我一局棋。”
徐方萎靡不振，“我现在没有心思下棋，满脑子都是那个黑汤圆的事。可恶，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问题啊？”
“徐方，你跟我下一局棋，我送你一株绛仙草。”
“我真的没心情……你说什么？”徐方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管羽认真地重复一遍：“我说你跟我下一局棋，我送你一株绛仙草。”
他不敢相信，“你有绛仙草？”
“我有。”
“无论输赢？”
“无论输赢。”
徐方知道她一向不说假话，一向重承诺，可是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喃喃问着：“管羽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绛仙草的珍贵徐方很清楚，百年生一株，想来管羽手上大概也就只有那么一株而已。她竟然愿意以此作为下棋的彩头，是因为绛仙草对她无用？亦或是她想要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无论怎样，只要一局棋就能救黑汤圆，再合算不过。
他第一次以对手的身份坐在管羽面前，两两相对，之间是战场。
他们都不说话，一个锁眉盯着棋盘，一个抱膝望着天空，只有棋子落在棋盘的声音响起。一攻一守，一进一退，管羽的棋子粘得很紧，她的确不懂得手下留情。
比起棋考的时候，这一次管羽下棋的速度慢了很多，像是要刻意拖延时间似的。徐方虽然不会下棋，但是也知道，下快棋很容易被对方的节奏牵引，更别说他不过是个初学者而已。管羽的速度慢了，他便也能稳定心神，慢慢琢磨。
渐渐地，徐方发现，管羽同他下棋的目的并不在于分出输赢，她是在引导他。棋子是她的言语，棋盘是她的讲台，她是在手把手教他。
她以这种方式和他沟通交流，徐方心如明镜，如止水，将她的心思意图看得真切明了。不需要语言的对话，反而让他们心有灵犀。
包芝圆抬头看向他们时，只觉得那两人周围的时间都凝固了。他们此刻分明是在另一个世界，耳不闻尘音，眼不见尘事，唯有两个人，一副棋而已。
“我输了。”徐方垂下眼笑着认输，浑然不知这盘棋已经下了近两个时辰。
“只输了半子。”
徐方将棋局再好好看了一次，“输了半子也是输，况且你并不想赢我，也就未全力进攻。”他直视她那双玻璃珠一样澄净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管羽，谢谢你。”
谢她教导他下棋，也谢她救包芝圆，更谢她之前为他做过的所有事。其实，他想说的不仅仅是“谢谢”二字。
“绛仙草，明日我会让人给你送来。”管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近日我有些事要忙，就不来看你了。你的伤还没有好透，一定小心。”
常满盈家的小厅中，挤进了八个人，除了在这里的“常住人口”之外，还有铁口直断和杨容。
“徐公子，你把大家都找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徐方站在厅中央，缓缓环视了一圈，开始正题：“现在在这里的，都是知道黑汤圆真实身份和身体情况的人。我请大家来，是因为我找到了可以救黑汤圆的办法。”
众人都十分吃惊，吃惊之余还有几分不相信。谭不响更是怀疑徐方此言的真实性。
“我知道，各位都觉得我在说胡话，这样吧，铁先生，你先告诉大家关于地府养魂的事。”
铁口直断清清嗓子，“魂魄不全之人分两种，一种是先天的，一种是后来的。无论哪一种，都可以通过入地府历九劫的方法来养魂。地府阴气重，是修养的理想之地。”他看谭不响两眼放光恨不能扑上来拥抱他的样子，赶紧补充：“不过这办法也不是十全十美。首要难题就是要保证魂魄离身之后，肉身不腐烂。据老道所知，地府九劫十分考验人的毅力恒心，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有可能三年五载都回不来，若是在这期间，肉身坏了，那养魂也就丧失了意义。”
众人脸上都是凝重沉思的表情，铁口直断继续说：“还有，这九劫的困难程度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即使顺利进了地府，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平安出来。在九劫中经不住考验魂飞魄散的很多，能成功的几率不足一成。”
徐方看着包芝圆，柔声问她：“若是有办法保住你的肉身，你可愿意去地府一试？”
常满盈是最清楚此事的艰难程度的，当初他并不支持徐尔默去，现在仍旧持保留态度：“这事……太冒险了……”
包芝圆看着一旁为她忧心的巧鲤，也有些犹豫：“我们姐妹好不容易重逢，我答应了要好好陪着她，这一去，不知后果，我……”
徐方鼓励她道：“事在人为，你留在这里，随时都有死的可能，倒不如破釜沉舟一试，若能成功，你们姐妹有一辈子可以在一起！”
杨容不由开口，“可是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徐方早就料到至少要有一半的人持反对意见，他在大学里听多了励志的故事，不愿意看着包芝圆坐以待毙，于是开始找同盟军：“谭老你的意思呢？”
谭不响一直没有表示态度，他也在权衡，是让阿圆安安稳稳和巧鲤度过剩余的日子，还是孤注一掷送她去地府？子期，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阿圆，是子期的女儿，我相信她能顺利回来。”
他同意了，他始终选择信任自己的徒弟。这是他抚养了十四年的孩子，她继承了张子期和罗经的坚韧。这么多年来，他都看在眼里，在这所有人中，谭不响相信，自己是最了解阿圆的。
“的确，我十分珍爱属于我的
那条曲曲弯弯的荒槽野径，
正是通过这条曲折的小路，
我才认识到如此艰辛的人生。
我流浪儿般的赤着双脚走来，
深感到途程上顽石棱角的坚硬，
再加上那一丛丛拦路的荆棘
使我每一步都留下一道血痕。
我乞丐似地光着脊背走去，
深知道冬天风雪中的饥饿寒冷，
和夏天毒日头烈火一般的灼热，
这使我百倍地珍惜每一丝温情。”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向来不引人注意的麦阳用这种方式来说明自己的看法。
徐方继续鼓励包芝圆：“路都是人走出来，你做了，就有成功的可能，不做，永远都是败者。不管几率有多高，只要你抓住了，就有可能性啊！你不想和你妹妹一同长大，看她嫁人生子么？你真的甘心就这么等待死亡降临，毫不反抗？”
“你觉得呢？”包芝圆问巧鲤。
巧鲤将头靠在她肩膀，全然信任的姿势。无论姐姐做什么选择，她都支持。她想留下来，自己就抓紧最后的时间，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让她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过得快乐。她想去尝试，自己就安静在这里等待，每日祈求上苍保佑她的平安。
包芝圆摸摸她的头发，下定决心对徐方说：“我知道你有办法保住我的肉身，你说吧！”
“在南边有一座赤霞峰，峰顶生长一种叫做绛仙草的神物，只要将它佩戴在身上，便可以防腐。”
铁口直断插口：“徐公子，老道上次已经跟你说过，想上赤霞峰难如登天，圆圆未必等得到啊。”
徐方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有一株形状奇异的草。草叶很长，很细，有点像韭菜，但是叶片呈半透明状，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色。草根比较粗壮，长着些根须，颜色赤红，仿佛在鲜血中浸泡过一样。
“这就是绛仙草。”
谭不响云游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忍不住问：“徐公子，这草你从哪儿得来的？”
徐方答应管羽，不把她“招供”出来，打着哈哈说：“因缘际会，因缘际会。”
铁口直断凑过脑袋看，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叶片，“这真的是绛仙草？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据古书中记载，绛仙草乃性热之物，草叶透碧，赤环镶边。普通的绛仙草根部呈黄褐色，可入药。也有一些十分稀有的，根部呈红色，离土而不败。红根绛仙草只闻其名，罕见其物，看来，这一株便是绛仙草没错了。”博览群书的常满盈给出鉴定结果。
徐方点头，“没错，这是货真价实的绛仙草。满盈你果真识货。老道，你若是还不相信可以试试看啊！”
“我信我信！”
“黑汤圆，你将这仙草贴身带着，魂魄离体之后，我找个鬼来代替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想让艳鬼附她身？有这个必要吗？”铁口直断和喜无属于相看两生厌。
徐方开始普及科学知识：“虽然说只要带着绛仙草肉身就不会死，可是长时间身体都一动不动的话，会造成肌肉萎缩啊！肌肉一萎缩，黑汤圆可就变成畸形人了。我让喜无附她的身，是为了保证运动量，懂不懂？”
众人点头，似懂非懂。
包芝圆小心翼翼地接过徐方手中的盒子，满意地对他说：“你还挺仔细，既然你让万事都俱备了，那我这东风，便吹一吹吧。”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