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79、生机 天无绝人之

　　包芝圆和巧鲤缩在一个被窝里，身体贴身体，很温暖。

　　“我一直想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谁知真有一个！上天待我不薄啊！”

　　包芝圆和巧鲤手握手，头碰头，一个说话一个听。

　　“我啊，保证会好好对你，肯定比你那两个姐姐更好，你信我不？”

　　巧鲤点头，动动身体，靠得更紧了些。

　　“之前欠了你十四年，之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要离开你，我得抓紧时间，好好让你享受一下做姐妹的好处！”

　　月光之下，一对姐妹紧紧依偎，一黑一白，如同并蒂莲，双生花。

　　孩子们睡了，大人们还在厅中说话。

　　“原来楷隶姑娘就是杨容！果然真人不露相，隐藏这么多年，只为了暗中保护巧鲤和寻找黑汤圆下落。”

　　“谭老，当年杀死圆圆父母的人是谁？”

　　谭不响摇头，“老朽不知，我赶到子期家中时除了阿圆已经没有一个活口，杨容也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和相貌。她说这些年一直在找，可是始终没有再见过那人，也无人听说过。”

　　“我知道。”一直坐在火盆边上的管羽突然开口说到。

　　徐方恍然大悟，“对了！那本姻缘册就收在你手上，你肯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管羽纠正他的话：“我只知道我知道的部分。”

　　“管姑娘也认识子期？”谭不响想了想，不应该啊，他和子期认识那么久，从来也没听他说过认识这么一个姑娘。而且那件事距离现在已经十四年了，这姑娘看上去顶多二十岁。

　　“不算是认识。当年我也去过那里，按照谭老的说法，我应该是在杨容逃走后，以及谭老赶去之前到的。也许当时罗夫人以为杨容已经顺利带走了两个孩子，便将姻缘册嘱托给了我。杀死他们夫妇的不是人，而是狼王，庄凌云。”

　　“不错，杨容也说过，那人的确叫做庄凌云。”

　　徐方参与过四方神兽与兽妖一战，不由疑惑：“我记得狼王是叫庄飞云啊，听白虎说是个没什么头脑的莽汉。”

　　常满盈淡淡道：“现在这个狼王，恐怕是在庄凌云离开之后继任的。”

　　“那庄凌云呢？”

　　所有人都看向管羽，管羽的脸被炭火映得通红，“庄凌云重伤逃走，下落不明。”

　　一室寂静，惟有木炭被烧裂的脆响时不时蹦出。

　　“黑汤圆她……要是想着去报仇可怎么办？”徐方问的是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罗经张子期夫妇联手都败于庄凌云，包芝圆若是去更是鸡蛋碰石头，何况现在还根本不知道庄凌云在哪儿。

　　“我不报仇，没意思。”

　　包芝圆披着棉衣脚拖了鞋走进屋来，凑到管羽身边烤火。

　　“我命有限，要干的事情多得很，何必浪费在报仇上？”

　　谭不响欣慰，这个孩子逐渐成熟了，苦难和不幸没让她一蹶不振，子期，这就是你的女儿啊！

　　“况且我答应了我妹妹，要在她身边好好陪她，比起已经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她将棉衣紧了紧，歪着头问谭不响：“师父，你说我爹娘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无情？”

　　谭不响走到她身边蹲下，揽着她肩头，“不会，子期会夸你，你这样想是最正确的。”

　　“哎，”徐方碰碰常满盈，“你说这俩人是不是长在一起了？”

　　常满盈抬头看了一眼头对头看书说话的包芝圆和巧鲤一眼，“现在对她们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这也没什么奇怪。”

　　徐方眼珠子转了转，坏笑一下，袖着手溜到她俩人身后，掐着嗓子冲包芝圆耳边学女声：“好姐姐，你昨日是不是掉进了炭火堆？不然怎么这样黑呀？”

　　包芝圆回过头狠狠瞪他一眼，巧鲤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笑。

　　“哼！要不是看在我妹妹，你徒弟替你求情的份儿上，本姑娘饶不了你！”

　　徐方坐到两人对面，“黑汤圆，你怎么知道你是姐姐巧鲤是妹妹？难道你还记着自己是先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成？”

　　包芝圆得意洋洋，“我就是知道！你说是不是，巧鲤？”

　　巧鲤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包芝圆怔怔看着她，再开口的声音却有些低沉了，“十四年了，我都没有做过一个姐姐该做的，甚至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你的存在。好在在娘胎中受伤更重的是我，好在不是你魂魄不全。我只有将这些当做是给你的补偿，才能心安一些。”

　　巧鲤咬着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她一头扎进包芝圆怀里，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徐方不再开玩笑，没错，她们时间有限，自己还是不要再打扰了吧……

　　进入二月之后，天气稍有回暖。

　　谭不响几乎已经要放弃寻找挽救包芝圆生命的方法了，徐方一直力劝他再坚持一下。按照铁口直断所说，让包芝圆进地府修魂是一条路，但是难就难在她没有徐尔默那样的好运气，能找到一个可以顶替她的人。魂离身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肉身会腐烂，那时魂就回不来了。

　　“不能让鬼上身吗？”徐方的思考绕进了死胡同。

　　铁口直断的破羽毛扇敲在他头上，“傻了你？鬼上身可是会促使肉身腐烂的。”

　　徐方头疼不已，这换魂就跟配骨髓一个道理，凭的是运气。可偏偏运气不是人力所能为的。黑汤圆的身体里埋的是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炸，她等不起。

　　“这可怎么办好呢……”徐方苦恼地趴在铁口直断的小桌上。

　　“呦周家妹子，你新裁的这件红裙子真好看！这颜色最衬你了！”

　　“张大婶您就别寻我开心了，掌柜的说这种颜色叫绛红，还是你家小妹穿着好看！”

　　耳边传来女人们虚假的互夸声，声音很大，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什么绛红色，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种颜色，是点绛唇的“绛”么？

　　等等，绛红？绛唇？

　　一束光照亮了徐方记忆角落的一部分，没错当初白虎的确是那么说的！

　　“老道！黑汤圆有救了！”

　　铁口直断正盯着街上来往的姑娘瞧，心不在焉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徐方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绛仙草啊！当初我去黑水河的时候，白虎说绛仙草能够防止肉身腐烂！”

　　铁口直断用扇子搔搔头，“绛仙草是什么东西？”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只有四方神兽中朱雀所住的赤霞峰才长。白虎说的时候也是一带而过，详细情况还得找知情的问问才好。”

　　“可是找谁去问呢？谭老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早就想办法取来了。四神兽倒是知道，难道还要跑一趟赤霞峰？”

　　“徐公子啊，赤霞峰在极南之地，又高又险，平日都很难爬上去，何况冬日全山冰封，想上赤霞峰难如登天啊！”

　　徐方抱头，“我好不容易才给黑汤圆找到一线生机，你不要再来打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