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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棋考 半路杀出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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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走的那孩子,现如今在哪里?”
“那户姓廉的人家中已有两个女儿,他们捡了那孩子之后一直倾力抚养。五年前,那对夫妇双双病故,苏楼主便将三个女孩全部收入黄泉楼中。苏楼主说,她是生意人,廉这个姓不大吉祥,是以将那三姐妹去了旧姓。”
听到这里,谭不响已然明白了,“你是说,巧鲤,是罗经和子期的女儿?”
“是。小姐进了黄泉楼之后,我也隐姓埋名想办法混了进来。一则黄泉楼财大势大,是座好靠山;二则这里往来的人多,方便打听当年之事和另一位小姐的下落;三则苏楼主很少过问楼内人的身世从前,容易藏身。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处保护小姐。谭老你也看到了,小姐虽不能说话,却已经是个出色的女子了。也只有这一点,能让我稍稍减轻一些内心的痛苦。可是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在寻找另一位小姐,却始终没有音讯。也许,小姐她……已经……”杨容难过得说不下去,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使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惨死他手,她就恨不能狠刺自己两剑。
“杨容,你不要难过,另一个孩子,她还活着。”
杨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听到了一个远古的神话,“活着?”
谭不响抚着她的后背,那两片薄薄的肩胛骨咯着他的手,这孩子这么多年来吃了多少苦头啊!
“杨容,当年我去得晚,到了那里之后,罗经和子期已经被杀,庄内空无一人。我正想离开时,却听到了婴儿的啼哭。我顺着哭声,在屋内找到一个女婴,想这定是子期的亲骨肉,便将她带走。十四年来,她一直在我身边。”
杨容听闻这喜讯,激动地一把抓住了谭不响手臂,“谭老,你身边那孩子,就是、就是小姐?”
“是,她就是子期的另一个女儿。我为保她平安,没有让她随姓子期。”
“太好了,小姐还活着!太好了……”杨容深深伏在地上,后背耸动着,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了。
谭不响沉吟半晌,始终是不忍说出包芝圆魂魄残缺,命不久矣的事实。张子期的两个女儿,一个身有残缺,一个魂有残缺。好在,她们都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子期若能知道,定然是感到欣慰的吧。
这一晚,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自乐有人愁。
人世间的事,上天总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是沧海一粟,白驹过隙那样的短暂,怎抵得上天上一天?可这人世间的事,又都是顶顶重大的事,为之肝肠寸断者有之,疯癫魔障者有之。人于天地,许是摧枯拉朽之势;而人与情感,则乐于作茧自缚画地为牢。
智者云,顺其自然,次之也应作壁上观。但人若无情,却也枉为人了。
但凡能在这世间走一遭的,多少总要沾惹尘埃,哪有真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
徐方想,他兴许正在出离痛苦,等到可以真正置身事外了,再见管羽,再见曹敬轩,他也能像常满盈那样,有一张信仰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的平静的脸。
重生即为苦难,即为经历苦难,即为超脱苦难,即为忘记苦难。
他张开手掌,掌心纹路清晰交错。手相这回事啊,他从来不信的,她的手摊在他手中的那一刻,他说的其实都是内心的渴望。他希望那些渴望可以成为一种咒语,代替他,寄宿在她的掌心中,生命里,全部给予最好的祝福。
她为他做了许多,他便回报这简单的一件事罢。
棋考这一天人来得不若前几天那么多,一来台上考官和考生下棋,下面是看不到棋局的,既不热闹也不好玩;二来经过了好几天的欢闹之后,大家多少都有些倦怠了。
管羽看看稍显空荡的场子,很是满意。
她的考试方式是下快棋,半柱香时间一局。半柱香内赢了她便是甲等,缠斗不休不分胜负乙等,规定时间内战败便是丙等。
对管羽来说,下棋与考试无关,与胜负也无关,围观的人越少越好。她不求能有人和她棋艺比肩,但求有人愿意坐在棋盘对面,有始有终和她走一盘。只是随着手下败将越来越多,已经很少有人乐意对她下战帖了。
她再放低姿态想从孤岭上走下来,也找不到路。
徐方一众和往常一样,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坐在草棚中,角度十分好,正能看到坐在台上的管羽微微低下头,整个人裹得像只白胖胖的蚕宝宝。
在他的想象中,管羽下棋应是一丝不苟的模样,那对长而锐的眉毛像杀进千军万马的锋利武器,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不放过任何一个边角。只是那种气势,就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如同一个战争女神,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眼见为实,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管羽像个听腻了古板老师讲课的小学生,下巴颏搁在叠放在桌上的双手上,双眼扫一眼棋盘再瞟一眼天空,和对面苦想冥想的考生形成鲜明对比。
她下棋倒是的确很快,基本上考生棋子一落盘,她立马就跟着落子,像是已经推测到了对方会下在何处,早就想到了对策。
徐方暗暗叹气,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种态度会遭人讨厌,还是故意表现得轻松以考验考生的承受能力啊?
他想了想,起身悄悄绕过台子,走到另一边等着。
管羽连续打击了好几位考生之后,下来休息,在台子下面被徐方堵住了。
“你啊,就算觉得人家棋艺不佳,也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啊!”
管羽十分不理解,“他们之中有几个还是不错的,我没有觉得他们下得不好。”
“那你应该认真下啊!以前不是抱怨没人愿意跟你下棋么,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又不好好把握了?”
“我是在认真下的,一子也未敷衍。”
“徐兄有所不知,管姑娘下棋时不喜欢一直瞧着棋盘,她越是四处看就越是在心里琢磨棋局。而且管姑娘尤其喜欢看天空,那会让她更快理清棋路。”曹敬轩从拐角转出来,站在管羽身边,向徐方说着他所不知道的管羽。
徐方心里不是滋味,这曹敬轩难不成是在向自己炫耀么?
但这些,他的确是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在下错怪管羽了。”
徐方装作对他的挑衅无知无觉,转身要走,被管羽一把拉住,“我们今晚下,行么?”
“你还念念不忘啊?”被她逮住了就别想逃,徐方很无奈,就他那个糟烂水平,实在很不想展现在她面前。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拨开人群冲到曹敬轩面前,满脸大汗气喘吁吁。
“阿诠?你怎么来了?”
“少爷,家中出大事了!小姐,小姐她疯了,杀了好多人!”阿诠想起那个面若娇花如同仙子般的敬珠小姐,竟然凶残地杀了曹家一众下人,又害怕又难过。
“你说什么?我娘呢?”曹敬轩急切地询问。
阿诠摇摇头,“夫人吩咐小的想办法逃出来找少爷和老爷,夫人后来怎样,小的不知。”
曹敬轩的俊脸瞬间变得苍白,姐姐,姐姐,你一定要保佑娘平安无事啊!
“快去通知老爷!我们马上赶回去!”
曹敬轩记挂着家中,匆匆同两人道别后便和曹成壮快马加鞭往泉城赶。
管羽也管不上什么考试了,一把拉住徐方回草棚找谭不响,要谭不响御云送他们到泉城。徐方不明白为什么人家的家事她这么着急,还要拖上自己,被管羽一句话迎头打愣了:
“曹家的小姐,就是朱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