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初见 莫要考验我 ...
-
黄泉楼在境城的地位,是让杨三慢都要忌惮三分的。
据说这楼主都是一代传一代,还一代更比一代强。老一辈的人对于去世多年的老楼主,也就是苏丹丹的娘都是敬佩有加,说她经商有道,实力原本就不弱的黄泉楼在她手里更上一层楼。这位老楼主不但体贴温柔,还是个绝色,平日里不大露面。也不知道是何时有了个相好的男人,没成亲,却有了身孕。谁知这个幸运的男人却是个负心汉,将如此德艺双馨才貌双全的黄泉楼主抛弃,自己跑了。
大家伙每每说到这一段故事,依然是个个都忿忿不平。
说来也怪,老楼主身份高贵,按理说能入她法眼还令她众生矢志不渝的男子应该是数得过来的,可是偏偏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这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老楼主生下苏丹丹之后,慷慨大方不计前嫌让她随了父姓。做了娘的女人就更少在外头露脸了,似乎连黄泉楼的那些姑娘们也甚少见她。
倒是苏丹丹,一日一个样,颇有赶超其母的趋势。
苏丹丹未满十四岁时,老楼主驾鹤西归。她从容不迫接管黄泉楼,还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番改革。据知情人士的可靠消息,黄泉楼光是每一年给各城知府的礼金都得有近十万两银子。
黄泉楼大方,知府们自然也不能怠慢了它,纷纷邀请苏丹丹到自己的地盘上开家分号什么的,也好一尽地主之谊。可是苏丹丹凤眼斜斜一挑,嫣红的双唇掩在袖下娇滴滴一笑,风情万种地回绝了这些邀请。只说自己姑娘家,能将这么一个大摊子扛起来已经很难,不愿做些让自己劳神的事。
于是乎黄泉楼老字号扎根境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苏丹丹日日倚着美人靠横躺贵妃椅慵懒地数一数进账银票。
当然,这些轶事徐方都没有听说过。他只知道光是想进黄泉楼一楼品茶就得白银五十两,而自己除了人体器官可以卖,其它的也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物件能助他跨过黄泉楼这道门槛。
此时,他便在那座其貌不扬的小黄土房外徘徊。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回答这个问题比生与死更具有挑战性,因为想正大光明地进,显然是不可能的;而想歪门邪道地进,徐方还没有想出具有可行性的方案。不进,更是不可以!他堂堂男子汉,连个黑汤圆都保护不了,实在有损威名!
徐方无数次抬起一只脚想走进那间小土房,又无数次把脚收回来,来来回回再踱上几趟思量思量。
也不知这样来来回回了究竟多少次,忽然一个小厮打扮的半大少年从黄土房中跳了出来,八面玲珑地弯腰微笑:“这位公子,可是头一次来我们黄泉楼?”
徐方尴尬地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无措地绞手指:“啊对。”
“怪不得公子不好意思呢!要不香儿引着公子进去可好?”
徐方涨红了脸:“那个……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原来如此。不知公子看上的是我们家哪位姑娘?公子尽管说,香儿替你去请便是。”
“就是……那个……巧,巧燕姑娘……”
名叫香儿的少年面色不改,眼中笑意倒是深了些:“这位公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徐方急了:“我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来找巧燕姑娘。我妹子病了,请姑娘去给瞧瞧。”
香儿死死盯着他认真打量了一番,突然行了一礼,道:“公子请在此稍等片刻。”说完就利落地闪回房内。
没过多久,香儿又出来了,这次却是极为恭敬地低着头对徐方说话:“公子是贵客,我家姑娘请公子楼上说话。”
徐方诧异,自己何时成了这个宝地的贵客?连铁口直断都不曾进来过只能靠着幻想垂涎的黄泉楼,怎地对自己这般客气?
他跟在香儿后头,满腹狐疑地进了黄土房。
只见香儿轻轻踢了踢墙角处的土砖,地上便露出一道裂口。从那裂口中伸出一双大手来,扣住裂口两边用力推动,终于将那细细的口子拉大,能容人下去。
香儿率先跳进去,徐方趴在边上使劲往里头瞅。可是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正犹豫要怎么下去,香儿在里面冲他喊:“公子放心跳下来吧。”
徐方索性眼一闭,跳进了那漆黑的洞中。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徐方。
香儿点燃一根香烛,置在一盏精巧的灯笼中。借着朦胧烛光,徐方看清这黑洞其实并不深,估计只有两米多。旁边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身材跟白虎不相上下。想来就是他负责开关洞口,迎送客人。
香儿领着徐方顺着一条甬道走,起初甬道里除了香儿提着的灯笼就没有其它光亮了。走了一会儿,壁上便出现了许多斜伸向外的烛台,上面点着手臂粗细的蜡烛,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再走了几十米,徐方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厅。
香雾缭绕,茶气氤氲。墙边一溜小火炉煮着香茗,数十名身着浅葱轻纱长裙,长发编成两根长辫,面容被与裙子同色的薄纱罩住的女子,轻盈穿梭于大小方桌间。她们或是为沸滚的茶水添上一勺清泉水,或是为客人撤换茶具。每一个动作都熟练且无声无息,仿佛是香茶幻化而成的妖精,不食凡人烟火一般。
徐方呆呆看着眼前景象。香儿走了几步,发觉他没跟上来,只好又退回来,放低声音在徐方耳边对他说:“公子,我家姑娘还在楼上等你呐。”
徐方回神,十分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我头一次来,失态了。”
香儿想了想,领着徐方从角落处一道狭窄的楼梯往下走。这处楼梯是黄泉楼的丫头下人们走的,从来不过客。只是香儿得了苏丹丹吩咐,怕这位徐公子万一每一层楼上都得失态一下,不知得拖延多长时间,才带着他走了这条憋屈的捷径。
楼梯有些潮湿,地下的温度倒是比外头高一些。徐方走着走着不觉出了一身汗。他刚想解扣脱下罩在外头的马甲,忽想起自己要见的是位姑娘,只好作罢,不断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终于,在前面带路的香儿停在一扇门前。门是整块的木头雕成的,不知是什么木料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香儿轻轻叩了两下门扉,里面一个慵懒的声音问道:“是香儿吧?人带来了?”
“是,姑娘。”
“请徐公子进来。”
徐方忐忑地走进房间,房内有个陌生的白衣女子坐在小桌边喝茶,长眉入鬓带着几分英气,眼睛如同两颗黑色的玻璃球,在烛火下透出凛凛的光。徐方看着她,不由端正了站姿,仿佛不这样就是对这姑娘极大的不敬。
白衣女子见进来的是徐方,微微错愕,随即向他点了点头。
徐方不禁纳闷,莫非这姑娘见过我不成?
房内放着一道屏风,四扇屏页分别画着春夏秋冬四景。之前在门外听到的那个慵懒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徐公子来啦?请随便坐吧。”
徐方四处看看,除了那个白衣女子所坐的小桌另一边还有一张椅子,就再没有什么可以随便坐的地方了。于是小心挪过去,轻轻坐在椅上,为显得坐如钟,半个屁股都悬在外边。
白衣女子喝下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先走了。”
苏丹丹这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笑得极为妩媚:“忙你的吧。”
等白衣女子出了房间,苏丹丹腰肢一扭便坐在了她原先坐的椅子上。
她今日着一身鲜艳的紫衣紫裙,领口很低,脖颈上挂着好几串叮叮当当的链子。她像是刚刚睡醒一般,眼神带着些惺忪,水波盈盈的,晃得徐方有点儿头晕。
苏丹丹见徐方一双眼睛左看右瞟,十分不知所措,捂着嘴呵呵一笑道:“徐公子不必拘谨。我听香儿说,你今日来是找巧燕的,对不对?”
徐方老老实实回答:“对。”
“你找巧燕做什么呢?”
“我有位妹妹病了,可我又不知她得的是什么病。听说巧燕姑娘医术高超,想请她去看看。”
苏丹丹“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她拢了拢腮边散落的碎发,依旧笑得妖娆:“这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的,徐公子得拿出点儿诚意来吧?”
徐方头大了:“不知我该怎么做,才能显得有诚意啊?实不相瞒,区区是个穷鬼,身家加起来还不够在姑娘这儿喝杯茶的。”
苏丹丹半个身子都俯在了小桌上,嘴唇离徐方耳朵不过一尺距离:“丹丹要的,自然是徐公子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