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河西走郎

25、缓兵 他注定要做

　　“徐方在哪里？”她提高声调又问了一遍。

　　常满盈右手暗暗扣住长丝，平淡地开口：“你这副模样也敢去见他？”

　　“你不用妄想这样就能拖住我。”

　　“四神兽都在。”

　　“那又如何？难不成它们还会在意一个凡人的安危？”

　　“我是说，你现在去，会立刻被抓。神兽已经知道你在柳集镇做的事，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半道出来个白小毛。”

　　朱如景不屑地冷哼一声：“知道又能怎样！就算是神兽，现在也未必能奈我何！”

　　常满盈点点头：“的确，如果你还是个妖，它们定不会败于你。不过你已成魔，谁胜谁负，便是未知。”

　　“既然知道就带我去找他！”

　　“你去，徐方必死无疑。你应该知道人妖之间是不能生情的，你这不是救他，是在害他。神兽或许抓不住你，可是杀了徐方却是绰绰有余。”

　　朱如景眯起眼睛：“常满盈，你三番四次阻止我与徐方见面，到底有什么企图？”

　　“不想你再害他。”

　　“你定要同我算旧账？过去我念你与徐方交情好，拼上道行救过他，所以处处忍让着你。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我的忍耐也是有底限的。有本事，你便拦我试试！”话音未落，朱如景已腾身跃起，五指弯作勾状直取常满盈面上。

　　常满盈上身向后一弯，下颌擦上了朱如景手腕。他不待朱如景收回手，迅速将双臂一合，将那锋利无比的长丝绕在她手臂上。他这一手只是想要封住朱如景的动作，又不敢用力太大怕长丝切伤了她，进也进不得，退也不能退，一时间有些尴尬。

　　朱如景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笑意，毫不挣扎直看着常满盈顿住的双手。

　　“怎么？你不是很以你这‘天韧丝’为傲么？”

　　“徐方也曾以你为傲。”

　　朱如景大怒：“找死！”手臂一伸，五指张开，一阵疾风吹得她衣衫翻飞，竟是用妖气生生震断了天韧丝。

　　常满盈功夫不弱，但是不会法术，此时武器也被毁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再搏的筹码。可他却仍是一派温润，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几缕从挽起的发髻中散落的长发蜷曲在肩头颈侧。他看向朱如景的眼神仿佛是深秋的夜空一般，眼瞳黑得纯粹。

　　朱如景怒火正旺，震断天韧丝后立刻将一团妖火燃在指尖，挑起它便拍向常满盈。常满盈不闪不避，接下她一击，左肩登时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发出一阵嘶嘶的响声。

　　疼，实在是疼。妖火的灼烧不同于一般冷兵器对于□□的伤害，这不仅仅是皮肉伤，连带魂魄也被灼焦了一块。常满盈只觉得左肩一热过后就麻木了，反而是心窝处，像是被置于炭火之上一般，疼得心神都在翻滚。但他只是微微杵了下眉头，马上就恢复了清平。

　　他微微一笑对朱如景说：“徐方若是看到我这伤，你是不是罪加一等？”

　　朱如景没料到他竟会不闪不避，虽然手下本能地留了情，可他毕竟是凡人肉身，这伤就算是好了恐怕也得留下伤痕。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常满盈是故意要她得手，好以此作为威胁。

　　这个人，从以前她就摸不透他的心思。徐方的好友，前世是修仙之人还颇得仙缘，对于自己犯下的那些事，他也从来没有过分逼问过。她从未问过他是否记恨着自己的肆意妄为，是因为她总觉着，他实际上是在默默帮着她的。可是事到如今，朱如景又觉得他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三番两次阻止她与徐方见面？为什么徐方会对她冷淡？莫非他已将那些事告知徐方？

　　越是想她心里越是不踏实，她原本就是心思简单的人，有想法也不藏着，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告诉徐方了？”

　　常满盈按住伤口，用那漆黑的眼眸看着朱如景：“没有，我从未说过一个字。”

　　她心下稍安，却又听到一句：“不过你若是执意要去见他，我便也不能保证是不是还能替你守得住。”

　　赤裸裸的威胁！朱如景攒紧双拳：“那就索性杀了你！”

　　常满盈面上有了笑意：“你要是下得了手，我又怎敢独自前来？”

　　常满盈是这样的人，表面看上去他对凡事都有把握，因此同他在一起便有了安全感，仿佛什么赌都能稳操胜券似的。可是骨子里，他却乐意赌博。

　　如果是从前的朱如景，他确信她不会下手。当年她狠下心杀徐方，是抱着美好幻想的，从来也没想到过会有什么恶果。她虽然任性妄为，可是仍是善良的。但是面前这个朱如景已经堕入魔道，连同她的善良和理智都被拉进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鲜花总是需要太阳，她照不到阳光，便得枯萎。

　　所以常满盈的笑容带着自信，可对于朱如景会不会下手，他并没有把握。实际上他也是想要探一探，成了魔的朱如景，到底同从前的她相差了多少。

　　只见朱如景脸色阴沉，看一眼常满盈，又看一眼已经不远的山头，衡量半天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徐方会和神兽狐族扯上关系？”

　　常满盈便将来龙去脉大致解释了一遍，只是将他们去找神兽解决柳集镇事件说成了请神兽看看徐方的伤势。

　　“既然他能够帮你们讨伐狐族，是不是说明他魂魄已无大碍？”

　　“虽不像过去那样，也已经好了许多。”

　　“那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不是不让你见他，作为阵眼他责任重大，若是因为你的原因令狐族破阵，万一伤及境城百姓，你道他会高兴么？”他耐心解释。

　　朱如景渐渐平静下来，双眼中的赤红也不再那么浓重。

　　“等这件事一结束我就可以去找他，你也不会再拦着我？”

　　“我没有理由拦着你。”

　　朱如景还是妥协了：“好，我再等等。只是神兽已经知道了我在柳集镇吸取四人精魄，过不了多久就要来抓我，恐怕我想见他一面也非易事。而且……我……我前些日子……”她想起自己违背诺言擅自去见徐方那事，不好大大方方说出口。

　　常满盈倒似毫不介意：“你前几天晚上去见过他了对吧？”

　　她垂下头，老老实实点点头认错。那神态与之前的张狂跋扈相差太大，简直难以让人相信是同一个人。

　　常满盈宽慰道：“他已经同我说了。那天因为知道白小毛要攻城，他为境城担心，心情焦躁了些，本不想对你那样的。他心里很后悔，只盼着你不要介意。”

　　朱如景的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只要他不是在气我就好，我又怎么会介意！”

　　“既然误会已经澄清，你便再忍耐两日吧。我还要赶回去帮着神兽提防白小毛，这也是为了徐方安全。”

　　“好好，你和四神兽都在，我也稍微安心了，过两日再来。你的伤……”

　　“放心，我不会说是你做的。”

　　朱如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掠远。

　　常满盈轻轻抚了抚仍旧麻木的肩膀，向着朱如景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你总是这样好哄，所以才令我自责。放下执念，顺其自然，谈何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