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dcba

3、第三章

　　他们点了一些安城从来没有见过，更别说吃过的菜。当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一个接一个地上到桌子上的时候，安城的心在滴血，就像被人捅了一刀，流血不止，然后又来了第二刀、第三刀……

　　那些天花乱坠的名字，优质上好的食材，彻底地压倒了他的神经。一个中午饭，干嘛要这么铺张浪费？！他好几次想叫服务生停止上菜，可是那些人依旧把他当作空气，自顾地聊着天，把他弱弱的声音彻底地打压下去。

　　虽然不是他给钱，但是看着心疼啊！他真想把那些东西全部打包回去存在冰箱里，那样可以吃好久了，但是恐怕他家的小冰箱是装不下那么多东西的……

　　拿着筷子，他感觉沉甸甸的，眼花缭乱，不知如何下手。那人见状，仿佛当他不会用筷子，一口气夹了很多菜在他的碗里，都快闷了出来。

　　“吃！”仿佛认为安城连自己动手都不知道一样，那人命令到。

　　安城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真的是给自己自掘坟墓了，是装下去，还是不装？什么都不是长久之计啊。

　　当服务员小姐恭敬地给他上了用高脚杯装的洋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提高了声音：“我……我……不……喝……酒！”

　　虽然结巴，可是还是可以听出强烈的反抗意味。坐在他旁边的那强行把他拖到这里的人似乎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了，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换白酒。”

　　安城的头摇得更加剧烈了，他哪敢碰白酒啊。

　　“那换啤酒。那个你应该喝得来。”

　　“不……不要……酒……酒……都……不要！”安城此刻看上去像一个倔强的小孩，不安地推脱着不喜欢的东西，却又带有强烈的决心。

　　其他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静静地等着好戏发生，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还要我来迁就你？！什么东西！那人心里腾起一股火气，眼前这小子太不买账了，丢出去喂狗好了！可是看到他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睛，他心里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减了大半。他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再说眼前这小子也不是什么香什么玉，但是他还是忍了又忍。

　　沉吟了一小会，他说：“难道跟我出来吃饭你要喝果汁吗？真扫兴！那喝葡萄酒，我的最大让步。”说完他叫了一瓶葡萄酒。

　　安城听着那不容许抗拒的语气，透过空气传来丝丝冰冷。他认真的眼神里满是严肃，以前那种目无一世的感觉仿佛都消失于无形，这令安城小小一惊，仿佛眼前这个人换了一个样子。

　　他的脸快要变成苦瓜了。不过他是真的不能沾酒，从来没有沾过……

　　当那带着几分透明的红色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感到一股涩辣如蛇一般地窜了上来，味蕾告诉他他很排斥这种味道。不到一会，他的脸就像一直煮熟了的虾子，红到耳根。

　　“小平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看见安城逐渐迷糊的眼神，笑问道。

　　“安……安南。”他最终还是撒了个谎，不知道被发现后会不会罪上加罪？但是不撒谎的话，被缠住的几率更大了。

　　“跟你的长相一点也不相符，文绉绉的。”那人用颇带嘲笑的口吻说道，“我叫霖炎。”

　　霖炎将身子靠近安城，瞬间形成的压迫感让安城原本有些沉重的脑袋一个激醒，条件反射地往后靠去，却不料霖炎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将他禁锢在原地。

　　透过衣料，传来那人火热的体温，他仿佛感到那五指有力的压扣。

　　这一幕看得旁人瞪大了眼睛。

　　安城露出本能地眉头一拧，原本水汽氤氲的黑眸仿佛燃起了星火，闪闪发光，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霖炎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脸上立刻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眼眸中的琥珀色顿时彷如变深了一般，让人觉得有些恐惧。

　　“不……不……”安城下一刻即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短短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明明就不好看，连睫毛也长得那么短。可是刚才那眼神还是把他让他心底一惊。

　　安城忽然感觉腰上的那只手一松，霖炎坐回自己的位置，翘起了二郎腿，脸上立即换上了轻蔑的笑容，毫不留情地讥讽到：“真是傻，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什么，不过你那样子真有趣。”

　　许族爆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继续说道：“就是啊，跟你这么久，没见你对哪个男人感兴趣的！”其他人人闻言，也跟着和声。

　　“其实我还挺讨厌他的，看上去笨得很，不过确实很有趣。”那个金发男子也接着说道。

　　默默坐在那里的安城只觉得脸上被人扇了几巴掌，说他傻就算了，为什么还那么捉弄他！真后悔那天去上厕所，或许，以后会跟这些人纠缠不清了。一想到他那迷雾重重的前途，他的心里就翻江倒海地难受，抓起桌子上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再这样下去，他真不知道这戏是否能演得下去。他或许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但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演员。

　　其他人也只是当他喝醉了，还在旁边叫好，直到最后他都分不清喝了多少瓶。

　　事实是，那天他真的醉了，虽说不是一塌糊涂，但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霖炎有些苦恼地将安城安置在自己的家里，那个常年没有人住的冷清别墅。说心里话，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再怎么也不想带一个那么劣质的附加品回家，但不可能真的把他扔在大街上吧？他是有点凶恶，但也不是丧尽天良。

　　真是搞不懂一个人可以喝葡萄酒喝醉。随便把他扔在客房里，那人四平八稳地躺着，倒下就睡。不像其他酒疯子一样会说脏话、骂人，他异常的安静，如一只安静匍匐的小猫。

　　淋了浴出来，无暇去顾及安城，他霖炎怎么回去照顾其他人，不过想起这里位于草木葱茏的片区，虽然是夏天，夜里可能还是会有点小寒，加上自己很惧怕那种寒冷的感觉，于是走到自己卧室门口的他又返身折了回去。

　　果真忘记了给他盖被子。他拉过丝质薄毯，轻轻地盖在那人身上。

　　透过窗外如薄纱般的月色，他又仔细地凝视了那个人一番。在他眼中算很普通的长相，虽然鼻子算是挺拔，但五官总体给人感觉很清淡，不入眼，但是他记得有那么一刻，那个人陡然地一望，竟让他有些震撼，仿佛那双黑色的眼里沉睡着一头小小的豹子，带着不屈。

　　不过这小子这么傻，多半是自己的幻觉，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呢？

　　他到是不是会对男人感兴趣，但是他对眼前的傻小子看得还算顺眼，喜欢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尘封的回忆在遇见他之后被慢慢掀开。

　　曾经，他也是一个结巴的人，是因为害怕、自卑、懦弱。不过那是过去了，一直这么下去只会被人踩在脚下而已，没任何作用。想到这里，他对安城又多了几分鄙视。

　　阳光透过平整的窗沿透进来，洒在霖炎长长的睫毛上，将他好看的五官勾勒得更加不真实，仿若在梦幻中看见的一幅画，这是一个很漂亮的人，连皮肤，都白皙得那么无暇。

　　他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瞬时被灌入淡金色光芒，熠熠生辉。

　　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从来没有调闹钟的习惯，睡到自然醒，想去学校就去学校。他是1班的，臭名昭著的1班，传说中的成长快乐班。在那里的人的家庭不是有钱就是有势，学校不会太多地约束他们。其他班都在上课的时候，1班的人来了或许一半都没有。来的人更多不是在玩游戏机，就是在睡觉。

　　他睡觉的时候只在下身穿了一个夏威夷式短裤，裸露的上半身不像平时所看到的那样纤细，而是由于肌肉而显得非常紧致、结实，特别是腰部，腹肌紧绷，与比之相对宽阔许多的肩膀形成了好看的倒三角。

　　双脚也非常修长，格外性感。

　　许多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实在想不出他是一个拥有强健体魄的人。

　　走进盥洗室，用手随便地理了下头发，他快速洗簌完，脑袋里思考着今天该做什么。是去派对，还是去看球赛。

　　肚子里空空如也，但习惯了不吃早餐，虽然仆人会把热腾腾的早餐放在楼下的餐厅里，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看过一眼。他挑了一件黑色宽大T恤，外加低腰牛仔短裤，踩着海滩鞋，将电话打开，拨给了许族一伙。

　　他们爽快地答应了。今天要去本市出名的急速乐园，那里全是刺激惊险的项目，对得上他们的胃口。上课、学习之类的字眼从来早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拿起跑车钥匙，他走到了门口。遇见了管家，一个短小精悍的矮个子，他穿着整齐的西装，皮鞋擦得油光可鉴，看见霖炎之后将身子微微一曲，恭敬地说道：“二少爷。”

　　死老头。心底骂了句，他懒得理他。说是管家，不就是老爸放在他身边监视他的吗？那一家子，还真怕自己把这里捅个天大的篓子出来？再说，自己真决心要捅娄子，他们管得着吗？

　　就如看到一片空气一样，他把那个人忽略，径直地朝花园的小型停车场走去。可是管家又继续说道：“今早少爷昨晚带来的那个人早早地就走了，还让我替他对少爷道谢。”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停下来，记忆搜寻了一小会，脑海里浮现那个有些木讷的面孔。

　　啊，小平头！他起床到现在，才记起昨天那个小平头住在这里。他是真的睡了一觉就把昨天的事情全搞忘了。但是他仿佛习惯了将别人忘记，他没有丝毫愧意，反而觉得心头冒起一股火气，冷冷地笑了声。

　　小平头居然自己走了！居然不给他打招呼！虽然看起傻，但也还挺有自主权嘛！

　　等他跨进红色敞篷跑车，几乎是出气般的重重地将车门关上，随着汽车的发动声，他扬长而去。

　　当安城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将目光射向他，就像在观望马戏团的小丑一样。不过那些目光很快又无趣地转开了，因为这个人出现得早出现得晚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不太关心。

　　只不过抱有一点看好戏的心态摆了。昨天他一下午都没有来，也联系不上，本来就惹怒了老班，今早又是袁老师的课，那个出了名的灭绝师太。

　　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安城一脸无奈乃至生气。

　　安城今天早早地起床，发现自己天色竟然已微青，凭他的记忆，昨天大中午的他就喝醉了，然后就在这里。应该是早上六七点钟的样子，他像风一样地跑了出去，遇见了安城的管家，他才弄清楚昨天是安城把他带回来的。

　　打电话给妈妈，好说歹说才把那边安定了。但是听妈妈说校方听说他是被霖炎带走，后来霖炎打电话给校方，说他在他们那，没有大碍，才让这宗类似“人口失踪案”的逃课事件停了下来。不过具体的事学校是保密的，并没有太多人了解。

　　由于霖炎家所居住的是本市著名的富人区，到处临立着高档别墅，葱茏的小区里根本没有什么公交车，条条沥青路迂回曲折，他又从来没有来过，大清早的很多别墅的大门紧闭，路上寥寥无人，他绕了很久终于绕了出去。

　　他现在已经有些虚脱了，脸色苍白，将身子无力地靠在门栏上，低声说道：“报告。”

　　“你……你！”老师推了推眼镜，那双隐藏在眼镜下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她努力地装作惊讶地有些合不拢嘴，但是双眼里闪现的一丝笑意暴露了她的幸灾乐祸，下一刻她就毫不犹豫地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你还把这当作是课堂吗？！怎么迟到？！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都要下课了！”

　　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刁难，他凝视老师，心平气和地说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说，于情于理老师都不应该再多加刁难，但是她马上神色一凛，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迟到是11班学生该做的事吗？你们是天之骄子！”

　　他真不知道自己骄在哪里了。至少在这些老师眼里，他从未在她眼里看见过那样的赞许。

　　“进来！”

　　安城紧绷的心弦终于得到松懈，拖着沉重的步伐，他顺着桌子露出的小路走回坐位，袁老师对着安城的背影补充到：“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到校长办公室去一下。还有，下午放学之后要打扫行政楼卫生，以示惩罚。”

　　他仿佛听到怯怯的讥笑，和一些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都觉得双脚发虚，眼睛感到发黑。那个庞大的行政楼？！整整五楼，一楼三十多个房间的地方。干脆把他杀了他算了！

　　一屁股坐在座椅上，劳累和饥饿轮番侵袭着他。身旁的李致宇，一脸担忧，几度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却又害怕戳到安城的神经。

　　安城的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再怎么倒霉，至少还有一件好事是等着他的吧，看见李致宇让他原本阴雨绵绵的心情顿时感到一缕阳光，他舒心一笑，倒过来安慰那人：“瞧你那个样子，像哭丧似的，不就是扫行政楼吗？小事一桩！”

　　但是笑着笑着，他都觉得自己笑不下去了，就像哭一样难看。行政楼那面积，那高度，真不是说着玩的！难道今天又要翘班？那个KTV量贩店的老板一脸横肉，腰圆背实，骂起人来都不带喘气的，想到这他就觉得一阵恶寒。

　　“下午扫行政楼，我陪你。”李致宇开口说道，眼神很严肃、认真。

　　安城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一暖，浑身的疲劳仿佛都消失了一半。他就知道李致宇会帮他的，他一定会的。他对自己好，就算他对许多人都好，但至少他还属于其中的一员。

　　李致宇从一开始就像一个大哥一样照顾着他，从来没有嘲笑过他，哪怕他的言行跟这个世界有多么格格不入，哪怕他再怎么渺小，李致宇还是可以把他找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淹没在人群中，做一个人生的匆匆过客。可是李致宇把他找了出来，像对一个宝物一样对他。第一次，他有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感觉，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风雨，原来自己也有资格可以倚靠别人。

　　不行，再这么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争气地流下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

　　下课铃刚好响起，打破了冗长的沉寂。

　　“好，好！但是我要睡一会，困死了！这回可别烦我！”安城说道，急忙把头趴在桌子上，把脸对向窗外的世界。

　　天空好蓝啊，云朵轻飘飘的，那些遥远而温暖的东西，现在都变得触手可及似的。他听见旁边那人的一声轻叹，但却带着微妙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