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川》眠之兔

8、第 8 章

　　不是没猜想过再见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千万种想象也不及真正相见来得震撼。
　　陶染看着那人从记忆里走到自己身边，就如同一段旧时的哼唱，亲切而自然。仿佛那些热情与挣扎都是梦中的幻影。男孩子比记忆里更加内敛成熟帅气。此刻过去与现在交叠在了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身上。
　　男孩用他淳厚的声音讲述着近两年的变化。讲述着自家老板娘的水吧，讲述着自己的一手西点手艺，多么少年天才。
　　很好很好，过得很好。
　　只是跛了只脚。
　　“我……”陶染几乎哑得说不出话，“我，没有去我们约定要一起离开的地方……”
　　就在约定的那天，她坐上的却是离开这个城市的汽车。她明白自己伤害了很多人，特别是他，所以总是连想想他都不敢，无处宣泄的痛苦凝结在眼角，冰般刺人。
　　在几年后的同学会上，那些隐晦生涩意有所指的眼神和话语在众人的耳目间游走，她被种种暗示戳刺得几乎夺门而出。终于把自己遮遮掩掩的表达出自己想打听的事情：
　　我想知道他，好吗？
　　却在其他人口中得知——
　　“你的脚——”
　　不要去听说，他止住陶染的话语，“那天，我去了你家，看到你给你母亲下跪挣扎，最后被强制带上汽车。我有很多怨恨激动愤怒惊诧，到现在，却成了庆幸。你看。我没有带走你。幸好，我忍住了自己，保护了你。”
　　保护？
　　没事，我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泪意在胸口翻滚。这让她想到了卫鞅。会抱着自己说没关系的人，会纵容自己任性的人，让她把头埋在他颈窝里的人，说“等我”的人——在自己身边的人……
　　原来，有些事不用沧海桑田也可以释怀。她随河流沉浮，身旁男孩子的声音犹如波浪，一阵阵拍打在夏日的炽阳里，和着蝉鸣。
　　他说他的未来，关于过去，而那些记忆，记住就好，不用再提起。那些压在她心上的少年轻狂，好像对面河岸的风景，已被流水洗成了另一翻模样。
　　“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男孩顿了顿。
　　我知道你在在意什么。
　　陶陶，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不要把我受到的伤害都归结成为你的责任。
　　我的脚，是意外。
　　和你没关系。真的。
　　我是留不住你的，看到他我就明白了。“那个人，很好的人。真的是用了心的来寻找你，不惜从现在寻找到过去。”
　　多么的不容易，她等到了原谅和救赎。陶染终于掩面低泣，在波浪里。眼底却干涩犹如艳阳下龟裂的土地，没有一点水分。在自己主动放开他的手之后，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在自己自怨自艾的时候，那个人却一直一直的在——
　　他说，等我。
　　她没有。
　　他伸出手说——等我。
　　“我没有等他……”
　　为什么这条河那么长？没有尽头的延伸着——
　　“……我竟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