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梦追杀》巫空

7、逃无可逃（三） 有时候坏运

　　有时候坏运气也会伴随着好运气，正当少年发着愁下一步该怎么做时，老伯将自称是少年父亲的男人带了过来。
　　也难怪老伯能那么笃定，眼前那男人的五官跟少年就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相似。
　　“陈伯，这是我儿子，不会错的，这是我儿子！”
　　男人看着少年，一只手握着老伯的手，另一只则用力的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少年愣愣的看着，似乎不能从这样的光景中回过神来。那狗摇着尾巴在一边兜着圈子，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直盯着男人。
　　“啊，对了，信！信你收到了吧？”
　　“信？”少年一惊，“啊，收、收到了。”
　　“太好了！你来得正好，我们这就回去，正好赶着过年。你妈和你哥都在家，这会应该正在准备年夜饭呢。”
　　男人红着眼眶不由分说地拉着少年走。
　　“啊，长这么高了呢！”
　　男人呵呵傻笑着，他拍着儿子的肩膀，动作仿佛就跟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儿子一直生活在一起般自然。少年看着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放声大哭的冲动。他想要发泄他的不安、他的委屈……这些情绪一直卡在他的喉咙里造成的紧张感令他浑身酸痛不堪。他默默地听着父亲一路的絮絮叨叨，说着家里如何如何，午后的阳光紧紧的跟随着他们，渐渐地，少年完全沉浸在这近似幸福的感动中，忘记了尾随于身后的狗，也忘记了前一天刚经历的恐怖。
　　男人说的家很快就到了，比想象中要老的房子斜斜的立在一棵似乎是被雷劈过的古树下，旁边有一口看着有些年份的用水泥砌成的井，一个青年正弓着腰在井边打水。那是一具极其健美的身躯，虽然如此，那包裹着全身的肌肤却略显苍白。
　　“建仔，你看看谁来了？你弟啊，这是你弟！”
　　少年的父亲激动的朝打水的男人大喊着，那人放下吊水的桶、扔下湿漉漉的绳索瞪大眼睛看了过来，布满汗液的脸上是张大的嘴巴，那模样像是惊喜过极。
　　“怎么？傻了？快，过来见见你弟！愣着干啥，快，这是你哥。”
　　“哥……”
　　“呵呵。”
　　“臭小子，傻笑什么劲，赶紧领你弟进屋去给你妈看看！”
　　青年应着，拉着少年走进了黑漆漆的堂屋。少年默不作声的跟着，青年又将他往身边拉了拉。青年说：“你和爸长得真像，不过你比爸还好看。”少年脸红了红，他拼命地在心里搜索着话语，然后他听见青年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束禾。”
　　“你自己取的吗？”
　　“不是，是捡到我的大哥取的。”
　　“……我们，爷爷他起初是不让我们找你的。你被爷爷拉去扔的时候，我们都没抱希望了，也难怪，我们这不比别的地方，稍微有些特殊，什么东西都有。啊，这么说，你不会害怕吧？”
　　“嗯。”
　　“现在你回来就好了，我很开心，你刚满月那会我天天抱着你，可欢喜了。后来你没了，我想见你想得不得了。现在回来了，可不让你走了。你以后就跟我一屋，我那屋子离爸妈这不远，旁边有很大片果园，以后啊，你爱吃啥我就种啥！”

　　青年的话并没有让少年感到很愉快，阵阵饭菜的香味从里屋飘出来，少年听到有人在里边地哼着歌，断断续续的，还有高压锅发出的“滋——滋——”的声音。少年的心扑通扑通跳着，青年紧紧拉着他的手走进那一扇门。有一个女人在正在为菜起锅，欢快的曲子从她的嘴里哼出来，接着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间，她脸色刷的变了，那不是惊喜的表情。整个表情陷在僵硬的扭曲里，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声的拒绝。这种拒绝在看到那只一直跟在少年后面的狗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
　　“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出去！出去！！给我滚出去！”
　　女人的声音发着抖，她呲着牙朝着少年扔了过来的锅铲被那只狗窜起来用牙咬住，它哼哼的吐着气，眼里喷射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妈，您别这样，我弟好不容易回来……”
　　“谁让他来的，我没有这个儿子！让他给我滚出去！”
　　“妈！”
　　“你爷爷做得对！你看他一来就带着这么个恶心的东西进来，让人看着饭都吃不下去，还不让他们给我滚出去！”
　　“不行，妈，我不让！”
　　“你不让？这个家什么时候你说了算了？这可是杀人凶手啊，才六岁就把自己的奶奶给杀了，还把我烧成重伤，这样的怪物你也让他进门？你看看你老娘我这张脸，哪里不是疤！有的看吗？啊？！”
　　“妈，那个时候他不懂事，没认看着才会玩火……”
　　“出去！！！”
　　“妈！”
　　“你爸是才回来没多久，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呢？你不知道？你奶奶死得多惨你没见到吗？”
　　女人说着，不顾青年在一边的阻拦狠命地将少年往外推。她将唾沫吐在少年的脸上，脚也准备往少年的身上招呼去，只是还没碰到少年的身子就被那只狗咬住。血很快就流了出来，女人发出凄厉的叫声，青年在在一边也慌了手脚，这时男人的声音从外面闯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男人搓着手，屋内的情景让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这是咋回事？快，快让那东西松口！玉莲你没事吧？疼不疼？哎呀！愣着干什么？快点让那该死的东西松口！”

　　那狗最终被少年一脚踹开了，但女人并没有因此而感激他，相反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憎恶了。
　　“就说他是个怪物！你们现在看见了吧？”
　　“什么怪物，他是你儿子！”
　　“什么儿子，你是前面一段时间才回家的你当然不知道，我们哪能那么有本事生出来怎么个儿子！”
　　“你……”
　　“好了，别再吵了，好歹今天过年，这么吵着不成样子，还是先把饭吃了，吃了饭再说。”
　　青年这么说自然是好的，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男人给少年拿了一副碗筷，青年将少年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敬过老人家（死去的亲人），男人说开吃，大家就开始动筷子。饭桌上全是荤菜，鸡鸭鱼肉样都不缺，还有自己特制的鸡蛋卷和粉蒸肉。桌上的食物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少年如同石化般拿着筷子，尽管肚子发出阵阵叫声，尽管青年给他夹满了菜，但在女人那强烈的仇视中，他还是无法动筷子。
　　这顿晚餐在漫长的沉默中结束，青年一脸沉重的带着少年离开主屋，他让少年不要担心，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好不容易找到了少年，绝对不要再让他离开。少年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主屋，里面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人影，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那只狗用充满委屈的目光看着他，轻轻的跟在他的身后，脚一瘸一拐的，想是刚才被踢伤了。
　　“那个……”
　　少年踌躇着，他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但青年的背影却又莫名地有种让他感到安心的魔力。这时青年回过头，用疑惑的眼神询问着他：“嗯？”
　　“哥，这只狗不是我的，但是他一直跟着我，我真的很讨厌。”
　　“啊，不是你的？”
　　“嗯，是自己跟上来的，我不喜欢狗，不想让他跟着我。”
　　“那呆会就别让它进屋吧，来，抓着我的手，我不会让它进屋的。”
　　令少年感到意外的是青年的房子居然是崭新的木屋，很漂亮的造型，虽然是在晚上，但少年还是借着月光看出来那房子的外面居然是被涂上了颜色的。青年的屋子有长长的走廊似的阳台，上面种着很多的植物。屋子朝着走廊总共有三扇门，青年带着少年走向最尽头的一间，他打开房门，笑着对少年说这是他自己的卧室。里面的床很大，大得足够躺四个人上去还有富余，青年说少年晚上就跟他一起睡。青年将想跟着进门的狗狠狠的踢出门外，少年朝着发出惨叫的狗狠狠的瞪去一眼，接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