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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炭火难阻再离别 人去位空事变迁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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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久美子用好奇的眼神盯着自落座之后就有些如坐针毡的我。我连忙收回正在勾着滚落在久美子凳子脚旁那个小纸团的左脚,连声说没事儿。
休闲购物中心的后身有一条长长的狭窄的小巷。巷子两侧挤满了烧烤店、火锅店、小杂货铺、彩票点、拉面馆等等杂七杂八的小买卖。在寒风中穿得像北极熊似的小商贩们活力四射地叫喊着买卖号子,像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卖命地宣传拉客,整条百米的街巷想要走个来回,竟然要花费十分钟以上。
不时地,从你的身后、旁边、对面,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会有意无意地撞到你的肩膀胳膊,谁也不会说一句抱歉,谁也不会在意,这就是这条街巷的规矩和味道。在这个季节里最有人气的则是烧烤店和火锅店,每一家都被不断涌入店内的食客挤得满登登,店里的空气中飘着浓烈的肉香和各种调味料的味道。一元两串的小串,一元一串的大串,五元一盘冒了尖的毛豆,六元一条肥美肉厚的烤鱿鱼,两元一瓶的简装啤酒,五元二两装的烈性白酒,以及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味。三四朋友,只需百元便可以在一家烧烤店里推杯换盏,经济实惠地吃上一顿。相比星巴克里动辄三四十元一杯的咖啡,这里才是老百姓的天堂。
“你真的确定要在这里吃吗?”点完菜后我又问了久美子一遍。她坚定地点点头,并好奇地开始研究起桌子上用来烤羊肉串的被碳火烧得黑黑的铁炉子。
刚才我问久美子想吃什么,她说想吃羊肉串,回日本后也一直期盼赶快回来能美美地吃上一顿烤得香喷喷的洒满辣椒面、滴嗒油花的羊肉串。据她说,在回国之前,和大学的朋友们去学校旁的小烧烤店平生第一次吃了羊肉串之后便不离不弃地爱上了这种食物,尤其喜欢这种路边小店里的氛围,很温馨,很温暖。听完后,我乐着对她说你可真算比较特殊的了,适应能力和抵抗力也算一流,仅一次就能习惯,说明你能在中国的任何角落里生存下去,不必担心。
眼前的久美子和回国前没有太大的变化,若非要找变化的话,那就是她的头发好像染黑了,准确地说,染得比较接近黑了。给我们上课时,她是一头过肩的微微染成金黄色的卷发,现在染回黑色的她与那时相比好像沉稳了不少,成熟了不少。
邻桌的四个年青人在拼酒。四个人看上去也就刚过二十岁的样子,都是学生打扮,每个人喝得都是满脸通红,谁也不服谁。
看着他们,我想起了我大学时第一次和一个寝室的室友逃课跑到学校边的一家小饭店喝酒的情形。上大学前,我基本上滴酒不沾,除了高中分班的那一天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吃了一顿散伙饭喝了点儿,不胜酒力的我喝得酩酊大醉,被母亲足足念叨了一个礼拜。
正式喝酒就是从大学开始,从此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本来北方人就比较喜好杯中之物,一群总算脱离了父母管束的如同脱缰的野马凑在一起更是没有什么可怕可惧的。每一次都喝到昏天黑地,日月颠倒。
想那时,最夸张的人基本上每个月中旬就把家里给的生活费喝个精光,今天问这个要一张饭票,明天跟那个蹭一顿饭。待领到下一个月的新生活费后便马上收起寄人篱下的可怜模样,又开始呼朋唤友,组织酒局,投身到滚滚红尘之中。四年大学结束,别的先不论,不少人都练成了一身的好酒量,应酬神功倒是修行得有模有样。也别说,出了社会,还真是很有用武之地,也算是没有白喝。
“对了,这个,请收下。”
久美子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递了过来。我说声谢谢接到手中。本想还故作一下姿态,推托几句让你破费了之类的话语,或者脸上露出电视节目里才能看到的惊喜表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来那么虚的干吗;再说了,万一久美子没有听懂“破费”的含义,她的老师只教过“破”,岂不是大大的不好了。不远万里从日本捎礼物送给你,张嘴就说“破”,会打击到别人的热情和好心的。
一个褐色的盒子,上面印了一行英文字母,意思我没有看懂,但估计是品牌的名称吧。掀开盒盖,原来里面装着一个可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米黄色外皮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正是今年的日历。
“谢谢。很好看。”抚摸着米黄色的本皮,手感十分柔顺,软软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个,很贵吧。”
“没有,没有。就是在普通书店买的,真的不贵。”后半句久美子是用日语说的。我和她交谈,百分之七十以上还得靠日语。她的汉语虽说已有了不小的进步,但在某些问题的表述上,还是日语来得快,而且我理解起来也要比她用有限的汉语解释快捷得多。
“谢谢。我会用的。”我特意在“用”字上加了重音。对面的久美子宛然一笑,点点头。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在家多呆些日子,假期应该还有吧……”我想起了这个这几天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疑问。
“哦,忘说了。”久美子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回来是工作的。”
“工作?”我有些不解,难道又是去日语学校做教口语的临时工?
“日语口语的工作?”
“不是。是酒店的工作。”
“酒店的?”我更加不解。什么意思,那份工作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久美子的留学怎么办。
接下来久美子的话更加让我吃了一惊。心里的温度一下子从桌上铁炉子里烧得烫红的木炭跌成了室外房檐下结成的长长的冰柱,一瞬间跌破了冰点。
“我后天就去上海,是那里的一家酒店。”
“嗯?后天?上海?!”我看着对面的久美子,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记事本。这不会是永别的礼物吧,这顿饭难道是传说中的最后的晚餐?我的心乱了。
“哎哟!这本儿挺漂亮啊!在哪儿买的。”老金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挺尖,一眼就看见了我放在办公桌上的久美子送我的那本米黄色的记事本。我正忙着整理价格报表,他竟然随意地翻看起来,我一把从他手里把本子夺了回来。
“你看你那个小气劲儿!我还能翻坏了不成。难道,不会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他的脸上马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神情,简直就是一个打入我党内部长期潜伏的资深特务。
“可以告人,但就是不能告你!”我把本子塞进皮包里,担心被他看见我写在第一页左下角的“KUMIKO”字样。
这六个字母是“久美子”的意思。日语里面也有像我们汉语拼音的东西,只不过他们叫做罗马字,作用功能是一样的。像我在电脑里输日语的时候,就是打这些罗马字,然后转换成日语的汉字假名。要是让眼尖的老金看到这几个字母,他又得刨根问底地打听一番,很是麻烦,我也懒得与他解释。
老金很是潇洒,悠然自得,自娱自乐。他已做出了选择,跟张部长走,另起炉灶,正做着开国功臣的美梦。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本以为我和他是一条战线的战友,怎知我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留下来。
其实在与他谈话之前,我还在犹豫不定,权衡利弊,哪一方好像都不忍舍弃。他认为能够说服我下定决心跟他一起选择张部长的情报,却反而让我清醒了,坚定了,最终做出了与他不同的抉择。
他告诉我说,其实部门里包括他在内已经有六个人决定投奔张部长。当我获知其余五个人的名单后大吃一惊,因为包括老金在内的六个人全是我们日韩事业部的业务骨干,甚至可以说是核心力量。如果这六个人都走了,我很难想象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打击和损失,但可以保证绝对很大。
“我可以跟你打保票,我说得全是真的!我知道张欣赏你,所以才找你的,给你吹吹风,别站错了队。”
我判断老金并没有忽悠我,而且很可能他这出戏的背后指使人就是张权盛本人。他这是准备从侧面给我落上一锤,不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你已经决定和张部长走了?”我不动声色地问他。
“你说呢?”答案是很明显的。
“你觉得他走了,我们六个再走了,咱们公司能过得去这个坎吗?就算是过去了,也得元气大伤,缓上个几年。你留在这个乱摊子里能撑下去吗?人家张部长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自己出去单干吗,要没有和原东家对抗的资本,你以为像他那么精的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哼,笑话!”
我也相信老金的这通分析和见解是对的。他对会被釜底抽薪的现公司的前途预测也算准确,但我的心里却起了涟漪,难道就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个样子发展下去吗?离开了出走的人,剩下的还真就玩不转了?
“老弟,因为咱俩处得不错,我才给你透的风。跟着张,他不会让咱们吃亏,别抓不住机会啊……”说到这里,老金俨然是圣人模样,好像从遥远的地方腾云驾雾来到我的身边,给迷惑的芸芸众生指点迷津,一幅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
明天就是张部长与我约定答复的日子。他这几天基本上不在公司,估计早已和公司上层把话挑开,彻底放手干自己的去了。纳闷的是,公司上层却没有人来找我们部里的人谈话,至少我没被找过。是一切善后事宜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另有打算。各种传闻在公司的上上下下传来传去,一个问题会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人心动荡,但每个人又都在极力掩盖着内心的变化,害怕被别人偷窥去心底真实的想法。不管怎样,我在经过深思熟虑,又征求了父母的意见之后,决定坚持己见:不走,留!结果会怎样,我也说不清,也无从说清,只是隐约地感觉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念诵:不要走,不要走。
那,就不走好了。
往日嘈杂喧闹的办公室显得有些冷清寂寞,几张办公桌后熟悉的面孔从大家的视线里消失,那些曾朝夕相处的身影纷纷选择了道别,不知何时会在何地再次相见。老金的位子上也是空空如也,只留下几张破碎的纸片躺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诉说着世事变迁。
“好,好吧……虽然有些出乎我的意外,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张权盛那圆润的脸颊上流露出颇为意外的神情,并微微咬着嘴角。我想他绝没有想到我会选择留下而不跟他出去打拼,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主动伸出右手,我也伸出手来,握手时他的力度明显要比往常要强。
“祝你能坚持到底,得到你想要的。”松开手时,他的脸上已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神里既有前辈对后辈的期许,又闪烁着成功者共通的自信。
“你也一样。祝你一切顺利。”留下这句话,我向他点点头,扭身便走。空旷的走廊里只留他独自一人看着我远去背影的若有所思。
正如老金所说,包括他在内的六个业务骨干跟随张权盛辞了职。不单是我们部门,生产车间里的一个副主任和两个系长也投奔了他。技术部也有两个主力向他们认为的光明前途义务反顾地迈出了步子。在春节来临之前,这场传了很久的风暴总算停息,落下了帷幕。据无法辨明真伪的消息称,张权盛的出走,至少挖走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业务量,成了一股新的力量,新的竞争对手。
风暴平息后,公司管理层给我们部门单独开了一个会,因为我们部门是这场风暴的发源地,也是受影响最大的地方,公司首先要做的就是要稳定军心。会议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团结。把个人的命运和公司的兴衰联系在一起,克服现阶段面临的重重困难,一起渡过眼下的难关。
散会后,公司的王副总还特意找到我,又和我单独谈了半个小时。
原来公司早就知道张权盛找过我,之所以没有事先做我的工作,就是要看看我到底会做出何种决定。听完这番话,我感到后背发凉,原来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个样子。不要以为天下有什么密不透风的隐秘,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的眼中,只不过给你一个表演发挥的舞台罢了。
王副总说公司没有看错人,他们从开始就认定我不会跟随张权盛出走,会留下来支持公司,帮公司渡过暂时的难关。王副总向我宣布,转过年来,我的工资将会提高百分之二十,以后在公司的发展空间也会很大,我只需要沉下心来,一心一意地干工作就好,至于其他的,公司都会替我想到。对于这突然的涨薪,我倒是没有料到,也从没期盼过用留下来换取待遇上的提高。但是我很清楚,春节过后,对于公司,对于我个人,都会是比较辛苦的一年,关键的一年。
久美子也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上海,在那家去年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开始工作。这份工作是她在上海留学的一个朋友介绍的,主要的服务对象就是来自日本的客人。工作期大约是一个半月左右,顶替一个因故辞职的日本女孩儿。
久美子说她想利用这份工作去尝试一些新的体验,丰富自己的留学生活,也为将来做一些准备;再加上她一直对上海这个巨大都市有着浓厚的兴趣,所以很期待在那里实际生活上一段。
每当我翻开那本她送给我的米黄色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一天的安排时,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一身制服勤恳认真工作的久美子的样子。她的每一个笑脸都让每一个来住宿的客人感到回到家里的温馨安详。此时,我的身上也会涌出新的干劲来,发誓不会输给远在上海的她。
国际到港的出口早就围满了前来接机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翘首企盼下一个出来的就是自己接的那个人。很多手举“某某样”字牌的人格外醒目,有些人还捧着鲜花。“样”这个日语汉字在此种情况下是一种敬语,接在人名之后可以视情况翻译成诸如“先生”、“女士”之类含有敬意的说法。
这是一班从名古屋来的班机,电子屏幕上显示它刚刚降落。人群里还有很多父母是来接从日本回来过春节的儿女,早已是望眼欲穿,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努力搜寻着自己儿女的身影。在接机的人群中,还有这样一批人群,那就是被日本人称为“现地妻”的年轻貌美的中国芳龄女子,岁数大多在二十五六上下。即使不懂日语的人,大概也能从“现地妻”的字面上看出些端倪,猜到几分来。用汉语说,也就是俗称的“二奶”,只不过是特殊一些的国际二奶。(恕此处用词粗俗,但绝无恶意,更无鄙视之意)
我曾经看过不下一次,一个银发徐徐的矮个子日本男人出来,一个身形高挑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便迎上前去,没有热辣辣的肢体碰撞,也没有含情脉脉的眼神交流,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此处无声胜有声”。随即二人前后走出大厅,上了女子的车,一骑绝尘而去。
说实话,二人外形上和年龄上的差距让身为旁人的我稍感不适。可随着工作久了,见的多了,也就稀松平常了。说心里没有多余的想法那是假的,可好像我也没有资格去说三道四,评论他人。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绚烂,也越来越要求人们要有包容力和接受力。凡事都那么较真,那么愤世嫉俗的话,好像不是明智之举。世间有些东西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对与错也如同一对孪生兄弟,由于长得过于相像,使人们往往对错颠倒,把对当成了错,把错当作了对。
松冈先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里。他穿着黑色大衣,系着厚厚的毛围脖,本来就稍显瘦小的身体仿佛被包裹了起来,外表有些卡通滑稽。他来到取行李台,朝出口方向四处张望,我颠起脚尖隔着前面的人向他招手,他也很快便发现了夹杂在人群中的我,挥手示意。
“啊……好冷!好冷!”松冈先生钻进车来,不停地搓揉冻得有些发红发木的双手。我笑了笑。
今年冬天确实比往年冷了许多。媒体上不是一直在说地球变暖吗,可为何这气候比往年还要冷上几分呢。我后来才搞清楚,有关地球气候问题的准确说法应是“异常”一词,变暖只是其中的一个具体表现。诸如几十年不遇的大雪,罕见的干旱无雨,都是地球气候异常所引发的现象。唉,这也没办法,这么多人在这个星球上来回地折腾。有关气候,在我看来不应该称作什么异常不异常的,倒是可以用正常来形容。
工业革命完成,随着现代科技登上历史舞台,人类对地球资源和生态的掠夺以及破坏是之前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总和也无法相比拟的。现在的气候要是和几千年前的渔牧农耕时期一样的话,那才有些不可思议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球团结起来,在如何保护环境上一起努力,减少欲望,多些保护。
但是事情往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正在享受的不愿意放弃现在的生活,没有得到的更需要发展。人类的欲望,即是发展的动力源泉,也是无底的贪婪黑洞,二者之间紧密相连,永远都是共生共灭的关系。
与松冈先生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两位重要客户,我公司销给松冈先生公司产品的大半最终都会落到两人的手里,占有很大的份额。
二人均是第一次来我们公司访问,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我发动车子,驶离了机场的停车场,汇入主干道。华灯初上,街边不少红红的灯笼格外耀眼。两人好奇地浏览着窗外的所有景色,看到房檐下垂下的一段段的冰柱时不禁惊呼起来,看来在名古屋他们很难看到这一自然现象。
松冈先生不时地向二人介绍路过的建筑物和风景,俨然是一副中国通的样子。也难怪,他基本上把这个城市转了个遍,对所有的重要景观和建筑物如数家珍,给两人当导游倒也够格。紧握方向盘的我,可没有他们那样的轻松心情,估计松冈先生也是在“逢场作戏”,他和我都清楚此次出访的真正意义和重要性。
简要地说,松冈先生此次是来我们公司探究竟的,调查风暴过后还能否与我们公司合作下去。其实,他也是在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都说年关难过,这话一点儿不假。
松冈先生的会社也知道了我们公司的变动,准确地说,他们是从主要当事人的张权盛那里获得的第一手情报资料。张权盛和松冈先生会社的几个高层领导关系都不错,交往也久,通俗地说,就是说得上话,有一定的面子。他在策划独立单干之前和进行之中,已经由浅入深地透露给了松冈先生的会社。他向他们保证,独立之后,他的新公司会以低于现有价格提供质量相同的产品,希望把下年度的订单交给他来做。这也是他向原公司开的第一炮,发起的第一波攻击。
松冈先生的会社面临抉择,是改道至私人关系不错并能保证更多利益的新公司,还是为了安定,仍把订单交给合作多年但处于多事之秋变故很大的老公司。一方是高额利润的诱惑,一方是多年的信赖和安定。精细的日本人打起了算盘,对各方利益开始分析判断。
当我从松冈先生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发了一封邮件给他,希望他能在年前陪同客户来一趟,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谈。当然这也是公司上层做出的结论。
“喂。哦,辛苦了。我是松冈。”邮件发出半个小时后,松冈先生便打来了电话。
“你的邮件我看到了,可是时间有些紧迫,不太好安排哪……”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为难。
“请务必来一趟!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我们公司负担!”我用日语向他诉说。即使不上口语课了,我也尽量每天抽时间练习日语,会话能力已比当初有了不小的提高,可以用自己的话来表达一些事情了。
“我跟你实话实说。”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们准备春节后过去,而且不单要去你们公司,张部长那里我们也会去看。”与我想象得差不多,日本人是不会轻易做出某个决定的。
“而且。”他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会社里现在比较倾向于张。对你们……形势不太理想。”
张权盛不愧在这个行当闯荡多年,确实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也知道,日方也不单是出于感情因素,更多的应该纠结在“利益”二字上。
“那,那就更得请您务必来一趟了,拜托了!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我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我感觉此时的我就是一个上了战场的战士,大敌当前,战局纵有万般不利,我都不能后退!后退就意味着失败终结。只有迎着敌人的刀锋冲锋,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那,那我再考虑一下吧,看能不能有所转机……”松冈先生仿佛也被我的气势感染,答应再努力争取一下。
夜黑透了。我开着车驶入了市中心,四处汇流而来的车龙在这里交汇融合,形成一个大大的漩涡。不知道新的一轮太阳会于何时再次升起,我愿为那曙光的到来而竭尽全力,只为冲破眼前这无际的黑夜。
就当我认为自己是在孤身奋战的时候,远在上海的久美子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成了我精神上的援军,在我前行的道路上点亮了一把可以期许的火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