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隐歌》浅落晨

2、杀无赦前夕 荷

　　荷图是大汉的一座边疆小城，常年干旱，绿植甚少，城中的围墙之外是大片的沙漠，纵是在寒冬，这沙漠之上的太阳也照常毒辣不减。城中的居民不多，却也不少，但，在白日大都很少出门，直到弯月升空，街上才会多些人气。
　　三王府是这荷图城中唯一一座皇族住宅，可是，那里面居住的人却不是皇族之人，是一名断臂将军，深受当朝皇帝器重，因立战功，赐皇家姓，封三王爷，人称三爷，是城中居民的战神。
　　听说，三爷在城外巡视，意外寻得一女，无姓，单名为隐歌。
　　又听说，大汉战败于西国，当今圣上派遣太子孟宇基来荷图与三爷商定保国大计，三爷却对保国之事避而不谈，留太子孟宇基闲住。于是，当今圣上震怒，以其轻国之罪，判三爷全家，杀无赦！
　　如此，城中所有居民，自发聚集到三王府前，惶恐不安！
　　荷图边城在那杀无赦的传言下又平静地过了两日之后，三王府的大门在寒冬的烈日下，吱一声地被打开，此时，还聚在王府面前还未散去的城民一惊，发现王府的丫鬟蓝衣，扶着一位绝美的少女，少女露齿而笑，长过腰际的黑发高高挽起，她轻跳下石梯，两手腕上的一串银白色的金属手环发出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叮铃声之后，随即在她逗留之处留下一缕清香，她提起裙摆，说：“我就是隐歌，是三爷从沙漠里捡回来的无姓之女。”
　　于是众人惊呼，说：“小姐，难道你忘了记了，你是三爷的掌上明珠？”
　　隐歌皱眉，扭头看着蓝衣，笑靥诡异，却不可方物，她环视着王府前的一群城民，咯咯地笑着，像个来至名门贵族的孩子，说：“难道，你们曾见过三爷之女？”
　　众人沉默，气氛一下子生冷起来，隐歌忽地长长地叹口气，仰起头望着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说：“三爷的掌上明珠，不是被孟征挑去做了儿媳了吗？”
　　众人随着隐歌话音落下，个个抬起惊愕地盯着她，不敢相信她隐歌，一个弱女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下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隐歌一时觉得头疼，转身挽起蓝衣，说：“我累了，三爷还说有事找我呢。”
　　蓝衣扑哧一笑，回头冲众城民说：“隐歌是个失忆的女子，如今是三爷的义女，是我们荷图边城的金枝玉叶。”
　　众人一愣，还来不及回过神，眼前的一抹素色伴着一声声叮铃声，早已飘进了厚重的朱红大门之内。
　　而他们，却更愿意相信，那绝美女子就是他们的沙漠之花，三爷的掌上明珠。
　　三王府虽贵为王府，却并不是多么的气势磅礴，看上去甚至还有点萧条，隐歌记得，她第一次在这府邸醒来时，第一次在这王府中转悠时，除了能看到满府的老旧房屋，再有的便是三爷窗前的那颗红柳树，当时只觉得这府邸实在是破旧，实在是配不上三王府这称号。
　　三爷在书房里练字，隐歌进去的时候三爷刚完成了一副字画，字画的文墨线条有些毛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画之人心神不宁，三爷见隐歌进来，单手收好笔墨，抬头冲隐歌爽笑两声，说：“隐歌是在笑话三爷了。”
　　隐歌瘪瘪嘴，提起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苦茶递给三爷，说：“三爷的字画再怎么失败，也是比隐歌的好呀，隐歌怎敢笑话你呢。”
　　三爷摇头，接过隐歌手中的茶杯，却不饮，平日里慑人得气魄一下子消减大半，隐歌也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突然仰头，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才笑着说：“三爷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了呀。”
　　三爷苦笑着把手中的空茶杯轻放到老旧的红木桌上，带有伤疤的眼角竟多出了一丝怅然，说：“隐歌，你走吧，三爷对不住你。”
　　隐歌哦了一声，站起身替三爷关掉了窗，明媚的大眼不带任何情感，让身经百战的断臂将军一时也恍惚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被风吹乱的衣衫，侧目盯着三爷，说：“看来那传言是真的呢。。。只是。。。。”
　　三爷低咳地干笑着，身体一侧的空袖管荡在一边，无故刺痛了隐歌的眼，隐歌皱眉，又斟满了一杯苦茶，自己端起来饮了一大口，说：“苦茶果然是苦茶。”
　　语罢，隐歌出了书房，扭头冲守在一旁的蓝衣咧嘴一笑，说：“蓝衣，三爷的女儿当真是被孟征挑起做了儿媳？”
　　蓝衣的瞳孔涣散了一秒，似乎是听见了一个遥远得梦，她垂头，拉着隐歌回了房，说：“宫里来话说，小姐在入宫的第二年，病疾身亡。”
　　如血的夕阳慢慢地沉进了黄色沙漠的深处，夜色一点一点地侵蚀了荷图的每一寸土地，于是，天黑了，房屋里的暗黄灯光透过窗户射到大街上，零星地落在这漆黑的夜里，说不出的诡异。
　　隐歌不爱黑夜，让蓝衣把房间里点满了油灯，蓝衣顺便走到窗边伸出手扣上窗环，说：“你以后一定不要西国去，那里的黑夜很长。”
　　“西国？是什么？”隐歌坐在梳妆台前的木椅上，把腿缩起来，抱着膝盖，整个人现在木椅的扶手之间，看上去小小的，她闭眼，头歪在膝盖上，薄肩微微发抖，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听着很悲伤。
　　蓝衣摇头，用银针挑了挑灯芯，只说：“西国位于极西之地，以城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世代都没停止过征战，传闻从未战败过，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是个难以想象的强国，他们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永不满足的占有欲，是神的宠儿。”
　　隐歌皱皱眉，依旧环抱着腿，一动不动，漆黑的大眼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空空的，随意停落在一个地方，说：“呐，蓝衣，你知道我是谁吗？从哪里来？”
　　“这个呀。。。有些事还是忘记了比较好。”蓝衣俏皮地笑，低头又挑了挑灯芯，抬眸看了看隐歌又说：“难道你想起了什么？”
　　隐歌也说不上来，心里有一丝很熟悉的感觉，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相当陌生，于是她抬起头，站起身，带着手腕上银环间敲击的清脆声，说：“不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