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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封 暗恋和师生 ...

  •   【真正的孤独不是独自一个人站在空阔的旷野里举目四顾一片苍索,而是位于游鱼般穿梭不停的人群中央却依旧感到惶然无措——郭敬明】(作者按:有修改,下同。)
      [1]
      已经僵硬的手指艰难地拧开了水龙头,金属质地的粗糙表面磨痛了皮肤,火烧一样地刺激着体内的神经细胞,将兴奋信号一个接一个地传向大脑中枢。
      “咝——”沈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隆冬季节里寒冷彻骨的自来水却仿佛是在呼应这场刑罚,“哗啦啦”地淋在了她的手背上。
      皮肤下埋藏着的血管“突突”地跳动,像有无数只小虫在里面穿行,针刺一般地疼。
      沈悠条件反射式地缩回了手,神情惶然犹如刚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小鹿。
      “算了,回屋去吧,我来洗就好了。”穿着围裙的女人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将呆呆站立在水槽边的女孩推开,挽起袖子就开始洗起了碗,一边洗嘴里还一边有意无意地念叨着,“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种粗活怎么能干得来呢?”
      沈悠的脸色微微发白,弯曲的手指上犹自挂着未干的水珠,被冻得通红。
      “还站着干什么!别整天摆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沈悠讷讷地擦干手,走出厨房之前依旧很有礼貌地说了句:“阿姨,那我回房间去了。”
      “等等,明天就要去住校了,记得回去收好东西,别落了什么在家里,再跑回来拿也挺麻烦。”
      “知道了。”
      女人没再说什么话,只是故意把洗碗池中的碗碟弄得“晃当”作响。
      沈悠垂着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纤细的十指轻轻地带上房门,然后用力拧紧了门把,于是连厨房里的流水声都渐渐变得模糊而不可闻。
      那些依赖着浮尘和微粒传播的声波,在冷硬的门板上撞得粉碎,再也无力穿透紧密排列着的碳原子群进入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拉开房间里唯一的小电灯,柔和的白色光线好像冬日清晨里的阳光,跳跃着占领了每一个角落。
      沈悠捧起了摊开摆在书桌上的绘画杂志,16开的页面上填充着无边无际的白雪,环绕包裹着画面中央安详静卧在冰面下如睡美人一般的少女。那样唯美而优雅的构图,那样灵动而流畅的线条,让画中的景象看起来仿佛蒙着一层薄纱,却又真实得可以感受到雪花飘落在脸颊上时那股冰冷的凉意。
      沈悠小心地触碰着右下角的两排小字,“《冰封》;图/月”,唇边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淡淡的浅笑,掺杂了几缕迷醉,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来回摩挲。
      月,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因为它每个月都会出现在国际知名绘画杂志《传奇》的专栏上。
      每一幅署名为月的刊图,都被沈悠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一遍一遍地翻看。这些图画好像带着某种无法名状的魔力,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只要看上几眼,情绪便会奇异地放松下来,回归于一种自然平和的宁静。
      像所有爱做梦的女孩一样,沈悠无数次地在脑海里幻想着月的模样。
      高大帅气的男生……满脸胡茬的酒鬼……还是像绝大多数艺术家一样带着特有的神经质?
      而沈悠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穿着纯白的衬衫,肩背上斜搭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还会将一只手插在裤口袋里,两颊边上悬着长长的耳机线。
      呵……
      轻笑一声,沈悠慢慢地合上了装帧精美的扉页,将它连同整整一摞的《传奇》和几套衣服都装进了行李箱里。
      “什么……小悠她要住校?!”拔高了的声调冲破了耳膜的外层防线,撞进脑膜里。
      “你吼什么吼,又不是我叫她去的。”
      “不是你还有谁,你就是巴不得撵走小悠,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少疯狗一样的乱叫乱咬,你女儿自己翅膀硬了想往外飞,难道我还要拦着不成。”
      “小悠在家里住的好好的,还不是你整天给她脸色瞧才逼得她不得不去住校!”
      “你个没良心的,我怎么就瞎眼跟了你!怪不得你把你前妻逼成抑郁症最后还跳楼自杀了,摊上你这么个烂人,换谁都受不了!”
      “你说什么?!”
      “……”
      晶莹的液滴悄无声息地掉落在手背上,沈悠睁大了眼,愣愣地用贮满眼泪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
      记忆里沉闷的声响被无限放大,铺天盖地的血红色在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缓缓晕开。

      很久之后,沈悠平静地打开房门,冷冷地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那对几乎就要厮打起来的男女,语气平缓得不带半丝情绪,“不要再吵了,爸,是我自己决定要住校的,和阿姨没有关系。”
      说完,转身关门,不再去看沙发上那两幅丑恶的嘴脸。

      第二天一大早,沈悠匆匆地吃过早饭,便自己提了行李箱下楼。
      父亲的脸上带有愧疚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出言挽留。
      强笑着挥手告别,转身的瞬间却已是泪流满面,两行清泪被冬风风干在脸上,透骨的凉意在肌肤里穿梭漫游。
      女孩拖着精巧的黑色行李箱,洗得发白了的小布鞋有节奏地一下下地印在水泥路面上,零碎的小石头钝钝地磨痛了脚底。

      (作者:这一段模仿了《最小说》的段子,也是许多年前的文文了,不过下面的故事和心情基本上全部都是原创的了。这阶段文字还比较矫情。包涵包涵。)

      【极地的万年冰雪下封印着花季之初青涩的爱恋——灵希】
      [2]
      沈悠步入教室的时候还很早,只有稀稀散散的几个人。
      隔壁桌的男生好像还不怎么清醒,抓紧了早读前难得的十几分钟趴在课桌上补觉。
      死党雅玲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凑上来一脸神秘地说道:“小悠,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班的美术老师要换人了哦!听说刚从艺术学院里毕业,长得肯定相当养眼。”
      那副花痴的表情让沈悠自心底里打了个寒颤,抖抖满身的鸡皮疙瘩,沈悠一如既往地笑骂道:“那还不一定,搞不好和梵高一个德性!”说完仿佛是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抿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雅玲也跟着她笑,没心没肺地笑,即使她都不晓得两个人到底在笑什么。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来了,汹涌的人气开始在四方的教室里上窜下跳,耳际里的嬉闹笑骂之声也越来越卖力地撞击着耳膜上的神经。
      这就是我们正在挥霍着的青春吧?自以为充盈有余,所以肆无忌惮地挥霍。
      沈悠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了那样一些沧桑的字眼,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语文科代表站到讲台上面,将课本摊开来。带着深黑色边框眼睛的男生个头不高,满身的书卷气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
      “哎,你们想读那篇课文啊?”
      “都不想读。”
      “别读算了,大家自己读就好了。”
      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让领读的科代表看起来透露着几分无奈。
      “别读?”男生有些腼腆,却带着几分委屈小声地控诉道:“那是谁去告诉老师我不领早读的?”忿忿地翻到古文课的那一页,拔高了声调,“《阿房宫赋》,杜牧……”
      ……
      早读结束的铃声敲响,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好像刚搬完几百块砖的建筑工人,喝水的吃早餐的,还有人借了同桌的作业快速地在自己的卷子上填上答案,便立刻想也不想扔给了后面正在狠命地催交作业的小组长。
      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分钟后,音乐铃声再一次敲响,清泠的音符残忍地掀开了第一堂课的帷幕。

      沈悠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阳光帅气的大男生推开教室的门走进来,纯白色的衬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上斜斜地搭着黑色的单肩包。大概是不太适应全班五十多号人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这个耀眼得好像荧幕中走下来的当红演员一般的大男生显得有些局促,在门口呆呆地愣住了一两秒。
      脑海里描摹了无数次的身影渐渐和眼前的男生重叠起来,竟是不谋而合地相似!
      “起立!”
      整齐的动作,起立,弯腰,大喊:“老师好!”
      他微笑着点点头,走到讲台上面友好地示意同学们坐下。
      “大家好,从今天开始便由我来负责你们班的美术课程教习,我叫杨岚。”他拿起一根粉笔,仔细地,慢慢地在黑板的最上方写下了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字体刚郁遒劲犹如大书法家的墨迹,“你们以后可以叫我杨老师。”
      温暖的笑容融化了冬日里刺骨的寒意。

      【即使是冰封的火种,只要遇到合适契机,也仍旧会燃放出异样的光彩——雅歌】
      [3]
      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好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大转轮,每天轮回过一个周期。而我们傻傻地陷在那个大圆周里,不知疲倦地绕着同一个圆圈旋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痴痴地盼望着一周一节的美术课,每次上课之前都端端正正地坐好,放直了双眼等待着那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步入教室。

      这一堂课上的是素描,杨岚讲完了基本的技法后,便叫所有人当堂画一副静物素描出来,而他自己则在教室里空出的过道上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地俯下身来指导一下个别同学。
      沈悠漫不经心地握着手中的铅笔,随意地在白纸上涂抹着。
      雅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她画纸上瞄了一眼,便极其夸张地大叫道:“哇,小悠,这是你刚刚画的吗?画得好生动啊!”
      沈悠不由满脸黑线,差一点就有上前捂住她那张嘴的冲动。
      ——叫得这么响亮也就罢了,怎么还会白痴到用“生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的画,拜托,她画的可是静物!
      忽然,两只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夹起了她课桌上的那一张画纸。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沈悠不用回头也知道现在是谁在看着她的那幅画。
      “嗯,确实画得不错!就是某些线条太过僵硬,不够圆滑。”
      沈悠顿时有些心慌,莫名的心慌,甚至忘记了应该要礼貌地说声“谢谢”,只是下意识地别过头,刻意不去看那张脸,却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回避什么。
      就像上个礼拜天的户外写生活动。

      学校就建在山脚下,因此所谓的户外活动也不过就是出了教室,顺着台阶朝上面的山顶上攀爬罢了。说穿了,这样的“爬山”和“爬楼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起码沈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是全班同学却依旧是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叫闹了一路。
      路上碰到了一条将近一米宽的水沟,沈悠便是站在这条水沟前犹豫了。其实并不是很难越过的距离,只要提起裤子张腿一跨……就是动作幅度太大,做起来可能就会不那么雅观了……所以沈悠才迟疑了,为着女孩子那点可笑的矜持。
      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只比女孩子还要秀气的手向她伸了过来。
      大脑神经根本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女孩便鬼使神差一般地将右手交到了那只手里。
      脑子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沈悠的人已经到了水沟的那一边。
      杨岚自然而然地缩回手,继续招呼着其他落后的同学。
      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沈悠慢慢地揉捏着右手的手心,把上面残余着的热度一丝丝地揉进身体里。

      那时自己也忘了要说谢谢的吧?
      已经欠他两句“谢谢”了呢……
      沈悠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心脏表面隐隐有股刮痛。
      杨岚已经走开了,重新站回到讲台上。
      请班长帮他打开了教室的多媒体放映机,俊雅的大男生在投影仪上铺开了一张白纸,“素描画好以后下节课交上来,今天的时间还有剩,我就给你们做一下示范好了。”他兴致满满地向坐在前排的同学借了一根铅笔,开始一笔一笔地勾画起来。优雅的线条自他笔端流泻出来,清晰地投映在黑板前的大屏幕上。
      光线折射、反射、跳进了沈悠的眼眶里。
      男生专注的表情在视野里被定格为图画,仿佛已经能够嗅到,那暗黄色的宣纸纸面透出一股清雅的墨香。

      下课铃响。
      前排的林峰就坐在投影仪旁,所以捷足先登笑眯眯地向老师要了那幅当堂示范的素描,而后就得意洋洋地到处炫耀,好像他捧着的是张择端老先生的《清明上河图》。
      沈悠鼓起勇气蹭到林峰身边,“林峰,这个周末把这幅画先借给我好不好?”
      林峰略有些惊讶,却总是不好意思拒绝这样诚恳委婉的请求,“没问题,下周记得还我就可以了。”
      沈悠拿走了那幅画,小心地夹在了英语课本里。

      【幸福好像泡沫,当你自以为抓住它的时候,它却在你的指尖悄然破碎——慕沉雪】
      [4]
      “98分,构图和色彩都很好。”
      沈悠又一次翻开了自己的美术习作,看着上面杨岚用红色水笔写下的评语。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暗暗嘀咕,为什么一个男人的字可以写得这样秀气却又不失阳刚?随手写下的的字句也好看得像是硬笔临摹帖里的正楷字体。
      高二年的上半学期已经快要结束,据说从下个学期开始学校就不会再安排美术课程了。
      沈悠曾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诉自己,杨岚只是她生命中匆匆擦过的一颗流星,不管愿与不愿,她都无力挽留。
      尽管这颗流星迸射出的火花灼痛了她。

      “沈悠,杨老师找你!”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口冲她喊了一句,沈悠认得他是8班的美术科代表,她赶紧将手里的几幅画夹回课本里放好,向那个传话的男生讲了一句谢谢,就径直赶向了办公室。
      他们班在这层楼最靠东边的教室里,而办公室刚好相反,位于最西边,所以当沈悠一路小跑过去以后,背心竟也薄薄地出了一层汗。
      “报告!”沈悠清脆的声响传开来。
      杨岚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进去。
      “杨老师,你找我?”
      “嗯,我看过你交上来的画,画得很好,上周的那张《玻璃心事》尤其出色,我想帮你推荐到今年全国学生绘画比赛上去参赛,问问你有什么意见。”
      沈悠有些愣愣,仔细想了一下才回答道:“老师决定吧,我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这样定了,没有其它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沈悠点头,转身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办公桌旁的一叠纸张上,纸片顿时有如雪片纷纷扬扬地撒开来。“哦……对不起。”女孩大窘,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纸页的时候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攫取住一样,凝滞在空中。
      那些散落一地的图画,或唯美或张扬,却无一例外地在右下角署着“月”的名字。
      沈悠并不陌生,因为这些画每个月都会刊登在《传奇》杂志的专栏上,她连续买了整整一年的《传奇》杂志!不同的是,杂志上面只是影印版本,而如今握在手中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原版!
      “不要紧的,你回去上课吧,我自己捡就可以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悠握紧了手心,伸出的指甲用力地抠进肉里。回身逃也似的飞奔出办公室,出乎寻常的失态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师居然就是月吗?自己一直暗暗喜欢着的那个画家?

      晚自习以后,沈悠回到宿舍里。
      白天里过分激动的心情到了此刻也还是不能够平复。
      沈悠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捏着一枚小勺在浓醇的液体里一圈圈地反复搅动,等啜了一小口后才发现自己泡的是纯咖啡,苦涩的味道充溢着整个口腔,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伸手打开储物柜去拿方糖的时候才发现一盒方糖早就已经告罄,想了想,只能拆开一盒牛奶,慢慢加进浓咖啡里中和一下那股难以下咽的苦味。

      “是不是真的?”
      “假得了吗?请柬都发了,下个月就结婚。”
      “杨老师不才毕业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
      “你管得着嘛,反正人家都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不算早婚。”
      “那真是好羡慕呢,不知道新娘子是谁。”
      寝室里的一干女生复习完功课,又聚在一起聊起了学校里的八卦新闻。

      声音传进耳里,沈悠的手臂一颤,纸盒里的牛奶加快速度倾进了棕褐色的稠液里,渐渐与之混为一体。心口好像是被小虫蛰了一下,把包装着忧伤的口袋撕开一个缺口,任它们有如洪水一般淹没了身心。
      沈悠漠然地搅动着杯里的液体,张开嘴,含了满满的一大口。
      喉咙里流动着难以下咽的苦涩。

      【跋涉千里的告别,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沧月】
      [5]
      生命仿佛无限轮回着的各种桥段,却终会在无情而强大的时间面前被割去所有的棱角,从少年们丰盈的身体里剥离,留下一地枯萎干瘪的尸骸,渐渐风化为荒漠中的沙砾。

      杨岚结婚的前一个周末,全班同学在班长的号召下邀请了他一起去KTV庆祝。
      对于这些一只脚等于已经是踏进了考前炼狱的高二学生来说,不啻是一次放松身心的好机会,所以这场以杨岚为主角的庆婚Party到最后却成了同学们的期末狂欢盛宴。
      雅玲的声音格外张扬,大声地囔囔着:“喂,你们几个喝不喝啤酒?”
      马上有几个男生举起了手,大声叫唤着各种各样的啤酒品牌。
      好嗓子的林峰则从头到尾霸占着麦克风不放,歌曲唱完了一首就接着唱下一首,几乎快变成了他的个人演唱会。
      只有沈悠把自己藏在包厢的角落里,安静得好像一个局外人。
      结束之前,女孩很小心地从包裹里拿出一幅装裱好的油画。
      画框上很有心地贴了一朵包装纸叠成的红色玫瑰,几根彩带卷曲着散开,簇拥着画中银白色的世界。站在雪地里的女孩回眸浅笑,漫天飞雪模糊了纤瘦的身影,她身后的那片天空出奇地蔚蓝,映在眼瞳里清泠泠的蓝,像大海的颜色。
      “杨老师,先预祝你新婚快乐!”沈悠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加自然,高高地牵起嘴角,最大幅度地上扬。
      “谢谢你!”杨岚微笑着接过图画。
      就是这样吧,坚强地挥手告别。
      沈悠开了一罐啤酒,淡淡的酒精味随着醇厚的液体被灌进食道,搅痛着脆弱的胃部。
      只隔着几步的距离,杨岚的身影就在眼前晃动。

      记忆里的杨岚一直就是这一副模样,温和得像冬日里的阳光。
      他永远都是同样的一副装扮,干净的白色衬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上斜斜地搭着黑色的单肩包。如果是在课外,还能看到他的两颊边上悬着两根耳机线,从耳朵里延伸出来,然后消失在裤子右边的口袋里。
      远远地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会怀疑自己是否见到了某个电影明星。
      他不常笑,却不是因为不爱笑,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会礼貌地看着你的双眼,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原来这就叫做记忆吗?摁下快门记录着一幕幕不愿遗忘的画面,然后在未来某个蓦然回首的瞬间,让它们飘落在你脚边犹如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于是我们便有了凭借,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借以凭吊那些被时光埋葬掉的过往。

      耳朵里又开始响起清甜的女声来,偶尔有几下“啵啵”的杂音夹杂在其中,分外刺耳。
      脑海中的自己,仿佛就是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女孩,张扬而毫无顾忌地笑,身后广袤无垠的蓝天泛着一股清泠泠的蓝色。
      那亦是花季最为澄澈干净的蓝。

      [尾声]
      女孩独自步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汽油呛鼻的味道通过鼻腔被吸入肺部。
      隐忍着胸口中蠢蠢欲发的思念,别过头去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高仰起头,轻轻地哼一支只给他和她听的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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