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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盛世风流把金樽 “这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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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易容术真是神奇。”易昭寒把脸从乳模中抬起来,乳模中俨然是易昭寒的脸型,女孩熟练地剥下一张面皮。
“小鬼头,我劝你在吴掌柜看到这些之前尽快销赃。”床上的男孩瞥一眼桌上数十张易昭寒的面皮。她坐在这里剥了一下午的面皮。
“你明明看起来比我小,应该叫我姐姐。”
男孩脸色蓦地惨白,声音也一下低沉下去:“我姐姐死了。”
“啊,对不起。”
“我杀了她。”
“啊?”易昭寒不再摆弄乳模了。
“我杀了娘和姐姐。”
“……怎么会?”
“我救不了我娘。娘要我……杀了她。”
“为什么?”
男孩摇了摇头:“你不会懂的,有时候活着要忍受更多的苦难和折磨……还有如蛆附骨的耻辱和痛苦。”
易昭寒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确实比自己年长很多。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女孩不说话了。
“我救不了她们,我只能杀了她们!你又明白什么了?”男孩突然怒喝道。
女孩只是默默收拾着面皮。过了一会儿,才问了句:“会做噩梦吧?”
“嗯?”
“做了这样的事,会做噩梦吧?”
男孩紧皱着眉头看着她,一会儿才松下肩来:“是啊。”
麝兰馆。
女孩把五个金板,三个银板放在柜台上,这是她全部的身家了。素心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
“前辈,我想买一块安神香,就是你卖给荣国夫人的那种。”
素心噙着笑看着女孩的钱财:“小昭寒啊,这块香呢,算是我的镇店之宝了。这些钱,只能买得到指甲盖大一点啊。”
易昭寒从怀里掏出一支金条放在柜上,正是苏晓送的那支。登时店里店外众人侧目。
“这样够买一个香囊么?”
素心斜睨着她片刻,笑着收下金条:“够了,稍等。”
仁寿堂。
兜影一把扯下贴在易昭寒脸上的他的面皮,收进怀里:“小鬼头,这个可不能留给你。否则本公子的清誉便要毁在你手里了。”
“我如此纯良,怎会毁人清誉?”
听到“纯良”二字,兜影作势要呕。
“这面皮你若是留给我,我保证下次你再来青都时,处处有美人投怀送抱。”
兜影翻了翻白眼:“你给她们下了春药吗?”
易昭寒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这个是安神香,贴身带着,就不会做噩梦了。”
兜影接过那香囊,愣怔片刻,道了声谢。
“叔叔说等下送药草的马车会在后院停一下,你从马车后面的暗门进去,躺在夹层里,等出城了会有人接应。”女孩掀开窗指给他看。
见兜影点头,女孩笑笑:“那我先去店里坐堂了。后会有期。”
“小鬼头,”易昭寒走到门口,兜影突然叫住了她,女孩回过头,看到他迟疑的盯着自己,“其实,兜影不是我的本名。我娘姓安,我叫安碧城。”
易昭寒点点头:“小安。”
兜影笑笑,抱了抱拳:“小鬼头,保重。”
“保重。”
仁寿堂。
易昭寒正在抓药,门外一声马嘶,一个锦袍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大步走来,不由分说拖起易昭寒便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着坐堂的吴尚勇笑笑:“掌柜,令徒借用一下。”
事出突然,吴尚勇忙不迭站起身追出去:“苏大人,小徒还未行过成年礼啊。”
按青国习俗,女子十五行成年礼,男子十六。行过成年礼,方可嫁娶。瞧吴尚勇的意思这位“苏大人”是要强抢民女了。
“苏大人似乎口碑不大好。”易昭寒看看身侧牵马的男人。
“早上不是让人来稍过口信了吗?吴老伯怎么一副被抢了女儿的架势?”苏晓抓抓头。
“我以为那小厮和叔叔讲了,抱歉啊。”易昭寒也抓抓头。
“你抱歉个头啊。”苏晓一掌拍在她头上,“是下人做事不仔细。罢了罢了,喝酒去。”
“真是喝酒啊……”易昭寒怔怔。
“你以为呢?”
“我以为喝酒只是个托辞,苏大人要找我问话什么吧。”
苏晓白她一眼:“你老爹是刺客还是官大人啊,连‘喝酒’都能联系到暗号和托辞上。”
易昭寒神色一黯:“家父已然过世。”
苏晓收起笑意:“啊,对不起。”
女孩摇摇头,笑了笑:“不说了,喝酒去。”
苏晓上下打量她一番,摇了摇头:“得给你换身行头。”
易昭寒一袭月白锦绣罗袍出现在苏晓面前时,男人皱了皱眉:“不行,太娘了。”女孩擦擦汗,这是她试过身的第五件了。
直到女孩换上一身宝蓝色的锦云织绣窄袖宽袍苏晓才满意的笑笑:“我就知道!多俊俏的公子啊,平素装什么女人?”
“苏大人……”
苏晓猛一皱眉,易昭寒登时噎住,生怕他又要自己回去换衣。
“‘苏大人’那是我老子和我大伯,叫我苏兄。”
“苏兄……为什么要我着男装啊?”
“哪有女人去喝花酒的?”
“哈?”
“放心,怡香苑不仅细腰极品,桃花酿也是青都数一数二的。”
易昭寒拔腿要走。
“馨月姑娘的舞可是花几千金子都不一定能看得到的,枉为兄我好心请你去看。”苏晓一把勾住易昭寒脖子。
怡香苑,天字甲号房。
“晓哥,你也来了啊。文大人这排场真够大的。”年轻公子和苏晓打了个招呼。
“图晨兄是知道的,历来吃花酒就是不请自来我也是必到的。”苏晓亦打了个招呼。
“小哥?你看起来不像小厮啊……”见方图晨走开,易昭寒问道。
“是‘晓哥’。图晨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我说,你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
“哦。这是谁请客啊?排场是挺大的。”
“新晋地官长,文家长子文以安。”苏晓扫一眼宾客,“这排场也不算大,只是……这个文以安,很犀利啊。”
“啊?是指一眼就看出只有喝花酒才能请动你么?”
苏晓登时满脸黑线。
“货币司司长方世倾冷面无私,却最疼这个儿子。调度司司长严文旭虽然没什么实权,却和陵王私交甚好。至于那个腰佩玉箫的男人,是天官长沈连云的女婿薛少华……这些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实则关系着整个青都的各个要脉。”
“包括你吗?”
“你觉着呢?”
“我觉得你关系着整个青都妓馆的兴衰。如果少了你这么一个金主,老鸨要哭死了吧。”
苏晓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青国的权利中心由主管宫廷事务的天官府、主管人口钱粮的地官府、主管祭祀礼仪的春官府、主管军务的夏官府、主管刑法的秋官府和主管器具的冬官府构成,各官府皆有一个官长,其上便是左相和右相两个丞相。前朝的左相彭天柯因为是太子党,太子叛乱时也被罢黜抄家了,右相文蓄城从一年前就重病在家,近半年来更是几乎都不上朝。新帝登基后,提拔了一批年轻人上位,朝中党争之风终于被平息下来。
“苏世兄。”一个广袖黑袍的年轻人在苏晓身边坐下。
“请得动沈世兄来赏风月,文大人当真有面子。”苏晓回了一礼。
姓沈的年轻人冷冷看他一眼:“品花论月在下远不如世兄。”言罢轻咳了两声。
他长得极干净,一双凤目冷冷的,脸色白的有些骇人,七分素净,三分病态,却美得有些妖娆。易昭寒靠上去,恭恭敬敬的做了一揖:“这位世兄,在下易小安,祖上世袭医术。世兄看起来中气亏损,可容在下为世兄把一把脉,许是有些相助。”
“不劳大驾。”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易昭寒讪讪道:“那世兄少饮些酒罢,酒凉入喉,容易染寒。”
对方扫她一眼:“不劳费心。倒是姑娘自己,少饮为妙。”“姑娘”二字不轻不重,却立即止住了易昭寒的口舌,女孩乖乖坐回苏晓身边。
“碰钉子了?”
“哪里……碰到冰山了。”
“你没看他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
“国丈大人家侧室的孩子,沈傲言,是个怪人。不必理会他。来,喝酒喝酒。”
“被识破了。”
“什么?”
“他看出我是女扮男装了。”
“哦。八成是看到我带了个亮瞎全场的男童,心中觉得不忿罢了。”
易昭寒的脸登时黑了。
一个三十余岁的锦服男人从门侧进来,在正席坐下,看四下坐满,端起酒杯起身道:“多谢各位捧场,文某先干为敬!”仰头一饮而尽。
诸人也都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只论风月,不谈国事,但求尽兴而归。各位请!”这位新上任的地官长显然是极爱笑的人,不过三十余岁,眼角已带皱纹。
“哇,果然好酒!”易昭寒叹息一声。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懂什么酒?”
“我以前和我师父在山里的时候,也剖过坑自己酿过桃花酒,怎么就酿不出这么香的……”
苏晓看她饮了几杯,面上已飞上两朵红云,连忙摁住她:“可别贪杯哦!好戏在后面呢。”
果然不多时随着帘后乐师奏曲,一个女子袅袅而至。她一袭粉蓝细纱罩着丝衣,璎珞坠首,环佩琳琅,脚下如踩着浮云,随着七弦的玲珑之音翩跹而舞。
“当真是,金粉细腰。”易昭寒点点头。
馨月姑娘几个旋身蓦地盈盈拜倒:“明月之夜,奴家以一曲《奔月》为诸位大人助兴。”
《奔月》是一支鹤舞,也是馨月姑娘的成名作,诸人一听,不禁双目放光。只有苏晓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文以安。
“沈兄,苏某有一件事很好奇啊。”苏晓凑近沈傲言耳边问道。
“苏兄请讲。”
“苏某自觉小易这身男装打扮的滴水不漏,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哦,前些日子沈某路过锦绣坊麝兰馆,正巧看到易姑娘一掷千金,便留意了下。”
“一掷千金?”苏晓的脸登时黑了一半。
“易昭寒,我送你的金条可还在?”
“哦,前些日子买香花掉了。”
“什么香如此高价?”
“安神香。”
“你睡眠不好吗?”
“没有。是我朋友。”
苏晓另一半脸登时也黑了,他叹了叹气,语重心长的拍着易昭寒的肩膀:“小易啊,看不出你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我苏某人自认已是极能败家的人了,不想你比我更甚。”
“非也。此乃劫富济贫也。以前我哥和我说过,对于一个下九流的穷家女而言,嫁个有钱世家是劫富济贫最有效的手段。”
苏晓按按额角:“诚然,有机会定要结识下你哥。真是人才也。”
“我哥他……不在了。”
“啊,对不起。”敢情是个英才早逝的主。
不多时,馨月姑娘舞毕,一众舞女纷纷在宾客身边坐下,斟酒言笑。
“苏兄和我叔叔熟么?”
“熟倒不熟,不过大家都是武校出来的么,总能找到些话聊的。”
“一起当过兵吗?”
“他当兵的时候我还在尿裤子呢吧,不过他的名号小时候倒是听过些的,毕竟是赤胆营的副将。唉,本是个杀人如麻的人,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变成了修士,云游了几年回来居然开了个医馆。人生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赤胆营?”
“嗯。当时算是武帝的亲兵营了吧,可惜后来统领叛逃了,就被改编成现在这个不三不四的样子了,和只会拿着刀吓唬老百姓的禁卫差不多。”
“真是可惜啊。”
“是啊。想我小时候是多么崇拜白统领啊,文武双全一代奇才,要不是他我现在估计在画地图呢吧,也不会读什么武校了。可见人生诚然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兄,这位小侄看着眼生,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文以安突然端着酒杯出现在二人面前。
“啊,这位易小安,祖上医药世家,易淮之后。”
“原来是易太医之后,想来医术必定了得啊。”
“文大人抬举了。”
“今日可还尽兴?我知苏兄最爱便是这怡香苑的细腰了。”
“尽兴尽兴。承蒙文兄款待,小弟心中欢喜得紧。这厢要恭喜文兄升迁之喜了。”言罢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承蒙苏兄赏脸,文某浅薄之人,有幸得陛下青眼相待,日后还多仰仗苏兄。”言罢亦是一饮而尽。“苏兄自便,若是有喜欢的姑娘便和文某说一声。”
苏晓会心一笑。
“你真的只是个军校的闲职吗?”易昭寒疑惑道。
“唉。这些政坛老儿们急着拉拢我主要是因为一个历史的错误。”苏晓陷入了痛心疾首的回忆中,“事后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那天我一时冲动进宫述职,又或者不是陛下突然看我顺眼,再或者不是因为禁卫都被调去上三坊防止太子殿下的过激举动,我就不会在老陛下临死前守在他的寝宫外了。是以此事一经传开,群众都认为我和新陛下必是有些什么瓜葛,否则不至于在如此尴尬的时刻如此尴尬的场合偏偏是我站在那么个尴尬的位子。”
易昭寒听着连连点头。
“于是突然听说如今的太后和我娘都是绿水人士,可惜以前我都不知道乐妃娘娘和我娘还有这一层老乡关系。还有什么陛下也曾混在军校里读过书,于是我震惊的察觉当年被我一枪从马上挑下来的混蛋学生居然是当今陛下……话说,我登时感到压力很大。”
易昭寒点点头,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帝不是被卢太医毒死的吗?”
“只是个说辞罢了。那个卢太医据说一直是给湘妃娘娘看病的,先帝的病何时又轮到他来看了。”
“那……怎么说是他啊?”
“历来成王败寇,谁又知道怎么回事。他既然是给湘妃娘娘看病的,必然是湘妃娘娘的心腹了,陛下要除掉太子和湘妃,还会在乎顺手带上个太医吗?”
“如此狠心的陛下,又有什么贤能治理天下?”
苏晓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历来夺嫡之争都是不择手段,不过太子也是急了些,据说陛下在碧落城领兵,遭太子党毒手,险些丧命。否则陛下也不至于如此急于起事吧,毕竟如今外患未除。”
苏晓侃侃而谈,全然没有注意到女孩眸子中的一抹狠色。
酒席喝到后来,两个男人为了一个乐妓争执了起来,便要以武力比胜负。因是在席间,故以酒著较劲,众人也饶有兴致的看着。
酒著相交,不多时便已能看出胜负,但见两只酒著猛然相撞,其中一只竟从中应声而断,折断的一截竟堪堪刺向沈傲言眉间。
易昭寒心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急之下大喝一声,伸手替他挡在面前。眼见那半截酒著的锋利棱角就要刺入女孩手心,一只酒著横飞而来,打飞了那半截。易昭寒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长一短两截酒著在自己面前落了下来。
“好!”旁侧一人叫道,“早闻苏家断玉劲,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沈傲言看看易昭寒和苏晓,道:“多谢二位相救。”
“沈兄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易昭寒笑笑。诚然是‘举手’之劳。
“若非看你长了这样一张颠倒众生人神共愤的面皮,举手也嫌多劳。”苏晓不轻不重看他一眼。
“谢谢你!”易昭寒压低声音和苏晓说了声。
“无妨。”苏晓声音冷冷清清,易昭寒抬起头看他,见他那一向含笑的眼中已无半点笑意。
女孩不再说话,低下头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