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 （监禁）》佐岸名光

6、畸恋

　　言群终究还是接受了沈浩。
　　谈一场年少时的爱情，是一种纪念。当岁月远逝，回首过往，洒在来路上的爱情碎片，或许会为过去镀上一层辉光。
　　整个寒假，两个手牵手，从东城走到西城，沿护城河走到头。有时，沈浩宠着言群，任其抱着一人高的大公仔，招摇过市；有时，窝在电影院里，会看让言儿哭得稀里哗啦的爱情片。有时，一杯永和豆浆，在清晨的薄光里，从她的手传至他的手；有时，落日余晖中，公园里的秋千下，洒落一地笑声。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人们的欢呼声随江面的波纹传来，站在岸边的许愿塔下，他握着她的手，整片天空开出的烟花全落入他的眼中。她相信她会幸福的，他也相信他是幸福的。

　　幸福的人，会淡忘很多事。当言群想起她很久没去那转角的面包店的时候，新的一学期已即将到来。开学的前一天，她带着歉意去面包店。在她的心里，她的存在于许瑜，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陪伴。这个失去行走能力的人，让他一个人久了，他会孤独的。她觉得自己有义务陪陪伴他。这个傻丫头，倒从没觉着自己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个多缠人的家伙。

　　推开面包房的玻璃门，那一刻，她闻到了最浪漫的味道。
　　许瑜正背着她，从烤炉里取出一盘面包。
　　“嗨，小丫头！”沈浩的姐姐竟也在这儿。
　　“薇薇姐。”
　　“沈浩那小子，今天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啊？”沈薇薇故意打趣这小孩。

　　沈微微，这个自出生便一帆风顺的女子，从小便享尽了众星捧月般的宠爱。但凡一般的女子，如此被娇惯，都会长出几分胡搅蛮缠的性子。她的性子，却是温润如玉，鲜少有脾气，脸上总带着浅笑。如此，便是经得起宠。
　　可是，养在温房里的花，很难想象出它经历风雨的模样。如果折断了茎秆，它还能保持它昔日的美好吗？

　　话说这会，听薇薇姐这么说，她倒有点害羞了。“姐姐怎么知道的啊，我以为我们保密得很好。”说完，倒是想沈浩有点恋姐。毕竟是姐弟，无话不谈。
　　薇薇笑，“跟我还保什么密啊，我跟你们站同一战线的。”
　　这会儿，许瑜递来一碟小面包，“你来啦。”
　　言群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正想答话，却听薇薇自然而然地答道：“嗯，才到，看你太入神，没敢打扰你。”
　　许瑜取下手套，没看言一眼。言又想接过手套帮他放回厨里，又是薇薇姐主动，伸手接了，顺手搁在柜台一旁。
　　言群局促着缩手摸摸袖口，往常可从没觉着自己这么多余过。
　　“我这次来，是来送请帖的。”薇薇姐随手理了理手套，抬头注视许瑜。仅仅是过了几秒，她看见的是他已慌忙收拾好的表情。前一刻，许瑜所有的错愕、忧伤、难过、不舍，甚至凌厉，都在言群眼前一闪而过。只是一瞬，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
　　“哦，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声音没有起伏。
　　微微象想起了什么一般，不禁笑出声，“那还不是上个月的事。我妈急着让我嫁出去，说什么陪她去见几个老朋友，竟是把我骗去相亲。我又不愿意，就故意说我有男朋友啦，让她别瞎操心。她却非要见见未来女婿，我上哪找去。闷闷不乐的，身边就有人看出来了，还毛遂自荐。呵，你也认识的，林楠哪。唉，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到现在才告诉我他对我是早有预谋。你说要不是因为这么个事把他激出来，那我可不就等到猴年马月了才能听到我暗恋的人跟我说出爱这个字啊。”

　　微微不知道，她现在说的这些话，象是一把锉刀，在许瑜的心上锉了一遍又一遍。

　　微微说的这些，其实言群没听懂多少。微微忙着沉浸在结束自己暗恋的幸福中，很多细节没有留意到。而言群看到了。她看到许瑜脸上快挂不住的微笑，她看到他攥紧又松开的双手，她注意到他眼神里飞快而过的各种情绪。她在想，他怎么了，难道腿痛又犯了？不然怎么这么痛苦难耐的样子。

　　最后，她听见他连说了几声：“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