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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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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群跟着人群逆向在街上,闹区的电视墙放映着最新的电影宣传片。她刚刚描过眼线的眼,藏住眼眸中流转的光芒。春日微醺的暖风吹过,拂起她的如丝长发,一如沈浩的手,温柔的。
斑马线的那一端,她熟悉的身影立在街角,在人海中寻觅着她。绒绒的短发,一身浅灰的休闲装,简简单单的一站,便已吸引无数目光。
阳光灿烂,道道日光中,纤尘可见。她款款地走近,微笑。沈浩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拥抱过后,她便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枝娇艳的玫瑰花。
“庆祝我们交往八周年。”沈浩轻吻她的额头。
“诶,"言群用手肘捣捣沈浩,“你姐问我啦,人家抗战都八年了,我们怎么还不停滞不前啊?我怎么回答啊。”
沈浩牵起她的手,“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们急得不是一码事。”言羞叱他。
“囔,又不纯洁了吧。”
言一脚踹飞一脸坏笑的沈浩。
她常常会想起一个人。
夜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看这个城市浸润在淡薄的灯光中。她想寻找那藏在万家灯火中的一盏。三年前,当她在课上收到微微姐的求助短信时,她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什么。
那时,许瑜才刚刚回国。他一个人住在自己冰冷的大房子里。
言群其实并不知道该以何种面孔去见他。只是少不更事时亲近的人,物非人非过后,一条鸿沟显然横在两人之间。
如果不是那条短信,她可能不会再跨入那扇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不同的场合,不同的面具。成长的过程,便是戴上一张又一张面具的过程。我们早已面目全非,却常常回想最初的梦想。直到现实为我们染满风霜,摘不下来的面具,早已与血肉愈合。
许瑜,在她目力范围内,竟是隐藏最深的人。他的面具堪比铜墙铁壁。
迷宫,建在那座房子底下的迷宫,始于北宋年间为抵御外夷而修建的地下军事防御城。在许瑜的祖父手上,秘密买下。为掩人耳目,他在地表建起这座房子。
在沈父从迷宫里找出寻不到出口的微微时,她惊呆了。
这个消瘦,嘴里说着胡话,神情疯魔的女人,还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女人吗?
原来薇薇早已被许瑜从恐怖组织手中解救出来。然而,她却是从一个牢狱进入了另一个牢狱。
三百多天的囚禁,她被关在这座房子里。当他需要易装出门时,她便象狗一样地被链条锁在一个圈里。她无日无夜,接触不到外界一丁点的信息。整日对着惨白的墙,连一扇能望见天空的窗户也没有。记忆都被翻烂,她几欲发狂。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害怕她收到伤害。可他这叫爱么?爱不是禁锢!爱更是占有!
她恨透了这个人,甚至比起背叛她的丈夫,恨得更深。
在最后知道沈家人已经报警,请求搜查这房子之后,他狠狠地要了她。过了那夜,她悲哀地看着自己被他丢进地下潮湿阴冷的迷宫里。他的身影,在缓缓闭合的门后,一点点告别。那从他身后投射下的灯光,在他的身前投下大片的阴影。他的神情,也掩在阴影,晦暗不明。
薇薇是凭着最后一丝信念,终于等来了拯救。
当薇薇被架出房子时,她经过一旁颓然的许瑜。神智似乎出现一丝清明,她认出这个人是她小时候最爱缠着问东问西的表哥。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哥”,让许瑜抬起了头。然而,薇薇很快又陷入迷乱中。
如果可以选择,许瑜一定不愿伤害薇薇。但他害怕。他害怕薇薇被抢走,她从小眼中只有满目崇拜着的自己,她承载了他所有能想到的美好记忆。他渴望她只属于他一人。希望着她只为他笑,只为他哭,只为他情绪而情绪。当她陪伴身边,他才觉着自己是活的,因为终于有了牵挂。
在一起被绑架的日子里,他看到她眼中为他而溢出的感动。期盼着这种感动能一直延续。可她却在逃出生天的那天说,我还是只能当你是哥哥。
哥哥,哥哥。如果只是哥哥,他就注定要看着另一人分享她。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别的人占据他的心。笑话!他才是她的公转轴心。
心理扭曲的人,其实相对而言,也是正常的。只是社会借暴力制定了恒一的标尺,以它为尺,符合的人即是能合上社会舞步的人。这源于他们本身的适应。而心理扭曲,也只是找到了另一个标尺,用那把标尺界定了自己的思想行为。如果社会转个向,采用这把标尺了,相比他们也成为社会人。只是,众人寻出的真理,却往往集中在前一个标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