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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大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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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地铁,在六点到七点的时间段是最为拥挤的,一号线和二号线尤甚。
永晏五点半下班,先在大厦楼底的快餐店吃了晚饭,然后一头扎进地铁的黑色人流,到自己的地下室小屋里已经是七点二十了。
永晏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价格是第一位考虑的因素,交通条件只要不是离城区很远就行,“虽然是个半地下室,但是三百块钱房租和独立的空间也是值得的”,永晏一直这样想。
毕业之初,有不少同学都三三两两的合租了房子,也有不少同学找永晏说要一起租房,都被永晏委婉的拒绝了。
“你小子肯定外面有女人,跟人家过小日子去了”,很多同学都这样打趣道。 “你们真他妈操蛋,整天想着女人,我要先去践行法律人的梦想,再考虑个人问题”。永晏总是这样还击。
永晏为什么不愿意和同学一起合租,永晏自己也许都不知道确切的原因。在同学的眼中,永晏不是一个孤僻的人,甚至很开朗和随和。永晏的简历上自我评价一栏,自己也填的是“开朗,随和,易相处”。
当然,永晏不是不愿意和任何一个人合租,毅钟就是例外,只是毅钟拒绝了浩成而已。
永晏的心底,就像是有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随意走进的小屋,更不愿意向别人敞开。永晏不是怕受到伤害,而是觉得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屋,是很多人没有的,他们不会懂得这片私密的空间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永晏,听说你当律师啦,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永晏大学同寝室的老大打来电话,兴奋而吃惊地在电话一头喊道。
“啊,老大啊,你丫可好啊?”永晏迅速地从自己心底的“小黑屋”里走了出来,也拔高嗓门大声地对着电话喊道。
“喂……喂……”老大在电话一头扯着嗓门继续喊。
“你丫等等啊,我这信号不好”,永晏意识到是自己电话信号的问题,迅速地脱了鞋爬到床上,站到那仅剩下两个巴掌大小的窗户跟前,“喂,喂喂,好点没啊?”。
“好了,好了,这下听到了,你丫住在周口店啊?信号还不好的”
“我他妈住在防空洞里,信号能好吗?”
“行了,别扯了,怎么想起做律师了?”,老大怎么都不会想到永晏真是住在类似于防空洞的地下的。
“哈哈,不行啊,大法官?以后有案子要多多帮忙啊!”,宿舍的老大考上了北京西城法院的公务员,走法官的路去了。
“操,你他妈刚当了几天律师,就油嘴滑舌了啊!”
“我当真的哈,你好好努力,赶紧混个院长当当,今后帮帮咱兄弟”
“诶,我说,毕业也有一段日子了,咱们宿舍弟兄几个改天聚聚啊,要不带我们去你那防空洞看看”。
“行啊,聚聚,但是看防空洞就算了,还是回学校聚吧,我正好要回学校有事”。
“回学校行啊,我联系老二,你联系老三”。
同寝室的老二考入了北大读研究生了,老三选择了和永晏原来工作一样的工种——法务。老三,就是毅钟。
……
挂掉电话,“哎,北京这个城市真牛,活生生地把老大这个原来温良如玉的江南小伙给变成了北方爷们”,永晏心里想着。
这四年,北京的这座城市,带给他们宿舍四个人各种变化,而种种变化他们似乎是到毕业后才发现的。
记得宿舍毕业聚餐的那个晚上,老大满嘴脏话地从老二一直骂到老四,但是彼此却泪眼相笑;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三也谈了很多关于内心的东西,甚至谈到自己初恋的女友;老二则诚恳地请求三位兄弟原谅自己四年来对宿舍集体的忽视,因为老二是北京人,很少在宿舍住,也很少参加宿舍的集体活动;至于宿舍里最小的老四——永晏自己,那天具体说了什么,似乎大家都没听明白。
永晏想到了老大无意识地让自己联系老三,不禁摇摇头苦笑,毕业已经快三个月了,他和老大、老二即使没有短信和电话,但是□□上也会有偶尔的聊天,唯独和老三毅钟,一次也没联系过。
永晏站在床上,拿着手机,迅速地拨出了11个电话号码,犹豫了几秒钟,终究没有拨出去。
永晏从床上爬到桌边,从包里把电脑拿出来,插上网线,开机,等待,那一行一行的英文字母迅速地闪过,这次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毅钟的脸庞。
“是啊,浩成和毅钟长的居然有几分相似”,永晏心里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