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95、张青宏的策略

　　张青宏回到家，看到王郁父母姿态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郁在一旁陪坐，看到他进门，冲他挤了个得意的眼色。“买了些什么，要我帮忙吗？”
　　“虾和螃蟹都是活的，还买了条大黄花鱼，水产市场品种多得很，但那些稀奇古怪的咱们都做不了。我还买了些草莓和大樱桃。”
　　“小郁，别弄得太麻烦了，随便吃点家常菜就行了。”王郁母亲说。
　　王郁笑着说：“我既然要表现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张青宏说：“哪个不太有把握问问你师父。”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青宏话音刚落电话响起来，一看正是乔良的。乔良本着东道主精神约张青宏两口节日小聚。张青宏说：“王郁爸妈来了。”
　　乔良惊讶地问：“节前没听你们说啊。”
　　张青宏说：“这事回头再说，我们要有时间给你们打电话。你等一下，王郁要咨询你一些问题。”

　　张青宏把洗好的樱桃草莓端到茶几上，腼腆地笑了笑便闪回厨房。王郁问乔良做鱼的技巧，以及螃蟹和虾分别蒸多少分钟，汁怎么调，电话打了挺长时间，等他挂了电话坐回到父母身边，王郁母亲说：“现成的老师在这里坐着还要打电话问别人？”
　　王郁笑着说：“正好他电话打来了，顺便问问，我们这位朋友做饭特别棒，他随便给我指点了指点，我做菜水平就高过青宏了。”
　　王郁母亲说：“能者多劳，会的多干的多。”
　　王郁眨了眨眼促狭地问：“妈，你这是言传身教？难怪咱家是我爸做饭。”
　　“你这臭小子！”王郁母亲作势扬起手在儿子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王郁看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说：“青宏负责买菜洗菜，我光是炒一下，然后洗碗什么也都归他，我落个做饭的名声，他还得意地到处宣扬。”王郁这话虽然有点揶揄张青宏，但幸福快乐溢于言表。
　　“就知道耍小聪明！”王郁母亲无奈地摇摇头。

　　王郁到厨房去给张青宏帮忙，顺便小声跟他汇报情况。他和爸妈随便惯了，让妈妈自己去开电脑露了馅，不过在他这些年的观察中，他一直觉得爸妈接受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总琢磨着出柜，但一直缺乏勇气，这次虽然被动，但也了了他许久以来的心事。
　　“他们觉得我怎么样？”张青宏关心的是这个。
　　“我妈主动问你的情况，我把你夸得跟花儿一样，他们倒没说什么。吃完饭咱们一起陪他们去逛逛，然后晚上去夜市吃小吃。”
　　张青宏想了想说：“你陪他们去吧，我怕我在他们觉得别扭，玩不好。”
　　“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应该好好抓住讨好他们。”
　　“你得给他们点时间慢慢适应，不能急于求成。相信我，如果我也陪着去，他们肯定会很难受。他们今天心理受了伤害，需要疗伤。”
　　“那你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过去，吃东西可以缓解气氛，不至于太尴尬。你如果能请假尽量请假，好好陪他们将功补过。如果实在请不下假，我就只当司机，把他们送到要去的地方，让他们自己自由自在地玩。我这会儿贴得太紧，会有反效果。”
　　王郁点点头说：“怎么感觉你挺有经验的？”
　　张青宏说：“我刚才已经咨询了好几个人了，他们都说当爸妈心里还怀着憎恶的时候，保持安全距离是上策。”
　　王郁撇撇嘴。“安全距离？我爸妈又不会吃你！”
　　张青宏笑着说：“是让他们觉得安全。我离得远一点，他们会觉得自在一点。”

　　王郁亲昵地挤在母亲身边坐下说：“下午我陪你们，青宏有点事要办，晚上咱们一起去夜市吃小吃，行吗？”观察到爸妈脸上明显放松的表情，王郁心中暗赞张青宏决策正确。“我去炒菜了。在自己儿子家里放松点，别这么正襟危坐的，跟客人似的。” 说完他笑着晃了晃母亲的肩，起身离去。

　　王郁在厨房里试着跟几个同事打电话调休。他们五一这七天里可以休两天假，具体休哪两天是抓阄抓出来的，王郁抓到五一和五号。他求同事们帮忙，承诺用节后的假两天换一天，如此又调出来两天假。他叹了口气对张青宏说：“我五月的假要全部还债了。”
　　“可怜。”张青宏在他脸颊上亲了他一口表示安慰。

　　此时此刻，周立丰正在姜楠父母的家中，同样在厨房里忙碌。由于过年姜楠给家里说回周立丰家，所以姜楠父母提出五一回去过节他们便找不到借口拒绝。而周立丰跟家里说的是过年去姜楠家，这五一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至于先回谁家这个问题两人考虑再三后决定先回姜楠家。于是周立丰给家里的解释是四月底在杭州有个会，参加完之后顺道去上海看一下丈人丈母娘，晚几天再回家。

　　周立丰在厨房里，姜楠的母亲隔一会便儿进来瞅瞅，她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瞧着女婿在油烟中忙碌，又是心疼又是得意。回到客厅她对女儿感慨说：“北方男人像立丰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脾气还这么好，真不多见。你虽然结婚晚，总算等到一个好丈夫，也值了。”
　　姜楠笑着说：“他有时脾气也挺大呢，他这是在你们面前表现，不过他做饭的确做得不错。”
　　姜楠父亲说：“你们这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儿啊，我听你小叔说他在D市开了分公司，既然如此，把那边的公司转掉专心在D市发展算了。”
　　姜楠说：“B市是他的根本，他才舍不得。其实现在很多做业务的都是全国各地东奔西跑，一个月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天，跟我们的情形差不多。”
　　姜楠母亲说：“没关系，你们都好好挣钱，将来我去给你们带孩子。”
　　“我嫂子预产期什么时候？你们得去帮忙吧。”姜楠赶紧打岔。她嫂子怀了第三个孩子，这是她回来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姜楠母亲说：“得去帮她带那两个大的。他们小三儿都有了，你还一个都没呢。”
　　姜楠笑着说：“他们真能生，也不嫌麻烦！你都有这么多孙子孙女了，就别老盯着我了，说实话，我们不太想要孩子。我们俩都有自己的事业，没时间也没精力要孩子。如果要孩子，要么我、要么他，必须有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暂时我们都做不到。”
　　姜楠母亲说：“傻丫头，没有孩子的婚姻不完美，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不完整。你一定要生个孩子，否则将来肯定后悔。”
　　姜楠辩解说：“现在丁克很多呢。”
　　姜楠父亲说：“上海现在小姑娘小伙子三十几岁不结婚也不着急，结了婚的不要孩子的很多，也不知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想的。”
　　姜楠笑着说：“爸，那是为了能够充分享受高品质的生活，一有孩子，生活品质立马下降。”
　　姜楠母亲说：“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你必须给我生个外孙。”
　　姜楠耸耸肩不再跟母亲做无谓的争执，她今天只是先打个预防针，告知父母自己和周立丰不太想要孩子，但并不表现得太强烈。

　　周立丰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是小周打来的，便轻轻关上厨房的门接听。小周给他打电话纯粹是在家里等着吃饭时闲得无聊，周立丰轻声说：“我正忙着炒菜呢，你这会儿打过来。”
　　“玩手机呢，一不小心就拨了。”
　　周立丰笑了。“想我就直说，还一不小心……”
　　小周压低声音说：“后悔了，应该跟家里说出去旅游，回家好无聊，跟爸妈说不了三句话就扯到相亲去了。”
　　周立丰说：“那就应付着相呗。”
　　小周叹口气说：“这亲戚那朋友的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我妈都给我排了日子了。心里烦得很，你又不在。”
　　“别烦了，我四号就回去了。”周立丰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唉，不说了，不影响你在姜楠家表现了，别把锅烧糊了。”

　　周立丰盯着燃气灶上的砂锅出神。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小周也三十了。三十岁是父母们心里的那道坎，放任儿子到三十岁他们便再也忍不住了。他是过来人，能理解小周的烦躁，他们也早就商量好，坚决不能像张青宏那样迫于压力胡乱结婚，然后再离婚。能够再找个拉拉形婚是最圆满的解决方案，自从他的婚姻问题解决后，他们一直在努力寻找，然而合适的形婚对象似乎比爱情更难求。
　　只能先硬撑着了，小周跟父母在一个城市，又是独子，他承受的压力比自己当年更大。如果他家里实在逼得太紧，那只好转移到D市，让他跟家里彼此眼不见心不烦，只是那样的话，自己跟姜楠就会平添很多麻烦，这件事还得跟姜楠好好商量一下。
　　嗤……砂锅里的汤汁溢出来打断了周立丰的思绪，他暂时抛开这个难题，尝了尝汤味，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