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92、旅行计划

　　让小秋想找人喝酒且喝到醉的原因还真有些不可告人，尤其是不可告张烈，这天是赵有德的生日。早上他给赵枫送完计划书后给老赵发了个非常简单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赵有德很快很煽情地回复：你快乐我就快乐。似乎看到老赵促狭的笑容，小秋苦笑着抽抽嘴角，想起自己刚刚才跟赵枫信誓旦旦地说过，那些令赵枫无法接受的关系已经不存在了。然而那些已经存在过的事实依然因为它已成为既成事实而存在，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得分明它的存在，只有自欺欺人的他才会认为不存在。存在便存在吧，小秋苦笑着想，有时爱一个人很难，可有时爱一个人又那么容易；同样，不爱一个人亦是如此。是谁说思念是最浓的烈酒，因此他醉了。

　　而赵有德接到小秋短信时心情的确不错，他刚刚听赵枫汇报了对文森特计划书的看法，觉得儿子总算能看出点门道提出点意见，颇为欣慰，加之昨天从儿媳妇口中得知小夫妻俩去了小秋家做客，于是他心里的那个梦想愈发强烈起来。赵有德脑袋后仰靠在舒适宽大的椅背上，微闭双眼，满脸笑意。

　　这一年的春天在这番纷纷扰扰忙忙碌碌中度过，显得特别短暂。张烈跟小秋商量五一长假带父亲去旅游，如果哥姐能送父亲来当然省事，若不方便他们便回去接。张烈的哥姐这些年来既要管孩子上学又要照顾老人，很少能外出旅游，如今两个孩子都念大学少了牵挂，便都动了外出游玩的心思。姐弟三个商量一番，决定去北京旅游。
　　小秋嘟着嘴说：“好没意思啊，又去北京。”
　　张烈说：“你不也就去了一次，长城颐和园什么的都没去嘛。老爸说好多年没去北京，他看新闻里北京为了迎接奥运会建设得很漂亮，想趁还能走动时去看看。对了，你问问你爸妈要不要一起去。”
　　小秋摇摇头说：“人太多我怕顾此失彼，这次重点陪你家人吧。咱们报旅行社吗？”
　　张烈说：“只要能解决买火车票和住宿问题，咱们自己慢慢玩。住可以提前在网上订好酒店，就是要买七张卧铺不太容易，去的票还能想想办法，回来的票没着落。”
　　小秋说：“也是，谁能一下子帮着买七张卧铺啊，还是报团算了，省心。”

　　第二天小秋和姜楠闲聊时提起要跟张烈一家人五一去北京旅游的事情，姜楠问：“费用都你们出？”小秋点点头说：“他哥姐本来说自己出费用的，但烈哥不肯。”
　　姜楠说：“跟团玩不好。”
　　小秋说：“但不跟团不好买车票，只好跟团了。”
　　姜楠想了想一边翻手机通讯录一边说：“我有个朋友是做旅行社的，我问问她能不能帮你们订到返程票。”

　　姜楠电话里说了一番之后对小秋说：“她说可以把你们按散客接待，但不给你们拼团，给你们七个人单独派一个小车，行程上相对比较自由，车票和住宿都由旅行社来负责，只是价格要比一般散团略贵些，主要是贵在车费上。”
　　小秋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这样太好了，太谢谢了，你问问她怎么办手续，怎么交钱。”
　　姜楠直接把手机递给他，小秋在电话里询问了些细节，对方说既然是姜楠的朋友，可以到北京后再办理相应手续。

　　小秋立刻给张烈打电话汇报情况，张烈说：“那就这样定了，我立刻通知我哥姐他们，替我谢谢姜楠。”
　　小秋说：“我已经谢过了，她说让你给她做顿好吃的答谢。”姜楠在一旁晃着三根手指微笑，小秋说：“她说要做三顿。”
　　“好，问她想吃什么！”张烈大方地说。

　　既然是家庭旅行，小秋建议把悦悦明明也一起叫上，但两个孩子假期都各有安排，为此张烈的大嫂对自己老公抱怨说：“养儿有什么用！人家现在长大了，嫌咱们闷，代沟太深，跟我们一起玩没意思。小时候哭着闹着要扑到爸妈怀里，现在想让人家多陪着说十分钟话就不耐烦了。”
　　大哥张钢说：“等他们将来为人父母就懂事了，这个年龄段都这样，有什么可抱怨的！将来明明大学毕业也许不回来，在外地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说不定还出国跑得更远。咱们有时老说烈烈他们没个孩子，将来怎么养老，其实咱有儿子，也不见得能指望得住，反正咱把儿子养大了，送进大学了，后面就是他自己的人生了，咱们也该享受咱们的人生了。”
　　大嫂微笑着寻思，自打儿子上大学离开家，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两相伴之后，老公对自己倒体贴温柔起来，这其中大概也多少受到他那个肉麻兮兮的小弟影响。一开始真是很难接受，现在虽然习惯了，心里能接受了，但眼里看过去还是觉得别扭，那个漂亮的小伙子，要是个漂亮的大姑娘该多好。那小伙子人真是挺不错，这趟旅行下来老公说大概得花两万块钱，要是自己肯定舍不得，当然也是因为自己家工薪阶层，存点钱还要留着给明明。

　　旅行计划确定后，小秋习惯性地在网上查一些吃住行玩的攻略，因为和张烈家人同行，他希望能做得更完美些。比如晚饭后到哪里去散步看夜景，听听音乐会或者曲艺表演，怕老爷子太累不能安排的项目太多，他发现可以给自己和张烈留出一或两个晚上。思来想去，他决定咨询一下blue。blue的□□基本24小时在线，但除了最初打听小浩的事情之外，小秋基本没有主动跟他打过招呼。

　　听说小秋和张烈一起和家人旅游，blue表示恭喜，小秋得意地说：“这次是陪他家人，去年五一我爸妈在我们家过的节。”
　　Blue说：“如果父母们都能象你们的父母一样理解我们就好了。”
　　小秋说：“他用了十年时间，我用了五年，我们都付出很多代价。他家里人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们。”
　　Blue说：“要时刻怀有感恩的心，对爱我们的父母，还有理解我们的所有人。”
　　看着blue说教味很浓的话语，小秋估计平常有很多人会向他诉说来自家庭社会各方面的压力，期望从他那里得到鼓励和帮助。小秋对blue是怀有敬意的，blue是个自由职业者，他的收入并不多且不稳定，但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为同性恋者呼吁社会支持理解的活动中。

　　“你那位朋友没什么消息，大概他不太上网。”blue说。
　　“没关系，你上次说的话很有道理，也许他是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过是兔死狐悲的心理罢了。”
　　“艾滋是很可怕，但有很多病一样可怕。”
　　“是，我BF的妈妈去年刚死于癌症。流感都能死人呢，艾滋的恐怖是被人为夸大了。”
　　“来北京如果有时间，一起坐坐。”
　　“可能顶多只有一两个晚上能有点时间，我们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晚上好，北京的夜比白天更吸引人。”
　　“是不是去北京的人都期待着北京一夜？”小秋附上一个笑脸。
　　“发张你的照片，如果见面好认出来。”
　　“你到时就直接找最帅的那个就没错。”小秋拽兮兮地说。
　　“我眼神不好，北京夜晚的帅哥又太多。”
　　小秋想了想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截图过去，blue不满地回到：“不带这样啊，发个明星照蒙我。”
　　“这个就是我。”小秋想了想又发了张和张烈的照片截图。“这是我BF。”
　　Blue回了一个流鼻血的表情说：“我想如果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不会认错人。”

　　三十日晚，张烈一大家七口人坐夕发朝至的火车，第二天一大早到达北京，旅行社到火车站接了他们，去酒店稍作休息，吃了早饭，便直奔故宫。
　　七人在汹涌的人海里艰难挪步时，小秋接到张青宏的电话。“惨了！王郁他爸妈突然袭击！”他的语气很紧张。“现在正在客厅坐着。”
　　“你在哪打的电话。”
　　“我在卫生间。他们快下火车才给王郁打电话，我们那会儿还没起床呢，王郁刚去把他们接过来。唉，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狼狈。”
　　“我能想象。”小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卧室里活色生香的画面被突然打破后的惊悚，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笑！我们俩都紧张死了！”
　　“紧张什么！坦白从宽算了，王郁不是老想那个啥。”因为身边全是人，小秋不方便说得太白。由于讲电话他走得很慢，被身后的人挤了一下，一个踉跄哎呦一声，张烈抓着他的胳膊扯着他随着人流继续往前挪。
　　“怎么了？”张青宏关心地问。
　　“没事，被人碰了一下，陪烈哥家里人逛故宫呢，这个人多啊，都不用自己的脚走，后面人推着就走了。”
　　“你先逛，我卫生间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头再聊。”
　　“及时通报最新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