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82、偶遇

　　返回到故宫附近已超过午时，小秋觉得饥肠辘辘，便窜到故宫红墙边的巷子里找吃的。他一路东张西望，却一眼瞅到手抄在口袋里晃晃悠悠迎面走来的的李才德，李才德看到他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人笑着互打招呼。
　　“小韩，遛弯哪？”李才德一口京腔。
　　“李先生您好，我找饭吃呢，不想吃快餐，想吃点北京特色。”小秋用英语回答，用对方的母语回答更显尊敬和礼貌。
　　“这会儿了还没吃中饭？大栅栏那边有全聚德，后边街上有东来顺。”
　　“您真是北京通。”小秋赞叹之后改用中文问：“有小馆子没，我一个人吃东来顺全聚德怎么吃。”
　　李才德想了想说：“我带你去吃一家倍儿棒的杂酱面，那地儿一般人找不到。”

　　李才德带着小秋七绕八拐来到一家面馆，老板见到他热情地喊他老李，大声招呼伙计上茶。小秋根据他的推荐点了杂酱面和和酱肉，面上来他刚吃了一口，李才德便巴巴地问：“味道怎么样？”
　　小秋连连点头，说良心话味道只是还算凑合，有点偏咸偏油腻，并不是小秋喜欢的那种口味，但或许北京的杂酱面就是这种味道吧。

　　离开面馆小秋站在巷子里朝两头瞅了瞅，为难地问：“李先生，从这里到故宫怎么走？”
　　“你要去故宫？哈哈，中国人总是出差外带旅游。”
　　“我的飞机是六点多的，想利用这段时间去逛逛故宫。”
　　“故宫有什么看的，小韩，北京为了2008奥运会，到处在拆旧建新，把好多老巷子老房子都拆了，像刚才吃面的胡同，还不知道能不能保留下来呢。我建议啊，故宫反正不会拆，永远在那里，你现在应该去看看那些可能会消失的真正老北京的东西。”

　　小秋点点头说：“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时间很紧，对北京又不熟悉。”
　　李才德说：“你背着个大相机，你应该喜欢摄影，对一个摄影爱好者而言，故宫之类的地方出不了片子，我带你去几个地方，就在这附近，很值得去。”
　　小秋一方面心存跟李才德拉近关系有利于公司业务的想法，一方面也觉得李才德说的有道理，毕竟自己一个人逛故宫也挺无聊的。但又想到这也够古怪了，竟然要一个外国人带自己去看真正老北京的东西。

　　在一个胡同口，李才德指着一株大银杏树说：“听说要把这树挪走，有点阻挡交通。以前都是骑自行车不影响，现在都开车，进出的时候老容易蹭着车。来，给我拍张留个记录。”
　　李才德靠在树身上等着拍照，小秋说：“树影在脸上，您靠旁边墙上的阳光里，树和巷子都能拍到。”
　　拍完之后，李才德去看回放。画面里的他陶醉在阳光里，他的影子融进银杏树的树影之中，身后是悠长古旧的巷子。“真好！”他啧啧赞叹，“这张照片你一定得发给我，我要给我的朋友们欣赏。”

　　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小秋看到一家院门上贴了个告示：“私人住宅，请勿擅入拍照浏览。”李才德解释说：“这条街上都是四合院，四合院里经常住好几家人，以前都不关外面大门，可是旅游者经常会闯进来，这家门前的台阶这么高，院门也大，估计是个挺大的院子，大概不胜骚扰了吧。”
　　小秋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李才德问：“你是不是挺想感受一下真正的老四合院？”
　　小秋点点头，李才德得意地说：“跟我来。”

　　李才德带着小秋来到一个红门前停下。小秋迟疑地问：“是这里吗？门的红漆好新，不像老的。”
　　李才德说：“漆是我去年才漆的，这门据说有一百年，必须要隔一段时间就保养上漆。”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望着小秋的一脸诧异，他却不解释，只是做出有请入内的姿势。
　　“这是您的住所？”小秋不太确定地问，李才德得意地点点头。

　　进入院内，小秋觉得自己似乎时空穿越。
　　院子中间是宽大的庭院，一株大树挺立中央。虽然现在叶子还没发芽，但可以想象夏天是多么枝繁叶茂，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他的阴凉之下。房子都是一溜的青砖碧瓦，挂着蓝白扎染的布帘，窗户也是木格的，还贴着过年的窗花。院子里还有一个藤桌几把竹椅，竹椅上是粗布的靠垫。一角有一个硕大的装满水的石缸，李才德解释说：“养的荷花。我这里夏末秋初最美。荷花开了，桂花也开了，满院子香。”
　　“这么大的桂树？”小秋惊叹地仰望着此刻还枝干光秃的大树。
　　“房子你可以随便进去看，每个房子里都有不少我收集的老东西。我去给你泡茶。”

　　东厢房有点像酒店标间，只是家具都很民俗化，木床，木箱，木柜。摆设的小东西大概是李才德在古玩市场淘的，小秋也看不出真假好坏，不过还是很好奇地每个都拿起来看了看，有好些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如果像博物馆一样都贴个标签介绍就好了。
　　西厢房里没有床，也都是木质家具，墙上贴满照片，这些照片倒都有注释，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看来应该是李才德自己拍摄的。小秋正在看，李才德进来了，指着照片对小秋介绍说：“这些都是我平常走街串巷拍的，我打算等老了也弄个影展，外国人眼中的北京，到时我的这些照片就成了老照片，值钱啦。”

　　小秋凑在墙上仔细看每张照片，突然看到一张外国小姑娘灿烂的笑容，便问：“这是？”
　　“我女儿。她很美丽吧？”
　　“非常美丽。她多大啊？”小秋顺口问。
　　“今年八岁。”
　　“您女儿才八岁？”小秋忍不住惊讶地扭头看了李才德一眼。
　　“我看起来比同龄的中国人老很多，经常有小朋友叫我外国老爷爷。”李才德毫不在意笑呵呵地说。
　　小秋说：“我感觉外国人年轻时候比中国人显老气，但老年人比中国老人看起来年轻很多。”
　　“这间是我的书房，那边是我的客房，我的朋友们来北京都不住酒店住我这里，有时住不下就打地铺。小韩，下次如果你来北京私人旅行，可以住我这里。走，去看我的卧室，我的宝贝们主要放在卧室。”

　　卧室里引人瞩目的是一座大木床，床的四边有木质护栏，还有四根高高的立柱。“你看上面的雕饰，多精致。”李才德轻轻抚摸着床柱，像是抚摸情人凹凸有致的曲线。“床围子和床头上的图案都是春宫。”他笑着朝小秋歪了歪头，小秋弯下腰仔细看，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侧脸上，便闪开走到床尾笑着说：“这该不会是青楼的床吧？”
　　李才德耸耸肩。“不知道，反正我喜欢。无论是糟粕还是精华，只要是北京的老东西，我都喜欢。对了，可以请你帮我在家里拍几张照片嘛，我觉得你能拍出我想要的感觉。”

　　在书房，卧室，院内拍了几张照片后小秋看看时间说：“我得告辞了，我还要回酒店拿行李。”
　　李才德说：“不急，喝会儿茶，机场离得近，待会我送你去。我有中国驾照。”
　　两人坐在院子的竹椅上喝茶，小秋问：“这房子是您买的？”
　　李才德摇摇头遗憾地说：“房主无论多少钱都不卖，只租。”
　　小秋说：“如果我是房主，我也绝不卖给外国人，会被人骂死。再说了，能有这院子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缺钱的主儿。”
　　李才德不满地说：“外国人咋了，外国人喜欢中国的文化艺术，很珍惜；不像你们中国人，一点都不珍惜，总是破坏。”
　　小秋说：“我觉得您这主要是猎奇，就像我去少数民族地区旅游，看到什么都新奇得不得了，但在当地人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人类总是不珍惜自己所拥有的，等失去了，悔之晚矣。”李才德感慨道。

　　又坐了一会儿，小秋再次提出告辞，李才德坚持要送他去机场，他坚决拒绝，李才德说：“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一定要送你去机场。”小秋说：“是我耽误您一下午时间陪我，我不能再麻烦您了，我打车去很方便的。”
　　李才德瞪着眼说：“中国人有时虚伪得让人讨厌！”
　　话说到这份上，小秋只得无奈地摊摊手，让李才德送自己去酒店取行李，然后去机场。

　　安检之后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小秋打开电脑进入马医生给自己的博客网页，给博主blue发了私信，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留下那张疑似小浩的新闻图片的链接网址和自己□□号码。随便翻看了blue的几篇博文便听到登机通知，他赶紧给张烈发了个短信说自己马上登机，在起飞前又发短信告知张烈即将起飞，这样张烈可以控制好时间来接自己，不用在机场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