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38、怀旧并兴奋着

　　郑杰的哥哥郑伟在机场接机，阔别十一年的兄弟见面热烈相拥分外激动。郑杰家只有两个孩子，在他们那个年代的家庭不多见。郑杰的母亲在生老大的时候染病导致一直不能再次怀孕，经多年求医调养，夫妻俩四十多岁才有了郑杰，兄弟俩年纪差了十五岁。小郑杰成了全家的心肝宝贝，从小惯养娇纵，学习成绩不太好，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业一段时间后家里帮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后来他被家里发现“变态”，父母痛定思痛认为是自己娇惯的结果，便骤然改了教育措施，从严从重对他进行管教。正值叛逆期的郑杰哪里受得了，那时成光刚考上B市的大学，他便扔了工作反出家门也跟到B市去厮混，在B市认识了一些做生意混社会的人，后来跟别人去了美国。初恋被人抛弃对骄傲的成光打击很大，直到他找到可爱的小秋身心得到慰藉。新的恋情令他渐渐淡忘初恋的伤害，生活依然美好，爱情依然动人，然而一次无意中得到的消息却勾起他心底的怨念，这一丝怨念深深改变了他和小秋的人生。

　　郑杰和哥哥放开怀抱之后看见成光在傻傻发愣，便柔声问：“发什么呆呢？”
　　“想起好多往事。”
　　郑杰笑了。“那次要不是我哥帮忙，你还跑不掉呢。还不叫哥？”
　　“哥。”成光客气地叫了一声，郑伟干笑着点点头说：“先上车再说话。”
　　到停车场郑伟把俩人的行李放后备箱，郑杰说：“你行啊，车买了，给儿子把房买了，儿媳妇也娶了，这辈子没追求了。”
　　郑伟笑着说：“你说行李多，我借了个大车，我的车就是普通的代步车。前几年咱家的院子拆迁，我找人分了四个房证，补偿了四套房，一套爸妈住，一套我们住，一套给郑言留着，想着你在美国也不可能回来住，又联系不上你，我就做主把另一套卖了，卖的价钱还不错，把三套房装修包住，剩下的给爸妈留着养老。房子一解决，手头就宽松了，我的车也是去年才买的。儿媳妇家给陪个车，现在的年轻人拽得很，年纪轻轻房子车子妻子都有了。”
　　郑杰说：“这些年都是你照顾爸妈，以后也还主要指望你，辛苦你了，爸妈的财产将来都是你们的，我没脸要。对了我听小言说他好像是奉子成婚？怎么这么不小心？”
　　郑伟叹口气说：“儿媳妇依依是他大学同学，家是外地的，毕业后留在A市，我和你嫂子就老担心万一出点事不好给人家女孩家交代，还真是！只好赶紧结婚了。”
　　郑杰大笑说：“你不到五十岁就抱孙子，太厉害了！当年爸差不多这年纪抱的还是儿子呢。”

　　兄弟俩一路说笑，成光靠在后座打瞌睡，快进市区时郑伟问：“你朋友家在哪里，先送他回家。”
　　郑杰愣了一下说：“我想先让爸妈见一下他。”
　　郑伟说：“小言和依依也在，到时怎么介绍啊？”
　　郑杰微微蹙眉说：“哥，我希望家里能把他当家人对待。你儿子在这边结婚，我们回去后在美国也要注册，他将是我的合法伴侣。”
　　郑伟惊讶地张大嘴，接着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老外真能胡整，可这毕竟是中国。”
　　郑杰说：“我也要去拜访他的父母，他父母很开通。”
　　郑伟在观后镜看了一眼成光说：“他父母年轻，我估计他父母比我大不了多少。咱爸妈多大年纪了，不能比。”
　　“哥，你能接受吗？”
　　“我能不接受吗？谁让我是你大哥！”
　　“多谢大哥！”郑杰开心地笑了。
　　郑伟说：“今天算了，时间也不早了，让他也早点回家休息，他家人估计也在等着他呢。我回头跟爸妈商量商量，约个时间请他来咱家。”

　　郑杰没再说什么。本来是借口成光不陪自己回去便不敢回家，结果是家人不想让成光进门。进入市区后成光睁开眼坐直身体说：“郑杰，你还能记得我家在哪里不？”
　　郑杰说：“我当然记得，几号楼几单元几层都记得。我发现那个年纪记住的东西能记一生，那时流行的歌到现在我还能记住歌词，可是现在学歌死活也记不住词。”

　　离成光家还有一段距离成光便扭身在后备箱里折腾行李包。郑杰说：“急什么！”
　　成光说：“你还有些东西放我包里呢，我给你取出来。”
　　“回头我去你家的时候再拿吧。”
　　“都是你要用的东西。”成光嘟囔到。
　　郑杰为了多带些东西，把自己的一部分用品放在成光包里。本来两人想着先一起去郑杰家，到时再把郑杰的东西取出来，现在还真有些麻烦。
　　“先撇座位上，待会找个商店买几个塑料袋就行了。”郑杰说。

　　成光不让郑伟把车开进厂福利区，他说：“车不进去了，开车七绕八绕的，还不如我走路方便。”
　　郑杰扭身隔着座位椅背拉着他的手说：“我不知道明天我家什么安排，明天我再跟你联络，看能不能下午去你家。”
　　“不急，又不是只待几天，明天记得让大哥先帮你买个电话。”

　　成光微笑着站在车旁挥手告别，此时时间并不太晚，福利区外这条路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已经有人认出他打招呼：“哟，成光又回来看爸妈了。” 成光一边客气回应一边扭头看着正在驶离的车子，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郑伟在快到自己家的路边小店买了两个大塑料袋，郑杰坐在后座整理成光从包里取出的物品。郑伟在观后镜看了几眼，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愧疚，自己这分明是硬把人家两口子给拆散了。

　　郑伟家这三套房都在同一个小区的同一幢楼里，郑伟选房的时候给自己和父母挑在同层，给儿子的隔了一层。郑伟指着楼上某个亮着的窗户说：“爸妈身体很好，我们每天下午下班都在爸妈这里吃晚饭，然后一起看会儿电视才各自回家。因为要的房多，每套房都不太大，都是两室的，不过足够住了。你回来就住爸妈那儿，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看还需要什么就给我说。”说完他打电话让儿子媳妇下来帮忙拿行李。

　　郑杰十一年后重返家门，一家人自是一番喜与悲、乐与酸，喜乐当然是主体，尤其是分发礼物的时候。郑伟的儿子郑言笑嘻嘻地对说：“小叔，刚才依依悄悄跟我说，小叔真帅，比爸帅多了。”
　　依依不好意思地瞪了老公一眼转移话题。“你只有一个叔叔，怎么还分大叔小叔？”
　　郑言说：“我小叔比我才大十岁，我小时候很不服气叫他叔，但是不叫又不行，就叫他小叔。”

　　一家人怀旧叙新到很晚郑伟一家四口才告别离去，只是郑杰本就没倒过来时差，又被这亲人相聚的情绪搞得兴奋，哪里睡得着。他站在窗前抽着烟看外面已经逐渐黯淡的万家灯火，不知道成光家在哪个方向。十一年没回来，城市变化很大，现在家里所在区域距离城市中心区较远，是一个新兴住宅区，又是晚上行车，他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

　　郑杰在桌子下的墙壁上找到网线接口，欣喜异常。他迅速打开电脑连线上网，成光却不在线。他悄悄到客厅拿座机给成光打电话。“我房间没电话，上网聊。”
　　过了一会成光上线，说到：“时差还倒不过来？你这适应能力太差了！”
　　郑杰说：“主要是太激动了。”
　　“可以理解。”
　　“我现在离你远吗？黑灯瞎火开过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太远，不超过十公里，回头陪你到处转转，怀怀旧。”
　　“可惜我家院子拆了，真怀念啊，想怀旧都没地方怀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后来郑杰说什么成光那边没反应了，他看看表已经将近两点，估计成光睡着了，便关了电脑躺下，权当睡午觉吧。

　　郑杰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得很沉，睁开眼已已经过了十二点。他吓了一跳，快速起床穿衣。看到他推门出来，母亲说：“你起来了！你爸不让叫你，我给你热饭去。”
　　“妈，我自己来。”郑杰赶紧拦住母亲。
　　“咱家的燃气灶不太好用，你不会用。你先随便吃点，你哥晚上在饭店订了包间给你接风。”
　　老太太去厨房热菜，郑杰对父亲说：“晚上我叫小光也来吧？跟大家见个面。”
　　“见什么面！咱们一家人吃饭加个外人干什么！”
　　“爸，小光不是外人。哥跟你说了没，我跟小光也要注册结婚了。”
　　老爷子的眉毛重重抖了几抖，好一会才说：“你们在外国怎么胡来，我也够不着管。小言马上要结婚，到时亲戚朋友一堆，你别给我做丢人现眼的事情。等婚礼办完了再说！”
　　郑杰听父亲的语气并不决绝便安心了，他挺想趁着父母现在身体尚好把他们接到美国去开开洋荤、尽尽孝心，但前提是父母得能习惯他和小光一起生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