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14、最悲催的爱和最好的爱

　　第二天Luis约成光和他的德国朋友们一起去酒吧看球赛，德国队完胜对手，大家喝得昏天黑地后成光去了Luis的寓所。次日早上成光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郑杰尽量克制地问到：“你怎么还没回来？看看都几点了？Roy和Emily都等急了。”
　　成光捏了捏宿醉之后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想起今天答应和郑杰一起带两个孩子出去玩。他迅速爬起来简单洗了个澡，皱眉穿上沾满酒气揉的皱巴巴的衣服，跟Luis告别后匆忙离开。
　　他刚一进家门，Emily就扑上来甜甜地叫了声“Sunny”，然而她立刻便退后几步捂着鼻子说：“Sunny好臭啊！”
　　成光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稍等我片刻，我换个衣服咱们马上出发。”

　　半个小时后，成光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出来，郑杰斜眼看着他，眼神里依然带着明显的不悦，成光也知道自己以一个夜不归宿的醉汉出现在两个孩子面前太不合适，心虚地避过他的眼神拉着Emily的小手出门。
　　依然是去游乐场坐过山车，考虑到成光宿醉刚醒，早饭也没吃，郑杰便只让两个孩子去坐，自己陪着他在外面等待。成光狼吞虎咽地吃完在快餐店买的早餐，开始正式道歉：“我记着要陪他们玩的事情呢，昨天人多，喝得有点过，早上醒不来。”
　　郑杰正色说：“我现在住你这里，两个孩子可能经常会来，所以请你一定不要突然带人回来。”
　　“我知道，在孩子面前我会注意分寸。”
　　“还有，如果晚上不回来，通知我一下。”
　　“好的。Elaine又去约会啦？”成光低声答允并转移话题，虽然他觉得郑杰的语气有点家长，自己才是房主不该这么低声下气，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自己做了错事的感觉，硬气不起来。
　　“是我想两个孩子了，孩子们也想我。一周见一次，怎么能不想。”
　　“你还是别离婚了，克服一下，又不是真的不行，肯定能解决。”
　　“现在说这个干嘛，Elaine都已经有正式交往的男友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让她选择，她肯定选择你。”
　　“小光，咱别继续做这害人害己的事情好不好，她有权利追求她的幸福，我也有权利追求我的人生。”
　　成光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还是为了离婚而离婚。”
　　“他们俩来了。”郑杰避开他的眼神站起来迎向两个孩子。

　　上周两个孩子玩得太疯，Elaine对郑杰说最多只允许孩子们坐两次过山车，吃小杯冰激凌，郑杰便带他们玩一些比较温和的游戏，玩累了之后回家一起帮成光修剪屋前草坪。成光一直都是雇人修剪草坪，美国日用生活费用很低，但人工费用非常贵，修剪一次下来花费不少，郑杰让成光以后把雇工的费用给他，他负责修剪草坪，于是趁着今天人多，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边干活一边玩，折腾了两个多小时，Emily和Roy的衣服头发全湿了，在草坪上跑来跑去象两只相互追逐的小狗。

　　干完活郑杰招呼两个小家伙洗澡，从Elaine给他们带的背包里找出备用衣物换上，吹干Emily的长黑发，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真是忙得团团转，成光也帮着打下手，忙活半天把两个小家伙收拾好，他们才分别去洗澡。大人小孩全部收拾妥当后一起去超市为晚饭采购，顺便给两个孩子买了些零食玩具。等吃完饭送孩子们回去再返回家，成光觉得疲惫不堪，他感慨到：“当爸爸的男人生活真充实啊！真不知道Elaine平常一个人怎么带两个孩子的。”
　　郑杰说：“女人带孩子比咱们有办法，不过她一个人带还是挺辛苦。我既希望她能很快找个好男人疼她帮他，又不愿意我的孩子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成光安慰到：“美国小孩都不管继父叫爸爸，都叫名字的。”
　　“总之，心里很不爽啊！”郑杰深深喟叹。
　　“哪有事事都让你爽的！做人不要太贪心了。”成光白了他一眼。
　　“我哪有贪心了，我现在哪有一件事能让我开心的？失去家庭，离开孩子，寄人篱下，还没人爱。”郑杰一脸委屈苦楚。
　　“活该！报应！谁让你当初把我甩了跟别人跑，现在又回来求我，你不爽，我可爽得很！”成光得意扬扬地在郑杰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郑杰心中一动，成光很少主动提及两人当年的往事，一直以来似乎在他的生命中只有小秋，而和自己的那份情早已被彻底遗忘忽视。心念及此，郑杰便不在意成光的冷嘲热讽打击报复，反倒生出一丝喜悦来。

　　成光看看时间，小秋已经上班在公司便上网找他，劈头就责问：“你跟郑杰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秋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说：“没说什么啊。”
　　“你说我偏执狂！”
　　“我只说你有点偏执。”
　　“有点偏执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吗？你就这么烦我？我只是希望你陪我过三十岁生日而已，并没有别的过分要求吧。”

　　成光等了半天没见小秋答复，正不耐烦，小秋匆匆敲了个88便下线了，虽然知道肯定是小秋有什么急事，但成光还是挺生气地盯了半天屏幕。郑杰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偏执狂吗？”成光喃喃而问。
　　“小光，执着是优点，但偏执就过犹不及。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看不出你这些年一直在自暴自弃自虐？你用一份已经不可能的感情做借口拒绝任何人爱你，因为你觉得你不配拥有别人的爱，只有小秋才是你唯一的救赎。这难道不是病态心理吗？你一直走不出往事的阴影，我们这些人说什么都不管用，也许去跟心理医生谈谈会有一些帮助。”
　　成光摇摇头。“说实话，我不太信心理医生什么的，我宁愿自己好好想想。”
　　郑杰说：“你越想越钻牛角尖！我宁可你别想太多了，轻轻松松地去享受爱与被爱，哪怕那个人不是我，只要你能重新走上正常的生活轨道，陪你一起的人是不是我都无所谓。我经常想怎么才能像佛教里说的那样，给你当头棒喝，让你顿悟就好了。”

　　成光看了郑杰一眼，没说什么。郑杰又说：“这两天晚上你都没回来，我真是百爪挠心，我有时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太不伦不类，有时我甚至想如果你爱上别人或者愿意接受别人的爱，是不是对我也是解脱？”
　　“你也是偏执狂。”成光淡淡地笑了笑。
　　“我才不是。最悲催的爱，就是偏执地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最好的爱，就是让自己爱的人，找到他的爱，他的爱是自己最好，但也可以是别人。咱们俩境界完全不同。小光，如果你暂时还做不到去爱别人，那是不是可以先试着接受别人的爱。小秋当年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这又是你跟小秋的交流心得？杰，爱我的人很多，如果我真的想去接受一份爱，也许不是你，老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别在这里说大话，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不会，我会真心祝福你，绝对比你对小秋和张烈的祝福真心一百倍一万倍。再说了，如果我这棵草既有营养又味美，干嘛不吃？”
　　“吃啊，现在就吃。”成光哈哈大笑起来。“就是稍微老了点，容易塞牙缝！”

　　郑杰也不知道自己这些苦口婆心的说辞成光听进去几句，反正每次都是这样，要么被他玩笑打断，要么因他发恼告终，不过他坚信说的多了总会有一点潜移默化的作用。
　　对话暂时终止，嘴巴开始实施除了吃饭说话之外的其他重要作用。顺其自然吧，郑杰总是这样对自己说，老天已经够厚待自己了，有多少人有这种失而复得的机会？

　　也许成光觉得郑杰这棵草还算合胃口，自从这次谈话直至再次回国之间，他再也没有夜不归宿。这次回国是因为他在国内的助理Sherry打算结婚后做全职太太，公司给他招了几个候选，由他亲自去面试。同时诺亚还招聘其他人员，其中包括D市的空缺。因为D市项目由成光全权负责，人力资源部在招人时询问他的意见，他按照陈晓薇的情况量身定做聘用要求，如上海本地户口、女性、陈晓薇所学专业、年龄24岁以下、愿意去D市长期工作等等。初选之后符合条件的没几个人，再由他面试确定最终录用，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回国的消息他告知了孙立，孙立坚持去机场接他，当然主要的目的是接到他之后想赖在他家不走。成光迟疑着说“Ricky……”，话未说完就被孙立打断：“我这人观念很开放，让Ricky来也无所谓。”成光呸了他一口说：“你无所谓我有所谓。”
　　孙立笑着说：“从一而终，好，我喜欢。”成光给了他一个白眼，他继续笑嘻嘻地说：“反正我今天就赖这里了，天天想你终于见到真人，你别想赶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