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07、两个人的晚餐

　　两人用餐的位置靠窗，略一侧目便可俯瞰璀璨的夜色。孙立笑着说：“坐在这里享受着美味的同时看下面那些被堵在路上的车流，你的幸福指数会大大飙升、心情大好，你说人是不是天生的就喜欢幸灾乐祸？”
　　成光摇摇头说：“不是人，是你这种人。”
　　孙立不满地说：“你这是变相骂我。”
　　成光哼了一声说：“是你自找。”

　　这次孙立没跟他继续斗嘴逗乐，而是叹了口气说：“没错，是我自找的。自寻烦恼、自讨没趣、自找苦吃、自作孽不可活。”
　　“上学时语文学的不错嘛！”成光毫不留情地嘲讽到。
　　孙立猛地伸出手握住成光的手激动地说：“光，我真心喜欢你，你别总这么冷嘲热讽好不好？”
　　成光迅速抽回手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你名字了？”孙立反应极快，立刻装糊涂。“你叫什么光？我只是想到你的英文名字是温暖的阳光的意思，我希望能成为我的阳光，只照耀着我。”

　　成光心里一动，有一种像他们俩的名字sunny一样温暖地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感觉蓦然笼罩了他。“你刚才说的话里，有我的全名。”他的声音也突然温柔起来。
　　“真的？”孙立激动得声音有点高，四顾一下看没有被人侧目，便又压低声音说：“这么巧？我就说咱们特别有缘分。是名姓都含在内了？你别告诉我，让我猜猜。阳光？成为我的阳光、照耀着我？你叫杨光？成光？赵光？你这么独特，应该会有一个比较独特的姓，你叫成光！成光，是吗？成为我的阳光，成为我的sunny。我当初起这个英文名字是因为跟我的中文比较接近，真是冥冥中早有注定啊。哎！我真的无话可说了！这是命啊！”

　　说了这么一大堆还说无话可说，成光在心里嘟囔着，但他也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所打动，眉目之间的情绪明显温和起来。孙立小心地察言观色，心想自己这危机公关的能力真不是盖的，不过如果将来成光知道所有的一切并非是巧合，而是他处心积虑地安排，会不会生气？管他呢，还不知道有没有将来呢！学过心理学的人的建议一定要听啊，浪漫的偶遇果然胜过死缠猛打。

　　这顿饭吃的比较愉悦，而且吃的时间挺长，正餐用完两人又要了啤酒接着喝。“这儿的啤酒真他妈贵！”
　　成光说：“这些地方的酒水没有最贵，只有更贵。”
　　孙立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懒得换地方了，这儿还能看看夜景。你看咱们又心有灵犀了。这默契！天生的！”
　　成光笑了笑把目光投入到窗外，他并不喜欢窗外泛着红灰色的夜空，那颜色浑浊、杂乱，让人觉得黏糊糊的腻味。
　　“光，我可以叫你光吗？”孙立问。
　　“sunny或者成光。”
　　“好吧，那还是叫sunny，连名带姓叫着太生分了。你周末有什么打算？”
　　“周末要来两个外地朋友，我打算陪他们去同里。”
　　“那我来帮你安排，我们公司以前曾想在同里做项目，最后没谈成，不过认识很多那边的朋友，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吃住玩。”
　　“不用了，我们自己几个朋友想随意一些。”
　　孙立想了想说：“我也好久没度假了，周末我也找个地方度度假，同里还不错，到时再继续偶遇？”
　　“继续偶遇？”成光琢磨着这话的意思，隐约感觉到什么。“孙立，你是做哪一行的？”
　　“服务业，给人打工。”孙立谨慎地回答。

　　成光看了看时间，两人用餐的时间可真不短，已经两个多小时，不过此刻去ricky那里还是稍有点早，原因当然是因为孙立急着见他，来接他的时间太早。
　　“孙立，麻烦你送我去白夜，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白夜好像不是G吧。”
　　“ricky在那里表演，我答应晚上去看。”
　　“现在有点早吧？再坐一会，待会陪你去。”
　　成光对孙立说的陪自己去有些为难。“送我过去就行了，不耽误你晚上的安排。”
　　“我晚上没安排，让我也看看ricky的表演不行吗？以后我会多带人去给他捧场，我这方面应酬很多。”
　　话说到这份上成光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只得点点头。两人突然沉默下来，刚才一直维持的很好的气氛骤然消失了，成光心里有些遗憾。
　　“我去问问能不能到那边那个阳台上吹吹风。以前是让客人去阳台的，但是出过事，就再不让客人去了。”孙立起身离去。

　　成光心想ricky要是看到他跟孙立一起来一定会难受，但是让他直接拒绝孙立他似乎也有些说不出口，想来想去纠结不已，咕咚咕咚灌了自己几大口酒。
　　“说好了，我的公关能力不错吧。哎，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侍者将两人的酒水送到阳台上的小几上，然后拉上窗帘，将他们和大厅隔开。窗帘的颜色很深，像夜空的颜色，令人有坐在空中楼阁的感觉。
　　“感觉不错吧？”孙立得意地问。
　　“你说以前出事，是不是有人掉下去？这要有恐高症的估计不敢在这里坐？”成光探头向下俯瞰。
　　“估计就是不想活了，这么高的栏杆，要费挺大劲才能翻过去吧，从这里跳下去还能让餐厅给家属赔一笔钱。后来虽然不开放了，但有些熟客还是喜欢这里，强烈要求重新开放，所以餐厅把栏杆又加高了一些，有选择性的开放给客人。”
　　“看来你是这里的熟客，经常带人来这里浪漫？”
　　“这话听着有点醋哦。”孙立笑嘻嘻地眨眨眼。
　　“人太自作多情会招人厌的！”成光皱眉说。
　　“知道知道，多情总被无情恼。喝酒，这点酒喝完就没酒喝了，为了安全起见，坐这里只能点茶水咖啡果汁，不能点含酒精的。反正待会要去白夜，咱们到那里再放开喝。”

　　成光的眼神又飘向空荡荡的夜空，孙立不满地说：“哎，虽然我不年轻貌美，但你也好歹看我几眼，很伤自尊的。”
　　成光微微一笑。“我想起一个朋友，他曾经想跳楼自杀，我在想他站在高高的阳台上向下俯瞰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不过万幸的是他放弃了跳楼，而采取别的方式，所以被救了。”
　　孙立“哦”了一声心想，看来到这个阳台上来不是什么好主意，还是赶紧把酒喝完去白夜算了。
　　“如果他当时死了，你也不会遇见我了。”成光静默了片刻后突然说。
　　孙立一惊，伸手抓住成光的手，他并没别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动作，想给成光一点安慰，成光缩回手靠在圈椅背上，脸上浮出一丝伤楚。

　　“那他现在呢？”
　　“他……现在很好、很快乐、很幸福。”
　　“那就好，那你也应该追求自己的快乐和幸福。”
　　“我跟ricky说过，不要把感情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现在我也想同样告诫你。”
　　“谢谢你好心的告诫，那ricky听你的告诫了吗？”
　　“那小傻瓜不听。”成光叹口气。
　　“他既然不听，我干嘛要听，大不了做个大傻瓜。人也没必要活得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惜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一切不可挽回了。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已经尽到告知责任了，你们爱怎么的怎么的！”成光突然有点烦躁。

　　成光的态度很骄傲、很霸道，也很尖锐、很伤人，但人大概都有点自虐倾向，在刺得不够痛、伤得不够狠时，并不以为然。
　　“你看宫崎骏吗？”孙立淡淡地问。
　　“不怎么看。”
　　“现在挺流行看的，治愈系。想起一句话：你可以选择爱或者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或者更爱你。”

　　坐到九点多，孙立送成光去白夜，到酒吧门口他却不下车。“我要是也去了你会为难吧？你对ricky还是挺有情有义的，不愿意他看到我难受。好吧，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做，我还是改天再去给ricky捧场，你没有直接拒绝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同里见。”
　　成光站在酒吧门口看着孙立的车消失在车流之中，心中百味交集。

　　Ricky早已给成光在合适的位置留了座，演艺十点开始，由他领舞开场舞然后根据观众要求唱三至五首歌便算完工大吉。他表演完没卸妆就跟成光离开，走到门外问成光：“你没开车？”
　　成光说：“我跟一个朋友吃完饭他送我过来的。”
　　“哎呀我都没卸妆，想着你开车来咱们直接回家没关系。”
　　“在这儿拉座的司机早就见惯不怪了。”
　　“他们会把我想成那种人的。”
　　“管别人想什么呢！走吧！”成光推了ricky一把，钻进停在身边的一辆出租车里。

　　回到成光寓所，ricky洗完澡出来假装随意地问：“你晚上吃的好吗？还要不要吃夜宵？”
　　成光正在跟郑杰网上聊天，看到ricky出来便跟郑杰告别关了电脑。他解释说：“我跟昨天送我来的那个朋友吃的，我欠人家一顿饭，趁回去前清帐，要不然不知道欠多久。本来是想跟你一起去的，你临时有事，我又不太认路，只好让人家来接我吃完饭又送我过去。”
　　听到成光跟自己耐心解释，ricky心里挺高兴，扑到成光身上撒娇。成光抱着他问：“同里那边安排好没有？”
　　“安排好了，定了个庭院很漂亮的家庭客栈，小秋哥会喜欢的。”
　　“真乖。”成光狠狠亲了一口ricky，于是ricky欢喜地在他怀中扭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