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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五月底,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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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
结果谁都不会关心了,因为这场考试是心知肚明的“壮胆考”。晚自习前的教室里,像煮沸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蒸汽,再不揭开就会炸掉一样。然而班主任小黑还没出现,估计想借着朦胧夜色掩护,给同学们来个出其不意。小黑总是那样,把他黝黑的脸庞隐藏在黑暗的夜色里,徒留依稀辨认的眼白,然后出没在教室的窗外。堪称学生时代里挥之不去的梦魇。男生们或围坐一圈看篮球杂志,为麦迪、韦德、科比争得面红耳赤,女生们两三个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旁边的吴津和胡唯桔在抱怨着自己男朋友种种劣迹。司念闷得慌,抓起一本化学专题练习册,准备去阅览室写几道题,静静心。
“你去哪?”吴津见司念站起来,移动板凳。
“去阅览室写题目去,班里好吵啊。”
“你还装得来劲了,都没几天考试了,哎,去吧去吧。”
“小黑来了,帮我顶下。”说着,司念捞起笔,弯着腿,猴着背,尽量低调地冲出教室。
阅览室里的人并不少,看来很多同学和司念一样,临死前在垂死挣扎着。司念找了座位坐下后,翻开练习册,这是电解质专题,密密麻麻的电子方程式,司念最头疼的章节。她拔开笔套,正奋笔疾书,发现那是一支没油的笔。她颓丧地趴在桌上,脸贴着练习册,两眼放空地看着旁边的同学垛起来的书堆,《教材完全解读·王后雄》、《文言文必背手册》、《星火英语》······
“嘿~发什么呆?”有人拿试卷在她眼前扫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顾弦拿着试卷作扇子扇风状。“我笔没油了。”说着拿着那支笔晃了晃,然后脸又趴回桌子。
顾弦看着一脸无奈地笑着,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吹着,有几搓不听话的头发被吹得偏了方向。司念盯着他看,以仰视的姿态。就是这个人,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在她心里挥之不去,成为触碰不得的伤口。而此刻,他这样无害地对她笑着。
“我也只带了一支,哈哈哈。给你?”说着他递给司念,司念摇摇头。本来就是想出来静一静,笔没油了正好给了她完美无缺的借口。顾弦拉开司念身边的椅子坐下,铺开试卷。
“你怎么来了?小黑突击了吗?你在写什么试卷?你考的咋样?”司念抬起头,凑近他。
“小黑突击我还敢出来啊,话说你怎么了,难得看你跑出来静静。”顾弦边在试卷上沙啦啦地打着草稿。
“我本是个文静端庄温柔斯······你干嘛?”司念的话还没说完,练习册就被顾弦合上。他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位。
“拿着你的书,我们去操场吧,你不是经常去吗?”
“商锦葵那死姑娘把我什么都卖给你了,你俩之间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样,你还不值得我们买卖,”顾弦说着戏谑地上下打量了司念一眼。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那晚月色如银,司念顾弦一前一后走在通往操场的小路上,旁边的草丛中有一两只蛐蛐在微弱地低鸣着。因为操场的大门晚上是关闭的,他们不得不翻过铁丝网过去。对于轻车熟路的司念来说,她很熟悉这个位置是最容易越过去的。
“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总做这种事?”顾弦看着身姿矫健的司念两三步已攀到铁丝网上面。
“你是不是不敢爬?”
“哪有我不敢的,只是很担心你这样的女生,难嫁。”
“难嫁就不嫁,绝对不会祸害你的。”
“你确定吗?”顾弦身手敏捷地从铁丝网上跳下来,扣住司念的肩膀问。
“谁知道呢!”
对啊,谁知道呢,谁知道这样的姑娘最后嫁给了谁,祸害了谁呢。顾弦对司念的喜欢是简单的,根本想不到结婚生子的那种简单,和那个年纪的男生一样,喜欢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想和你说话,想逗你。
两人坐在操场中央,仰着头看圆盘般的月亮挂在头顶,有微微的热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清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班里搞笑的事。
“夜色真好啊,顾弦。”司念很少喊他名字的,平时都是“喂”、“哎”、“hello”地称呼。班里同学对他的外号“四军”,司念也不怎么喜欢,觉得与顾弦气质不符。在司念看来,顾弦的名字太好听了,挂在嘴边喊会亵渎了它。后来,她再也没碰到过名字这么好听的男孩子。
“你在身边,真好啊,司念。”
这般郑重其事地称呼双方,让两个人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少年时代都有矫情做作的时候,但说出来的话都是当时的自己最真诚的,最发自肺腑的。司念丝毫没怀疑过少年的真心,后来的自己也懂得了一个道理:人是在改变的。
“我可能会复读。”司念说,她现阶段的成绩不可能让她进入一个不错的学校,而她的家庭也不允许她进入一个不好的大学。
“我早就料到了,没关系,你可以的。”
你会等我吗?不用很长时间,就一年,你会等我吗?司念没说出来的话,让闷鼓发出的声响,一阵一阵地敲打在她的耳畔。她无法知道答案。因为他们现在都不是,他们是如此地向往自由,又如此地渴望被爱,被牵挂。
那夜,月色如银。
你在身边,真好啊,司念。
这是司念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刻,不束缚对方,不依赖对方,不埋怨对方,不遗忘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