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阳光》穆左

29、奇怪的人

　　到达小川的家中已经是早上八点，菱轩看着计费器上上百的数字暗暗汗颜，看来小川真的是很大方的一人•••菱轩也不是没钱的主，只是小川给他的感觉就是不把这些物质的东西放在眼中，有种豁达之感。
　　小川的家与菱轩的想象相差无几，但并没有宽敞的院落，只是简单的小块草地和通向车库的水泥路。两层的西班牙式建筑，给人非常安逸的感觉而并非奢华。

　　“进了家中小声点，这时间估计他们都没有起床。”小川在菱轩身边小声说道，样子很小心，好像这里并非他的家一般。
　　菱轩点了点头，跟在小川身后走着，上了二楼需要换上拖鞋，地上铺了厚厚的毛绒地毯，走在上面不会发出任何响声。
　　房间在走廊两侧分布，小川的房间是在左端最里面的一间，而最右端的一间大的则是她母亲的房间。菱轩下意识的看了身后紧闭的大门，非常不正经的猜想是否小川的父母正睡在里面。

　　小川用钥匙将他卧室门打开，刚好回过头的菱轩顿时被映入眼帘的画面震住。如果换成别人肯定会大笑，但是对于菱轩或者对于作为小川的朋友的菱轩，只觉得恐惧与悲哀。
　　整个房间以粉红和蕾丝为主，所有的摆设不是可爱的玩偶就是带有卡通图案的家具，就连床上用品也带着大小蝴蝶结。扑面而来的香味则来自梳妆镜前面的各式香水，菱轩只认出了香奈儿这一个品牌•••

　　菱轩完全呆在门口，愣愣的看着小川的房间。这或许就是小川性格的罪魁祸首吧，菱轩心里这么想着。不知道小川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就算对一个男人多么的恨，也不能将所有的错都加在小川一个人身上吧！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小川似乎读懂菱轩表情的含义，苦笑着耸耸肩，走进房间揭下床上和沙发上的防尘罩，打开窗户通风。

　　不知所措的挠挠头，菱轩也跟着小川进了房间，将背包放到沙发上，便倒在一旁。这么女孩子的房间对他来说也不会不习惯，因为以前的菱雪也是这样的家具摆设。
　　小川从背包中翻出男士香水喷在空气中，他也很讨厌自己房间的味道，只是对于自己的母亲，他无法说不，也不敢反抗。从小因为做了违逆母亲的话，不知有多少条毒鞭无情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小川无法忘记那些曾烙印在身上的伤口，至今未曾磨灭的痕迹。

　　“给你看样东西。”小川面无表情的说道，还刻意的扯了扯嘴角，转身拉开角落的木质门。
　　菱轩也好奇的起身走到小川身边，看着里面各式的服装假发和配饰，从头到脚各种款式应有尽有，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没有丢全部按照顺序挂着。不过简单的看一眼，很明显的是以女生的居多，而男生的只有寥寥的几件。光从质量就可以判断优劣。

　　“小川，你确定你妈没有问题吗？”菱轩看着小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难道小川的母亲真的是将小川当成女孩子样的吗？那么小川没有变成女人是不是可以算作她的败笔呢？
　　“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我还真的不想要回到这个家•••只要回来我就得回到以前的打扮，因为我妈只允许我那么的装扮，在她的心里，我根本就是她的女儿。”小川说着走进了房间，取下架子上摆放的一个中长的垂直假发，轻轻的抚摸，“何况我的长相很女性，就算在外面表现的男性化也还是会被当成是人妖吧。之后我就麻木了，随便别人怎么说都好。”

　　小川说完，对着墙上巨大的试衣镜套上假发，然后慢慢脱下T恤，将后背对着菱轩，语气平淡的开口：“我一直没让你发现，就是我背后的伤•••很难看是吧。只要我妈心情不好或者我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她就会用藤条抽我，边打边说着负心汉。打完之后她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面哭。我能怪她吗？谁叫她是我妈呢•••”
　　菱轩无法看到小川说着这些事的表情，背上深浅的细长疤痕已经狠狠刺痛了他的心。几次的想要伸手去抚摸这些痕迹，都停在半空颤抖着收回手。

　　“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离开这个家•••而且那个男人回来了，或许我可以不用那么的担心她的事情，可以好好的过我自己的生活•••”小川沉重的叹息，沙哑的嗓音含笑说着，取下一旁女性的收腰衬衫穿上。
　　“我变装给你看。”小川转身说道，即使是灿烂的笑脸也掩盖不了眼底的凄凉。
　　菱轩看着戴着假发穿着女装的小川，心里更加难受，喉咙也好像卡住了般无法发出任何的声响，只是像个傻瓜一般愣在那个地方。

　　小川熟练的戴上发结，以及首饰耳环。然后走到卧室的梳妆镜前开始描绘彩妆，只是淡淡的描绘，但已经添加了几分女人的娇柔与妩媚。
　　香水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和胆怯，小川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最后在身上喷上一款紫色的香水，直到完全盖过之前的男士香味，小川起身站在了菱轩面前。

　　“怎样，也算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了吧~”小川用女性的声线说道，脖子上的黑色绸带掩盖了喉结。
　　菱轩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小川给吓到，一连串意料之外的事情让菱轩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有那么一刻的走神，真的就将眼前的小川看成了一个女孩。
　　“还真的难以接受•••”菱轩低下头开始揉着眼睛。
　　“我在家就是这样的，不然我妈会不高兴。还有，记得叫我文秀•••小川是我自己后来改的。”小川再次灿烂的笑，这样或许能够不让自己看上去悲伤。

　　“嗯，可以以假乱真了。”菱轩也拉起嘴角轻笑一声，拍了拍小川的肩，那个文秀两个字还是无法说出口，所以他选择不叫小川的名字。
　　“那是，要不要睡一会？估计九点多的时候我妈就会起来了。今天的行程挺满的。”小川在柜中翻出一款黑色单肩休闲皮包，开始将常用品丢进包中。
　　“诶，难不成你的那些亲戚都认为你是女生吗？”
　　“怎么可能，只有我妈这么认为而已，时间久了，那些亲戚也懒得管我妈，他们觉得我妈或许有这方面的精神障碍。”
　　“我有点害怕了•••”
　　“那可不行，你要是怕了我靠谁去！”

　　小川的母亲给菱轩的第一眼印象就是尖酸刻薄，或许是因为她过于突出的颧骨和薄薄的嘴唇。她第一次看到菱轩就开始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嘴里还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对于菱轩礼貌的打招呼都只是敷衍般的哦了一声，连一般的客套话都没有。
　　何妈妈身材瘦小，烫了个时尚的红色小卷，但由于发根生长而露出了几点银丝。何爸爸则是留着光头、脸圆体胖、笑容慈祥的中年人，看上去很厚道，一直是跟在何妈妈身边眯着小眼睛笑着。小川说过，何爸爸并不是广州本地人，所以并不会说粤语。

　　真的应了那句话，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差距•••菱轩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两人，不知是不是受漫画电视的影响程度太深，之前在小川那儿得知他父母的事情，在心里不自觉的模拟了两人的恋爱的场景还有两人的相貌。那段爱恨情仇不知怎的，菱轩现在只觉得很好笑。
　　世界无奇不有，菱轩傻笑着在心里想，还得忍受如芒刺在背的视线•••

　　“文秀啊，这个是你在大学交的男朋友吗？”刻薄而尖锐的嗓音从那张薄薄的嘴唇发出。
　　菱轩挑着眉忍着心中蠢蠢欲动的怒火，或许是预期的感觉和第一印象都不好的缘故，菱轩此时对于她的话只觉得无限反感，就连声音也讨厌。
　　“妈，不是的•••”文秀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大概沙发上的抱枕就是用来发泄心中无法喷出的怒火的，菱轩抱着抱枕，表面笑着，其实躲在下面的手狠狠的揪着毛绒的面料。

　　“那你带他回来干嘛？让别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视线片刻的离开后再次的落到了菱轩的身上。
　　“伯母，我是小•••文秀的好朋友，这次过来是顺便旅游的。”菱轩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尽量保持友好的面孔。
　　“真麻烦，如果没地方去的话就住客房吧，待会我叫保姆打扫下。”何妈妈翘着小拇指动作优雅的喝了口茶，“不过这几天我们家有重大的酒宴，希望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年轻人机灵点。”
　　“是•••是•••”
　　“诶，别这么说嘛阿莲。”何爸爸在一旁笑眯眯的摇了摇那个阿莲的手臂，“既然是我们家文秀的同学，至少也得好好的招待才行，别吓到孩子。”
　　“哎呀~还不是婚礼的事情让我心里很紧张~”

　　菱轩真的很佩服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和小川的从容淡定，面对眼前突然由母夜叉转变为阎罗娇的人，菱轩岂一个惊字了得？
　　两人的恩爱举动已经完全将菱轩和小川两人忽视在外，被阴影笼罩着的菱轩真的很想就这样掀茶几走人。
　　小川悄悄拉了拉菱轩的衣角，示意他离开，然后两人悄无声息的摸回了楼上。

　　“你妈真是一个狠角色。”菱轩抚着胸口喘着气说道，“我能够理解你的痛苦了，要换成是我生在这个家庭，估计早疯了或者自杀了，第一次发现你是个如此伟大的人物。”
　　“没办法，从小都习惯了。不过，谢谢你陪我回来。刚才要不是你在，估计我妈会将火加倍的发在我的身上。”
　　“只是你妈一直把你当成女孩子好吗？现在你爸都回来了，应该可以让她改变思想了吧。”
　　“以后再说吧。”小川直直的倒进床中闭上眼。
　　菱轩看了他一眼，也倒进沙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