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女王》小杜青衫

3、芳名 我出生于

　　我出生于１５３７年１０月的一天，在我父亲的一座名为布拉盖特的宅邸。据我的保姆艾伦回忆，那是一个恬美安详的午后，西风初凉、碧空万里，布拉盖特到处都是金盏花倩然如画的身影。和世上成千上万个普通的婴孩一样，我对三岁之前的事情差不多是毫无印象。然而正如所有那些成长中的以及长大后的孩子，我总是喜欢根据人们的描述、自身的感悟来揣想并补充三岁之前的生活情节。在这方面，我要特别感谢艾伦，因为我的许多感悟与揣思就来自于她晃动我的摇篮时的娓娓细语。她是一个面如满月的金发女郎，体态偏胖，但却有着甜美的微笑以及比她的微笑更甜更美的声音。现在，且让我们再一次跟随艾伦的细语回到我出生后的那个特殊时刻吧。
　　在多塞特侯爵夫人的卧室，大约有五六个仆人将产床围了个严严实实。床上躺着年轻的产妇，她是我的母亲，而那个就站在她的枕边、蓄有漂亮髭须的男士则是我的父亲。因为生了个女儿，我的父母不免有些失望。尤其是我母亲，当接生婆把我抱给她看，她只冷笑了一声便扭过了头去。
　　“夫人，是个健康的娃娃呢，好个标致的模样儿。您瞧，她的小脚踢得多有力啊，她哭得可真带劲。”接生婆欢快地唠叨着。
　　这欢快的唠叨并非全无功效。由于在此之前，我母亲所生的一男一女均已夭亡，从接生婆的赞叹中，至少让我父亲找回了一些鼓舞欣跃的感觉。
　　“去拿几瓶新酿的蜜桃酒来，今天，我们可得好好乐一乐！”我父亲向我母亲俯首微笑道，“为了庆祝这个小宝贝的诞生，我们得用心准备一场家宴，到时候说什么也得把国王请来，起码不能输于上个月诺丁汉公爵为他儿子大摆周岁宴的规模。”
　　母亲仍背对着他，满心的懊恼与泄气。
　　“把孩子给我吧。”早已预备好的保姆艾伦自接生婆的手中将我抱了过去。她总是说，自从将我抱进怀里的那时起，她便喜欢上了我。她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何反应那样冷淡，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用艾伦的话说：“管他（她）是男是女，你都会爱之如命。因为他（她）是从你的生命中剥离出的一个新生命啊，想一想看，这是怎样的惊喜，怎样的神奇！”
　　可惜我的母亲并无过多的惊喜与神奇之感。而就在这时，一名仆人走进来对我父亲耳语了几句。
　　“怎么了，亨利？”母亲似觉有异。
　　“大喜，大喜啊！”父亲激动不已，“简西摩为国王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国王想这个儿子都快想疯了！”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吧？一举得男，这么说来，简西摩岂不是立了个头功？国王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母亲不无嫉妒地说。
　　“亲爱的，你也为我立了头功啊，我是不是也应当把你宠到天上去呢？”父亲笑嘻嘻地安慰母亲。
　　“得了，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别在那里瞎得意。”母亲悻悻然道。
　　“开心些吧。下一次，咱们一定生个儿子。”父亲信心十足，“比起国王王后，我们的年龄优势显而易见。早生贵子与晚生贵子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用得着为此自寻烦恼吗？”
　　“那倒也是。”母亲点了点头，“简西摩一脸的薄命相尚且能时来运转，二十七岁了才出嫁还能有此成就。我弗朗西丝哪一点不比她强？不过呢，我还是觉得有些窝心。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只添了个女孩，这真有些物非所值。亨利，你还不准备进宫？”
　　“进宫，在这个时候？”父亲颇感犹豫，“可你刚生了孩子，你需要照顾。”
　　“进宫要紧，你留在这儿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母亲强调道，“国王正在喜头上，给烈火烹油可比雪中送炭更有意思。快去，好好地表现一下，别让他人占了先机。”
　　“是，就按夫人说的办。”父亲对母亲一向言听计从，匆匆向一名仆人交待了几句，抬脚便往外走。
　　“等等，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母亲忽然想了起来。
　　“我原本是要叫他理查，既然是个女孩，这名字当然用不上了。”父亲折回身说，“叫她什么好呢？”
　　“不如就叫玛丽欧德吧，现成的名字。”对我的喜爱之情令艾伦一时间忘了尊卑不等、亲疏有别，她脱口而出，“夫人，您的府上正是金盏花争奇斗艳的季节，小姐若叫这个名字，那才美呢。”（注：玛丽欧德为英语金盏花“marygold”的中译名）
　　“没见识的乡下人。”母亲冷冰冰地回应道，“这种乡里乡气的名字还是留给你自己的女儿吧，或者留给那些屠夫铁匠的闺女。我的女儿该起什么名字可不劳你来费心。”
　　艾伦深感造次，红着脸甚至不敢开口致歉。
　　好在我父亲似乎不大在意此事。“那就叫她简，向小王子的母亲致敬，这应当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灵机一动说。
　　“简，这个名字起得好，就让我们的女儿也沾沾简西摩的光。这个女人上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仅仅一年之前尚且是个无名小卒，一个撞了鸿运的新贵，但你不得不承认她有出奇制胜之处。”母亲深表赞赏，将艾伦适才引起的不快抛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