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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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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轻轻的,柔柔的,白白嫩嫩……
是……雪……在下。
不浓,不急,就像——她
即清丽,又飘逸。
软软绵绵,太阳一出,淡化成水,便成了……泪。
她的名字便叫雪如泪。
听起来好像有些哀伤,其实她并不哀伤,只是给她取名字的人有些哀伤罢了……
她从很小的时候,便跟义父一起生活在雪谷里,平日里练功,吃饭,睡觉。生活得很平静,很和偕。她很喜欢跟义父在一起生活,义父的身体高高大大,当她冷的时候,她便会像一只腻人的猫般,钻到他怀中取暖。
义父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眉,潇洒如剑,直飞入鬃。义父的眼睛大大亮亮,眼角还有笑纹呢,但他却是从不笑的。他好像有很多很多心事,很多很多哀伤。
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她从不问的。
直到一个月前,义父突然失踪了,他留字条说他要到外面去弄懂一件事情,一件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糊涂事。
当时她看了字条很震惊,心道这世上竟然还有义父弄不明白的事?那时,义父在她眼中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人,她觉得,三国里的诸葛孔明也没义父聪明。
她决心帮助义父,便开始翻看那些平日里挺讨厌的书,因为义父说过那些书可以让人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谁知一看之下才知道,愿来义父在外面那个叫什么‘江湖’的地方还挺有名的,人家都称他为天下第一剑。
她松了一口气,心道:既然是天下第一,那定是人人都比不上的了,那她便不用穷操心了。
就这样,日子过了一日又一日。
几天前,义父自外面回来了,但却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她不懂医术,平生第一次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紧张地抱着他,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面颊,一直不停地往下滴。
义父笑着要她不要难过,他说他是自愿挨人三掌,虽然那件事他至今仍未弄明白,但却得到了老朋友的谅解,心中再无遗憾。
接着,他便要她出谷保护一个名叫风随意的少年,他说那是他的儿子……一个在糊里糊涂之下,所得的儿子……
她记得义父紧紧抓住她的手,艰难地向她托孤:“如泪,他的名字叫随意……风随意……他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你要保护他,保护他一生一世……知道吗?”
保护风随意,一生一世……
然后……他便去了……
留下了一堆疑问,了无牵挂地去了……
风随意……他在哪?长什么样?她要如何保护他一生一世?
※ ※ ※
长安城 君悦客栈
他斜跨着身子,懒洋洋地坐在客栈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呷着杯中的酒。清晨的阳光柔柔地照在他温如白玉的面颊上,露出微醉的酡红,不但漂亮,而且还带着一股惑人的魅力。
他便是萧陵。
他自怀中摸出一个翠绿的玉坠,细细地把玩了一回,似笑非笑地喃喃自语:“二娘啊二娘,你的碧玉坠明明没有丢,为什么要污赖我?既然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不把它弄到手,岂不是对不住自己?我可是从来都不会吃亏的啊!呵,呵,这下真丢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吧!”
他‘啪’的一声将玉坠丢在桌子上,左颊上浮出一个浅浅梨涡:“小二!”
“哎——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无限殷勤地问道。
萧陵眯着眼,指着桌上的玉坠懒懒问道:“你看这破坠儿能值几坛花雕?”
小二搔了搔头;“客官,我没见过世面……看它碧绿透亮的,应该……很值钱吧!不如……我拿到对面让当铺老掌柜鉴别一下?”
他轻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道:“这是一块祖母绿,它的价值足可以买下这条热闹的长街,如果你能给我挑几坛最好的花雕,顺了我的口,它便是你的了。”
店小二瞪大了双眼,结巴道:“爷……您莫跟我……开玩笑,我知道您为人慷慨,但……但……”想败家也不是这样个败法啊?店小二将未说完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吞到了肚子里。
萧陵挑了挑眉,闲闲一笑:“我知道你想骂我,但是,物有所值嘛!与其放在那婆娘身边发霉,还不如资助你开一家客栈实在些!我也有免费的花雕酒可以喝嘛!”
“这……这如何使得?”店小二紧张地搓了搓手,想拿又不敢拿。
萧陵懒懒一笑:“我要改变主意喽!”
“那……我收下了……”终于,店小二抵不住财富的诱惑,慌忙将玉坠塞进了衣袋里。
萧陵笑了笑:“给我取最好的三坛花雕来!是最好的——”
“您少等,我马上去取本店最好的三坛花雕来!”店小二既作揖又打拱,慌慌忙忙去准备了。
萧陵轻呷了一口酒,自语道:“我是不是这世上最笨的傻瓜呢?”
“你确实是这世上最笨的呆子了!一块价值连成的祖母绿,你竟然只用它来换三坛花雕!你如果把它送给我!我不但教你一套天下最厉害的武功,还免费送你三坛皇室贡酒!小兄弟,你看怎么样?”说话之人,头上一片光光,说他是个和尚,他头上没烧香疤,说他是个秃子,他又装模做样地在手上挂了一串念珠。
萧陵眯起眼,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口中却是一样的漫不经心:“我该称你一声大师呢?还是大秃子?或是大骗子?”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小兄弟真是聪明极了!一下子就猜出了秃头老儿的来历!真对味呀!真对味!你也来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我就破个例收你当徒弟!怎么样?”
萧陵懒懒一笑:“猜错了呢?你是否愿意给我当徒弟?”
“哈……哈……!好小子!真对味呀!真对味!你也不用猜了!我决定立刻收你当徒弟!臭小子!快些过来拜师吧!你师父我可是从来不收徒弟的,今天算你运气好,也不用磕头了,马马虎虎行个礼就成了!”这人说着说着,一屁股便坐在了萧陵的对面,仿佛有十成把握,萧陵会拜他为师似的。
“喂!臭道士!我和他的生意还未谈成呢!你凑什么热闹啊?你是不是看这小子挺阔气,想白捞便宜啊?”假和尚一脸怒相地将那道士自椅子上扯了下来,仿佛丢衣服般,一甩手便丢了出去。
那道士顺势一翻,便又坐在了萧陵了对面,他嘻嘻一笑:“乖徒儿!看到了吗?这便是为师众多武技之一的‘何来去’,怎么样?很厉害吧!”
萧陵笑了笑,没有搭腔。
假和尚嗤道:“猴儿翻筋斗而已!值得夸耀吗?呆小子!你来看看我的大力金刚掌!”他话音刚落,便一掌往桌上拍去!
那道士二指一伸,便将他厚实的铁掌夹住了,笑道:“假和尚,你可千万别小看这猴儿翻筋斗哦!想当年,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个筋斗一翻,便十万八千里!我这‘何来去’的绝顶轻功,便是从孙悟空那里演化而来的,你那什么狗屁的五爪功,能比么!”
假和尚呵呵一笑:“那孙猴子原是我佛门弟子!你一个道士对他热什么劲!难道你想改行做和尚不成?”
那道士翻了翻白眼:“孙悟空是和尚?放屁!那猴子混身上下全是毛!怎么会是和尚!你们佛门不是讲究什么六根清静么?你少蒙我!”
假和尚嘿嘿一笑:“那猴子是干嘛的?西天取经的!取经的!知道吗!臭道士,你今天非输我一次不可!”
“他取的是《道德经》!不可以吗?”
“明明是佛经!怎么会是什么屁的《道德经》?”
真吵!看来这三坛花雕今天是喝不成了,改天再来吧!他倦倦地打了个呵欠,缓缓步出客栈。
“《道德经》!我说是就是!”
“还是个屁啊是!那臭小子走了!”
“咦?这小子怎么说走就走?他还没拜师呢!”
“我的生意也还没做成呢!快追!”
“喂!乖徒儿,等等师父啊!”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萧陵转过头,笑笑:“假和尚,真道士!你们的武功比‘玉剑书生’如何?”
真道士嘿嘿一笑:“‘玉剑书生’萧人玉,二十年前自创‘幻剑无影’,听人说连‘天下第一剑’都曾败在他的手里,老道脸皮虽厚,但自认还是比不上他!”
“你呢?假和尚?”萧陵懒懒问道。
假和尚拍拍光头:“妈的!除了风飞扬!老子最服他!”
“那不就结了,连他的‘幻剑无影’我都不愿学,你们那什么猴儿功,五爪功,我会看上眼么?”萧陵说完,兀自打了个呵欠,转身便要离去。
假和尚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如看怪物一般一把将他扯住:“小子!你见过‘幻剑无影’!在哪里?”
萧陵笑了笑:“在我爹的脑袋里!想要吗?找他去拿!”
真道士惊道:“你……是萧人玉的儿子?”
“是啊!”萧陵默默祈祷:老爹,不要怪我又用你的名号混人,儿子实在有些困了,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水。
假和尚朝真道士丢了个眼色:“你信吗?”
真道士目光一转:“试他一试不就知道了!”
“也对!”假和尚呵呵一笑,运足五成功力便向萧陵头上拍去。
萧陵一惊,大声喝道:“慢着!”
假和尚嘿嘿一笑:“你要是‘玉剑书生’的公子,难道还会怕我这一拍吗?”
萧陵定了定神:“我不会武功的。”
“什么?!”真道士惊得一双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萧人玉的儿子不会武功!”
“很奇怪吗?”转眼间,他又恢复了庸懒的口气。
“老道!我看他八成在骗我们!”假和尚的语气有些恼了。
真道士点了点头,“萧人玉的儿子没道理不会武功啊!小子!你快从实招来!为什么要骗我们?我们看起来像好骗的人吗?”
萧陵抓了抓头,真是难缠啊!他养了半日的瞌睡虫,都快被他们弄光光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会做你的徒儿。还有你!假和尚!皇室贡酒虽然味美,但却比不上储藏了百年的花雕啊!”
“你不愿做我的徒儿!”真道士惊得下巴差点断掉。好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狂妄小子!真道士有些怒了:“我真空道人怎么说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出去的话是从来都不曾收回的!就算你是萧人玉的儿子又怎么样?我今天非让你拜师不可!”
真衰透了!萧陵叹了口气,他怎么会碰上这么个难缠人物!
“喂!你们挡在客栈门口,让人怎么出去!”俏生生的轻柔嗓音,自众人身后响起。
萧陵回头一望,不由呆了一呆!好个清秀出尘的美人!只见她长发披肩,白衣为妆,清清润润的玉容上镶嵌着一双如泉水般纯净的眸子,全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清纯的气息。
“嘻嘻,小姑娘,你莫生气!都怪我的乖徒儿不好,非要横在客栈门口发脾气!你看我替你教训他!”真道士说完,伸出一只臭脚,便向萧陵踹去。
萧陵笨拙地向右一闪,不料却仍被踹个正着,仰面摔倒在少女脚下。
少女呆了一呆,长袖一卷,便将萧陵自地上卷了起来。“笨蛋!这么简单的招式都躲不过!”
萧陵轻弹着衣襟上的尘土,也不道谢:“你很厉害么?如果你能将这老道打败,我就服了你!否则,就请你收回刚才的话,如何?”
少女笑了笑,玉容清清秀秀:“你想让我帮你?可惜,你不是风随意……”
风随意?姓风的?萧陵若有所思地扫了她一眼,心中暗道:如果我没看错,刚才那一招,应该就是‘风袖’了。
真道士呵呵一笑:“乖徒儿,你怎能唆使人家小姑娘来跟我动手呢?万一师父我一个不留神,错伤了她怎么办?”
萧陵摇了摇头,喃喃道:“老道,你打不过她的,她是天下第一剑的传人,跟我还算有些源缘……”
他怎么知道我是天下第一剑的传人?我又从未对别人说起过,源缘?难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知道我的来历?”
还真给我蒙着啦!萧陵朝她眨了眨眼:“我就是知道!”
少女水汪汪的眼眸中闪过一些欣喜:“你……是不是……义父的……儿子?”
义父的儿子?萧陵抓抓头,风伯伯有儿子吗?嘿嘿,先冒充一下再说吧!萧陵笑了笑,反问:“如果我是,你愿意帮我把他们赶走吗?”
少女跳了起来,一把将他抓住:“你真的是风随意?”
萧陵摸了摸鼻子,缓缓道:“我没说我不是!”
少女跺了跺脚,清清白白的面容上透出一抹愧疚:“你为什么不早说!害你刚才跌了一脚!真对不住!”
萧陵在心中嘿嘿一笑,我也没说我是呀!不算骗她啦……
假和尚这会可恼了:“好你个臭小子!一会儿说是萧陵!一会儿又说是风随意!你他妈到底是谁啊?当我们是猴子耍啊?看我不劈了你!”
呵,呵,假和尚!这回我可不怕你了!“你不是说孙猴子是佛门弟子吗?你不是猴子,那谁是?难道还是他不成?”他指着真道士的鼻子戏弄道。
“好你个臭小子!连师父你也敢耍?再吃我一脚!”真道士骂骂咧咧地又抬起了脚。
少女一把将萧陵拉到身后,对二人挑了挑眉:“谁先上?”
“小丫头,你不要多管闲事!”假和尚喝道。
“对!对!这是我们跟那臭小子的事情!”真道士也慌忙附和道。天下第一剑不好惹啊!伤了这丫头事小,万一惹到风飞扬就完蛋了!
少女冷冷一笑:“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真道士嘿嘿一笑:“丫头,你这么护着他,莫不是看上他了?”
少女秀净的面颊上顿是浮现一丝红晕:“谁……看上……他了?是义父……让我保护他呢!”
真嫩的丫头,这样也脸红?萧陵的嘴角突然浮现一丝玩味,他懒懒靠近她的耳边低语:“如果你的答案是第一个,我想我会十分高兴!”
“你……”少女微一错愕,清润的面颊上顿时暴出一大片红彤。“我们……是……义兄妹啊!不许……浑说!”
萧陵笑了笑,忙改口道:“那臭道士刚才踹了我一脚,你快帮我讨回来哦!”
少女定了定神,吩咐道:“你……后面……站一点,我来替你出气!”
臭小子!真道士恨得牙痒痒:“假和尚!我缠住这丫头,你快帮我教训那臭小子!”
“想教训他?过了我这关再说!”少女冷冷一笑,挥出两条长袖便向两人卷去!
风起云动,白袖飘飞。
轻舞缠绵间,两人便被卷飞了两丈开外,并且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势摔落在地。
“真厉害!”萧陵拍掌笑道:“姑娘这一招‘毫不费力’,真可谓出神入化啊!”
少女清柔一笑,“义父有教过你风袖吗?”
萧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他使过,但我不会。”小丫头,我可没骗你哦!我是真看到他使过!
少女有些诧异地说道:“义父从未教过你武功吗?”
萧陵干笑两声,慢声慢调地应付道:“不是没教,是我不想学。”对呀!风伯伯上次来我家,说要教我一套新创剑法,但我贪睡没有学,也不算骗她啦!
少女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不想学?被人欺负很好玩吗?”
萧陵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我懒嘛!”
少女咕哝道:“真是个奇怪的人!义父从不管你的吗?难怪需要人保护!现在你要去哪?”
萧陵揉了揉头发,叹道:“本来要找地方睡觉的,刚才被那两只猴子一搅和,瞌睡虫全跑光光了,随处转转吧,你呢?”
少女腼腆地笑了笑,:“义父让我保护你,自然是跟着你啦……”
萧陵骇了一跳,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嚷道:“你……你要跟着我?”没搞错?
少女怯怯问道:“不……可以吗?是……义父要……”
萧陵望了望不远处尚自怒火冲天的两人,干笑道:“可以,怎么不可以呢?”唉,被娇滴滴的小姑娘缠着,总强过两只臭猴子吧?“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少女抿嘴一笑:“雪如泪。”
※ ※ ※
“什么?!你说他死了?”萧陵瞠大了双眸,不相信地紧紧盯着如泪哀恸的清瞳,“他不是天下第一剑么?怎么可能会被人害死呢?”
如泪揉了揉痛红的眼睛,泣声说道:“是真的……义父是被人害死的……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了……随意,我们替他报仇好不好?”
萧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不要难过,风伯——唔,他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他有没说是被谁打伤的?”
如泪吸了吸鼻头:“我不知道……我只听他说他是自愿挨人三掌……喔……随意……他是你爹……为什么你看起来都不怎么难过?”
“唔……男儿有泪不轻弹嘛……你看你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我再跟着哭……于理不通嘛……”萧陵暗暗吐了吐舌头,差点穿帮啦!
“是这样么?那好,我现在不哭啦!换你吧!”如泪小心翼翼地收了眼泪,把伤心的权力让给了萧陵。“你要是难过就哭吧,憋在心里不好受!必竟义父是你爹,你最有权力哭了……”
萧陵张口结舌,喃喃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可是……我……哭不出来……啊!”
如泪拍了拍他脊背:“你不用害羞,放心哭吧,我不会笑你的……”唉,随意真是太好心了,害怕我太难过,竟忍着伤痛,不让自己哭出来……唔,太感动了……
萧陵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跟风伯伯只见过一次面,但他还满疼我的,算了!免免强强吃一次亏,当一回孝子吧!“喔……喔……我好伤心啊……好伤心……”
皎月,仿佛姗姗出台的仙子,给无边的黑夜,带来一片清辉。
“随意,我们为什么不住客栈?”
“ZZZZZZ~~~~~~呼……省钱……买酒……呼……”
“你……几岁了?”
“呼……十九了吧……”
“那你比我大一岁哦!我该叫你哥哥……”
“……”
“随意,你说好不好?”
“……”
“随意,风随意!”如泪用力推了推他,却发现他早已睡死了。“真没礼貌!我还在跟你说话呢!怎么就睡死了?”
“懒惰的家伙!”她嘟了嘟唇,自包袱里拿出一件换洗衣服,搭在了他的身上。“啊啾!”懒惰的家伙揉了揉鼻子,打了一个喷嚏。着凉了吗?如泪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正常啊!她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鼻端粘了一条丝线。“原来是它在做怪啊!”如泪笑了笑,伸手为他拂掉。
她发现他秀气的鼻子又高又直,微薄的嘴唇略略翘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韵味,让人莫名其妙地心悸。柔柔的月光自树叶间斜射而出,映射着他长而微翘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了一排优美的弧形。如泪觉得好玩,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睫毛。“像羽毛扇一样呢!好软噢!”
“奇怪,他为什么跟义父长的一点都不像呢?”如泪盯着他瞧了半晌,发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问题。义父的眼睛虽然漂亮,但却不如他的迷人,义父的鼻梁也很高耸,但却多了一股锐气,少了一股秀气,与他的刚好形成两种韵味。还有,义父的嘴唇也不像他的那样慵懒的让人心烦啊!心烦?对!就是心烦!
总而言之——风哥哥的一张脸跟义父的相比,根本就是两个完全的不同版本啊!他们怎么可能是父子呢?难道他——不是的!风哥哥一定是长得像他的母亲!但他的母亲又是谁?为什么我从未听义父提过呢?
谁规定是父子就一定长得像来着?“也对!”如泪咕哝着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准备依树而睡。忽然,她觉得背部痒痒的,好像有东西在蠕动。她笑了笑,该不会是只虫子吧。她伸指向背后弹去,不料指尖却碰触到一种坚硬的仿如硬壳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她伸指一夹,便将那硬硬的东西夹到了面前——“啊!!”一声尖锐的超大分贝噪音,凄厉地划过夜空,直直波击远方——
而萧陵,则首当其冲地被噪音所惊——他甚至感觉到大地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共鸣声。“怎么了?怎么了?要地震了吗?”他一改平日不好的赖床习惯,超速爬将起来。
如泪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自牙逢里挤出音调:“这里……有怪物!有怪物!”
啊?!萧陵惊骇得心脏咚咚直跳:“在哪里?在哪里?”
如泪伸出颤畏畏的纤指,指着萧陵的脚下。“在……你脚……底下!”
“啊!我的妈呀!”他条件反射似地急速弹出两丈,一张俊脸吓得瞬间铁青。“如……泪!快……过来!怪物会吃了你!”
“它……好丑!好……恶心!恶……风哥哥!我走不动了,你……快将它赶走!”她泛白的小嘴开开合合,脆弱得让人心疼。
如泪受伤了?好厉害的怪物!萧陵移动着弹棉花似的两条腿,一步一步向心胆欲碎的人儿挨去。“怪……物……在哪里?”
“你前……面!”如泪半掩着双眸指引着他。“再往前……一点……”
“没有啊?如泪!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萧陵越移越近,心中对这‘所谓’的怪物也就多了一份疑问。
“到……到了……你脚下两寸远,那令人恶心的——恶……”如泪止不住又吐了一回。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令人恶心的东西!
萧陵蹲下身子,拎起了地下那只正在蠕动的小小爬虫,他的面色相当不善:“这就是那吓得我险些丢了三魂六魄的所谓‘怪物’?”该死的!他萧陵堂堂男儿竟然差点儿被一只小小的蟑螂吓破了胆!可恶的丫头!竟然误导他!害他出丑!他萧陵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定力自问不差,爹爹为此还常夸他呢!可如今——他竟然——唉!一世英明啊……
如泪白着脸,点了点头:“快……丢掉!丢掉它!”
萧陵绷紧了脸皮,自唇角扯动了一个牵强至极的微笑——如果那哭笑不得的糗样也能称为笑容的话,“臭丫头!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蟑螂而已!你有必要叫那么大声吗?不但惊醒了我的好梦!还害我……”丢脸!该死的丢脸!
“风哥哥!快丢掉它!丢掉它!”她抖动着双手,转身侧过身去。
“你很害怕蟑螂?”慵懒的唇角掠过一丝兴味。
“怕……很怕……”如泪背着他,拼了命地连连点头。
萧陵笑着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语音低柔:“人一有弱点,便会被敌人有机可乘,你义父没有教过你吗?”
如泪瑟缩着身子,恐慌地点了点头;“有教……”
“那我今天就教你如何克服害怕蟑螂的弱点。”他将那只半死不死的蟑螂拎到如泪面前,吩咐道:“你盯着它!死死的盯着它!像盯仇人一样盯着它!这样一来……你对它的仇恨便大于恐惧!以后就不会害怕它了。”
“不……拿走!风哥哥!你快将它拿走!”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瘦弱的身体,一双乌黑的眸子死命地紧闭着。
不上当?萧陵转了转眼珠,继续低劝:“如泪,听话,快点睁开眼睛。你只有克服了弱点,才能更好地保护风哥哥啊!”
“我不要看!不要看!风哥哥!求求你!快点把它拿开!拿开啊!”她惊骇得心胆俱裂,几串晶莹美丽的水珠,带着几许惊惧,几许恐慌,自惨白的面颊上滚滚落下。
萧陵愣住了!天!他在干什么蠢事啊!竟然仗着一只小小的蟑螂在恐吓一个对他有恩的少女!这样的他,和一个穷凶极恶的匪类有什么区别?他狠命地捶了捶自个的脑袋,挥手丢掉了蟑螂。
“如泪,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吓你!我已经把它丢掉了!你睁开眼吧!”
“我不信!我不要睁眼!不要看……”如泪拼命摇了摇头,颊上犹带泪花。萧陵呆了一呆,他突然觉得,我见犹怜这个词就是为她而设的!
“丢了!我真的丢了它!你再不睁眼!我可要生气喽!”他伸手为她拭去颊上的泪珠,指尖触及玉一般滑嫩的肌肤,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真的……丢了?”如泪将眼睛眯出一条缝,心中犹是余悸未消。
萧陵看着她那小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伸出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丢了吧?”
“你还笑?你把我吓哭了还好意思笑!我打死你!打死你!”如泪哭闹着拼命捶打着他,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怀中钻去。
看吧!作孽的结果!他苦笑着哄她:“打吧,我身单力薄的,打死了到阎王那里我也不会告你的!”
如泪顿了顿,偎在他怀中哭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不该打你的!唔……我对不起义父……义父要我保护你……我反而……唔……你快打还我吧!”
打还她?萧陵呆了呆,这傻丫头在说什么啊?他再不长进也不会去打一个女孩子啊!况且……她是如泪!
如泪?如泪怎么了?如泪不是一个女孩子吗?她有什么特别吗?他怎么……怎么用了——况且,这个词?
他搔了搔头,有些不明白自己了。
“喂!你不要哭了!你看,太阳都快被你哭出来了!”他慌忙将她推离自己,十分怪异地望了她一眼:这哭哭啼啼的丫头什么时候跑到他怀里的?
如泪睁开泪眼,望了望东边:“咦?真的是太阳耶!这家伙什么时候钻出来半张脸?鸡呢?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萧陵困倦地蠕动着四肢:“这里要是能有鸡叫!那才是怪事呢!”
如泪红了红脸:“对不起,害你没睡好觉!”
萧陵翻了翻白眼:“算啦!不过……下不为例哦!扰人睡觉很没公德心呢!”
如泪点了点头,“下次我会小心的!”
萧陵骇了一跳:“什么?你还想来下次?!”
清凉的晓风飘来许多秋意,草叶上的点点露珠,也快被太阳尽数吸干——
“我们要去哪里啊?”如泪小心意意地陪着笑。唉,谁让她一不小心惊扰了人家大少爷的黄粱美梦呢!害得她看了一早上的关公脸。
“找酒喝。”萧陵没好气地说道。真哆嗦的丫头,看来他应该考虑跟她摊牌了。不过……看这丫头包袱款款……应该能请他几罐好酒外加一顿美味吧?虽然敲诈一个小姑娘不是什么好汉行径……
可是,话又说回来……虽然他能忍受夜夜露宿荒野,但是……这肚里的酒虫……他摸了摸怀中所剩无几的几两碎银,暗暗下了狠心:“就这一次!吃饱喝足之后就跟她摊牌!”然后……他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并把昨晚欠下的一并补上……呵,呵!放眼前路,真是一片光明啊!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将邪邪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你不气啦?”如泪讨好地问他。
唔……萧陵惊觉自己的失态,慌忙将笑容收起:“气?怎么不气!不过……”
“不过什么?”如泪好奇地望着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正往她脖子里缓缓套去。
“你……如果能请我喝几罐好酒,外加一顿好料……我马马虎虎,宽宏大量一些,也就不气你了!”他做出一副大度状,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尽是飞来舞去的酒虫。
“真的?”
“谁骗你!是小狗!”他乐得飞飞。
“那我们快些吧!我知道你最喜欢喝花雕!”
萧陵奇道:“你怎么知道?”
如泪笑着指着他的鼻子:“昨晚你梦话里说的!”
萧陵干笑着揉了揉凌乱的长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