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恋》长安花落

90、高楼望断君保重

　　子时已过，丑时将近，苦盼的人，终于踏着夜色而归。
　　看见坐在桌旁的人，眼眸中有几分浅浅的责备，上前执起她的手：“这么晚了，怎还未睡？朕不是让张德海带话让你不要等朕吗？”
　　“不关他的事，是我执意要等的。”
　　慕容昭瑜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看着认真看着他的人。
　　“珞儿可是有话对朕说？”
　　倾珞点点头，郑重开口：“陛下可是要亲征厥然。”
　　慕容昭瑜看着她，半响，轻轻点头。
　　“陛下要实现征战四方，称霸天下？”
　　慕容昭瑜放下她的手，取下桌上的杯子，自行斟了一杯茶，茶香湿雾，瞬间氤氲。
　　“珞儿很懂朕心。”
　　倾珞转过头，看着坐在桌旁的人，眉宇间，已是一片倦色，心疼的上前，替他按摩着舒缓疲劳的穴位，“征战四方，陛下可有替子民想过，古来兵戈相向，从来苦的，是黎民百姓，金戈战事一起，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可珞儿又可否想过，如若天下四分五裂，更会民不聊生，只有天下大合，百姓才能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安居乐业。”
　　“但现在天下不是很安定吗？又何必兴兵操戈。”倾珞脸上，俱是担忧，因为她明白，如果自己能有幸劝服，或许，天下，将幸免于难。
　　从前，她冷血无情，出来在眨眼间便取人性命，可后来，她有了孩子，便体会到，生命本身的意义。
　　“珞儿，你不懂，这是男人们的战争，成大事者，何拘小节，若能忍痛一时，便能统一天下，换取更久的安定，朕，矢志踏平北方，统一北疆。”
　　他说这话的时候，倾珞分明感受到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像是一条威严的巨龙，从他体内冲天而出。
　　是啊，男人的世界，势必头破血流，势必铿锵有力，势必豪情万丈，势必不甘寂寞•••
　　这，就是男人的世界，他们的身体，天生留着建功立业的血。
　　在他们的雄图大业面前，女人的劝说，似乎总是显得那般的小家子气，那般的，苍白无力。而眼前的男人，更是将男人睿智霸气的一面，诠释得淋漓尽致。
　　倾珞不再言语，他和她一样，都有莫名的固执的坚持。
　　默默替他按着穴位，一时之间，大殿陷入了静寂。
　　还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发现疲惫的人，坐着竟已睡着。
　　扶着迷迷糊糊的人走向内室，慕容昭瑜一沾床便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扰了他，轻声吩咐侍女准备热水。
　　挽起袖子，生平第一次，帮他洗脚。
　　将毛巾浸满热水，轻轻擦拭着他的双脚，她一直不知，他的脚底，竟长满了茧。
　　做皇子时期，随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做皇帝时，巡守边防，微服体察民情，开辟盛世华章。
　　细心的用干毛巾给她擦干，将被子拉上来，替他盖好。
　　倾珞坐在床沿，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心中默默念道：夫君，如若要称霸天下，我和孩子，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只是，兵戈相向，只望你，为我和孩子，保重自己。
　　他称霸天下的野心，她，懂得。
　　他作为帝王的报负，她，也懂得。
　　只是，一别之后，战场凶险，生死难卜。
　　我要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

　　第三日，天刚破晓，四十万大军，在京郊集结，整装待发。
　　朝阳殿前，慕容昭瑜一身戎装，坚毅的线条，在战甲的衬托下，更显得威严霸气。
　　倾珞伸手抱着他，将脸伏在冰冷坚硬的战甲上，声线清浅而坚定：“昭，此去一定要保重，记得，我和孩子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慕容昭瑜伸手抱着她，“我会的，你和孩子，记得，要好好呆在皇宫，等我回来！”
　　“嗯。”倾珞突然抱紧他，似最后贪恋他独有的安心的味道，下一刻，睁开双眼，“你去吧，你的将士们，都在等着你。”
　　放开她，再次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然后，狠心转身，身后猩红的披风“唰”的扬起一道凌厉的弧度。
　　周围的将士也握着腰间的佩剑，铿锵有力的战甲摩擦声，在破晓的黎明，，显得尤为清晰。
　　待马骑都消失在视线，玉洁才牵出一匹马，交给她：“小姐，你要注意身子啊。”
　　倾珞点了点头，“我自有分寸。”说完翻身上马，向宫外而去。
　　城墙上，静静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厚厚的狐裘披在肩上。女子的脸已被风吹得通红，却依旧专注的看着远方。
　　那是出征的军队，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缓缓前行，而城楼下，排列整齐的军队正在有序的前进。
　　一时之间，气吞山河之势，横陈眼前。
　　“昭，你凯旋之时，我必在此，迎接你的归来。”
　　坚固的城墙似听到她心中的誓言，它默默记下，等待着它实现的那一天。
　　只是，它经历风霜雨雪，经受着时间的无情的洗礼，但城墙上的那句誓言，却永远，没有实现。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转眼，他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御花园的梅花，重又开了。
　　每年梅开为信，只是，不知征人，何时回归？
　　肚子里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现在她的身体，已显得笨重了。
　　殿外，响起轻却急的脚步声，倾珞忙站起身，迎向屋外，边走边扬声问道。
　　“清儿，怎么样了？”
　　看着满脸和期待的；脸，冰清忙禀告道：“边关报到称：陛下现在无恙，大军一路过关斩将，现在，已经收回察然等八座城池，此时，正在向厥然境内进发。
　　倾珞打开谍报，总算是暂时放心下来，“边关天气寒冷，不知后续供给可是充足？”
　　“军队因为大部分为北方人，所以极耐寒冷，更何况户部的供给一直源源不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就好。”倾珞有些虚弱的扶着桌沿，“你到议政殿守着，一有消息，马上回来向我禀告。”
　　“是。”
　　待冰清退下，玉洁上来扶住倾珞，心疼道：“小姐，你还是休息一下吧，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小皇子想想啊。”
　　倾珞坐在椅上，双手揉着太阳穴，眉目间，俱是疲惫。
　　“我睡不着，你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玉洁无可奈何地看着日益消瘦下去的人，摇了摇头，现在，唯一让她看起来还活着的，恐怕就只有边关皇帝的消息了。
　　“清儿，看到小洁了吗？”倾珞推开宫女们住房的房门。缓慢向前走边问道。
　　冰清正在倒茶，听到声音慌忙向前扶住她。声音有几分担心：“小姐，你要问什么差人来问便是，怎地自己亲自来，再怎么说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倾珞扶着她的手，有几分艰难地坐在椅子上，冲她摆了摆手，：“怀孕期间就该多走走，这样对胎儿和我都有好处，对了，看见小洁了吗？”
　　“她今日出去了，不过按时辰现在也该回来了”。冰清向院外望着，神情很是疑惑，“小姐找她有事吗？”
　　“到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日前我把一块纺好的刺绣交她保管，今日也把那条腰带完成了”倾珞说起腰带，又想起在千里之外的人，心中不免有几分惆怅，站起身又走出去。
　　“她现在不在就算了，等她回来了在禀告与我吧”

　　绣完腰带的最后一针时，便听到屋外带几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抬头看见脸上几分潮红的冰清迎面而来，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带了几分焦急。
　　“怎么啦？出事了？”倾珞马上站起身来，扶着桌沿顫顫起身，冰清点了点头，但随即解释道：“不是陛下，是小洁出事了！”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伸手接过冰清递过来的纸条，一边看一边听冰清说着，“奴婢今日正去吩咐御膳的时候，一个宫女急匆匆走来，撞了奴婢一个趔趄，还没待奴婢反应，那人又匆匆起身俯者头走掉。待奴婢反应过神的时候便发现了这纸条。”
　　黛眉不禁微蹙，冰眸中的眼神更是冰冷，这个姬夜月，竟敢用小洁的命来要挟她。沉默半响，只道此去必有凶险，且现在自己又是双身之人，行动颇不便。可谓进退两难。
　　冰清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俯身道：“小姐，把救小洁的事，便交给奴婢吧。”倾珞看着她摇了摇头，姬夜月生性狡辩，且不准我带一兵一卒，何况你一个人，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不过•••”
　　微微顿了顿，灵机一动 ，目光忽添了几分笑意：自己是双身之人，行动常不便•••心中千回百转地盘算着，须臾对冰清吩咐道：“今夜随我去。”
　　“是”。冰清轻声答道。虽有疑惑却并未追问。
　　这的确是倾珞的考量，双身之人，当然行动不便，行动不便，当然需要人照顾，而照顾她的侍女谁有能想到竟是生怀绝技的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