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沅莱

21、商战（修）

　　行政部门意味着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

　　今天会议的重点依然是“杉湾老城区扩建改造”。

　　毕竟，正式合同一天未签，就还存在变动的可能性。

　　以往开会时，他习惯于静静倾听，即使提议与他意见相左，他亦不会在中途轻易打断对方的发言，而是等报告结束时，简单扼要的指出报告的不妥之处并进行分析补遗，然后再提出自己的设想方案。

　　因此，每个人在开会时都会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但今天的开会情形与以往迥异。

　　工程部的孙经理正在长篇论述，譬如如何在建造第一期住宅时深受各方条件的限制如何为公司谋求最大化的利润，如何在按质按量的情况下缩短工期降低成本，口若悬河，直至他讲完话后，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叶学峥依然并开口，他的心内忐忑不安，疑心自己适才阐述的计划是否在某方面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疏漏，以致于得不到上司的一丝肯定。他面色尴尬，不知该怎样收场。

　　叶学峥抬起头来，向孙经理投去一瞥，目光清清淡淡的，仿佛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可没想到，他竟然只微微颔首，未置一词。孙经理顿时有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整个身子舒畅了起来。

　　然而，孙经理还未舒坦许久，接下来的会议气氛令得各要责部门的经理们人都如坐针毡。因为这趟早会直到会议结束，叶学峥从头至尾都没有对适才的方案、计划进行补充又或者是推敲，此时他仿佛成了一个安静的聆听者而非一个果断的决策者。

　　叶学峥开会时诡异的态度，众人在心里嗟叹心思难测之时，亦纷纷猜测老板此举背后的真实用意。

　　丁薇从会议室出来刚落座，打开电脑，“MSN”上“加菲猫”的头像在不停的跳动。

　　她点开一看，内容很简单，屏幕上只有一个加大加粗的表情符-_-|||。

　　“……！！！”她很快回了一条纯标点符号的信息。

　　“老板是否心情不佳？！（︶︿︶） ”孟碧筠轻易不用表情符，只有当她因吃不准叶学峥的心思而感到心情郁闷时，她才会及时和相熟悉的同事聊天沟通，并借以这些表情作点缀缓解心理压力。

　　“他向来分私分明。”

　　“今天的会议气氛很诡异。⊙﹏⊙b”

　　“……，……”她蓦然想起会议时众主管小心翼翼的表情，惊疑不定的眼神以及叶学峥淡定沉稳的表情。她又回了一条纯标点符号的信息，只是这回用了两个省略号，以示程度的严重性。

　　相较于孟碧筠喜用卡通的表情符号，丁薇更惯了使用标点符号。孟碧筠曾经将自己精心收集的表情做成一个“表情包”发给她，可她一直没有使用。

　　她思想里的某一处会直觉的拒绝这些过Q过于漫化的东西，就连MSN的头像，她宁可选择自己DIY，也弃用MSN系统自带的头像，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PS了一个含有“薇”字的正方形印章作为形象代言人，当她在个人资料栏里上传将这枚印章上传完毕，她的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许久，“加菲猫”的头又开始跳跃了。

　　“薇薇，今天会议文件的内容我已经整理好了，麻烦你给老板送去吧。”孟碧筠还附送一束电子钞票花。

　　“我可以拒绝吗？里面太冷了。”

　　“你无权拒绝，我是你上司。(*^__^*)”

　　“你官僚！！！”

　　“薇薇,改天请你吃饭。~\(≧▽≦)/~”

　　丁薇送文件的时候，叶学峥正在通电话，

　　“差价？这已经是我的最底限，不可能再更改……是吗？行，那我等着。”

　　“做生意嘛，各有各渠道，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作不得准……”

　　“对，我听说了……想要临时插一脚，也要看有没有那本事？”

　　“一动不如一静，……只有在最适当的时候出手才最有效……”

　　直到丁薇离开叶学峥的办公室，他也一直没有抬头，话语依旧如常凝炼，可身上淡漠的气息却愈发凛冽。

　　丁薇迅速回想截止刚才进办公室之前她所接收到的种种信息，今天上午那个令人不安的会议也适时插入回放，她的脑海里模模糊糊有了个答案。

　　会议后的第三天，公司的高层之间都在疯传一个惊人的消息：“杉湾老城区改建计划”即将交付“赛晶房地产”接手。版本很多，基本分分成以下四种——

　　官方：赛晶房地产给出的总价比锦江低得多，得到了有关领导的一致认可。

　　非官方：赛晶太懂得“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据说承诺送给某些大人物的好处费比锦江的不知高出了几个百分点。

　　正常：赛晶是充分吃透了关系关系就是常动常牢固的本质，以致他与主办此事的关键人物形成了良好的官民情谊，扯都扯不清。

　　非正常：赛晶的资质不如锦江，需要锦江在台面上撑撑场，实际上上头的心里早将人选决定好了，锦江这次就是一陪太子读书走走过场的场面人。

　　丁薇并不确定这种种版本的流言是否有传到叶学峥的耳朵里，在她看来，叶学峥除了下班时间越来越晚，上班时间越来越早，以致公司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各主管负责人都开始主动遵循早8晚8的新工作时间，其它地方倒也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或许，叶总，应该尝试换一种方法迂回打进内部，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当叶学峥连续一个月加班到接近晚上九点，给他送茶斟水的丁薇如是说。

　　“你有什么好方法？”

　　“赛晶无论从企业规模、注册资金、行业资质、承建能力都不如锦江，可现在它却成了最有希望代替锦江接受这项计划的公司，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学峥轻啜一口杯盏里的茶水：“赛晶能和锦江过招，想来也有几把刷子，不是个简单角色。”。

　　“难道你不觉得这整件事情透着蹊跷？赛晶替代锦江的风声已经传了这么久，如果赛晶真的有办法，这件事情早就板上订钉了。”停顿几秒，她又说：“我觉得想要彻底拿下这个改造工程的CASE，就必须看清楚谁是幕后真正的领军人物，这很关键。”

　　“哦，”叶学峥淡淡一笑，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具体的办法呢？”

　　“‘杉湾市政建设’是由省级部门率先提出的动议，‘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现在直线受阻，那就曲线前进。”

　　叶学峥是个聪明人，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可能不懂。

　　她朝叶学峥微微欠身，即将踏出办公室的瞬间，叶学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薇薇，明天和我见一个客人。”

　　“谁？”

　　“陆明。”

　　丁薇闻言，倏地转身，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讶然：“是那个XX省X省长的首席秘书陆明？”

　　次日晚六点整，盛宴翠竹轩包厢，陆明如约而至，他穿着休闲的衬衫与长裤，显得十分儒雅，一见面就和叶学峥互相拍了拍肩膀，又叙述了这三个月来在国外进修，叶学峥打来的电话屈指可数，他又是如何的想念。

　　叶学峥看了看表，示意他不要再多废话，陆明也不以为意，看见一旁的丁薇时眼睛一亮：“你小子看女人的眼光总算长进了。这丫头好，秀外慧中，温婉大方，可比你从前带在身边的那些狐媚子强了百十倍。”

　　叶学峥看了看他：“我请你来，不是当选美评判的。”

　　陆帆呵呵一笑道：“知道你小子最近为了‘杉湾改建’的事儿烦着呢，今儿就是给你个准信。”

　　他蘸了些酒，在桌上写下四个大字：“如你所愿。”

　　酒渍很快地挥发殆尽，桌面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是我这做兄弟的说你，你小子这次也实在太沉不气了，你在商场这么多年，虚以委蛇懂不懂？怎么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陆明压低声音，把头朝叶学峥的位置抵过去：“那万筱娟是Z市市长的女儿，背景厚，人脉广，这种女人你不但不抓紧反而还将她推得远远的。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这种女人太麻烦，浅交可，深处免。”

　　“麻烦？”陆明笑道：“你怎么不想想，把这麻烦搞定，以后就是哗哗的钞票进帐。退一万步说，即使你不愿意和那位万小姐深交，敷衍还不会？生意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人脉！看你平明挺聪明的，怎么这回就糊涂了？”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一回，挺好。”

　　话里充满玄机。

　　但凡生意人有谁不想和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又是这位万小姐主动抛出橄榄枝，精明如叶学峥，竟然会把看得见的利益往外推？

　　除非……

　　陆凡颇有兴味的瞧了眼叶学峥，又瞅了眼一直不吭声的丁薇，面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

　　两人将陆凡的住宿安排妥当，回家的路上，丁薇忍不住开口：“你一早就知道了结果？”疑问的句子，却是肯定的口气。

　　“薇薇，你也说过‘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万筱娟那条线断了，我自然可以选择另一条线。”

　　她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说和万筱娟接触是明修栈道，那么和陆凡的则是暗渡陈仓。

　　“杉湾的改造计划”，他是势在必得，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再留一手？

　　商战有时就好比下棋，如果让对方拿住了想法，确定了下棋的步骤，执先反而占不到便宜。

　　看来前些日子的加班加点，亦不过是他精心设下的烟幕弹。

　　既可以观察“赛晶”的动向，又可以摸清楚万筱娟的底，真正是一石二鸟的好计。

　　“其实今晚的会面，你一个人完全可以应对。”

　　他语气从容的说：“我要你陪我参加，是因为我不想再隐瞒你任何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