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秀锦钱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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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姨娘的院子紧挨着我的，虽然我的院子在地理位置上最不讨喜，可实际上，温姨娘的院子才是最下等的。具体怎么个下等法我到不甚清楚，这是我回来之后，秋水回我的，说是温姨娘住那院子，早前曾被大少爷发落个女人，王府侯门所谓的发落，就是家法赐死吧，这种死法只听家规无视国法。通常这等院子不好再住人，如今温姨娘却……听了这话，我心里的不忍竟然加剧，温姨娘那么小个人，才不过十二三。
方才出东正院的时候，一群丫头婆子站在廊前讨赏。
甫一出门，就见了那些丫头婆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我们。似乎用眼睛剜也要从我们身上剜出些银子来。
我笑了笑，知道这是她们除了逢年过节难得讨赏的日子，便示意秋水拿银子打点，这起子人眼光短浅，短到眼里只有银子。秋水是我院儿里大丫头，想必和这些丫头婆子的厮熟，我便卖他个面子。
抬起头正看见温姨娘和丫头含巧站在一帮子人前，含巧正解释着：“怪姐姐我失礼了，赏钱下次一定补上，妹妹们就容姨娘这次吧。”
原来是温姨娘家底薄没备下赏钱，闹喜的丫头婆子堵着温姨娘讨喜不成，居然把路就这么堵了。该着温姨娘出丑，因为华贵姨娘在，大少奶奶不敢落后便跟着出院儿送王妃去了，估计要送到宅院里，再待上一时片刻的才能回。这要大少奶奶在，这起子人大概也不会这么不依不饶的。
再看温姨娘，含巧去应付丫头婆子，温姨娘就只能接过方才那些赏赐抱在怀里，只是那些赏赐不能就这么转手赏了人，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含巧为难。
我回头看着青岚略一点头，青岚快步笑着上前惊呼了一声道：“呦喂，这谁的秀锦钱囊？好精致的绣工呢。”说完，青岚轻巧的蹲身从袖子里褪出了个钱袋子，再直起身挥着那袋子朝我摆了摆，这丫头精灵的紧，这哪是朝我摆，分明是要把那起子丫头婆子的眼光招过来。
所以，我走过去接过带袋子的时候，一院子的眼神都聚在了我手上。我当然有我自己打算，举步上前走到温姨娘身前，对含巧道：“说什么没准备，你这丫头是替自家姨娘遮面子呢，还是给自己丢了钱袋子打埋伏呢？真是一个比一个的鬼丫头，下次可不能马虎了。温姨娘，我也替青岚讨些，既是青岚拾到了这袋子散碎银两，温姨娘是不是也该打赏青岚一下？”
我说着就把钱袋子塞到了含巧手里，含巧眨着眼睛收了，只是那温姨娘却怯懦的嘟囔：“这……这银子，我……没有……”
“奴婢谢过洛姨娘，方才遗失了钱袋含巧都不知道怎么和姨娘解释了呢，还巧青岚姐姐拾到了，待会儿奴婢一定单独谢过洛姨娘和姐姐”温姨娘的大丫头含巧到是比那个温姨娘脑子快，只是愣了一下，就赶紧打断了温姨娘的话，顺着我方才的话头接下去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那袋银子莫说这会儿打点下人，省着用半年的打点赏钱都出来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见秋水的银子散的差不多了，便给了青岚眼色，安静的走回我的小院。走到没人处，青岚在身后轻轻的说：“小姐，那个温姨娘……似乎愚钝的很，小姐结交需当心。方才，奴婢看到院门外似乎站着大少奶奶的丫头天晴和华贵姨娘的丫头语嫣呢。
我从容的走在前面，心里却猛的一惊，天晴？语嫣？我只顾想到大少奶奶和华贵姨娘离开了，却忘了她们的眼睛，真是该死。至于温姨娘，愚钝到是未必，八成是小家子出来的世面见得少，方才那么窘困下还要推了银子，足见心底善良了。
不过我还是后悔刚才的冲动，我该想到更折中的办法才是。可惜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如今我只能盼着温姨娘有含巧丫头拦着，不会大张旗鼓的公然赶过来谢我，我才要念佛了。
回到房中，我便不耐烦的打发秋水找人弄走那些桂树，本来我不想这么急，只是一上午发生的事情让我心神不宁，那些桂树便碍了我的眼，挪走我图个眼前清净。
大少奶奶虽威严可总算顾及王府的体面，只是那个华贵姨娘却难弄的很，大有拭宠撒娇的势头，上不怕王妃下看不惯我们的。我到想图清净不惹是非呢，只怕那些是非要来找我的。再想到明天开始还要学几日礼仪，我心里更是烦躁。
青岚见我皱眉闭眼斜倚在榻上，知道我这是在想事情，便找了针线笸箩坐在房门口，主要是帮我看门，再者告诉院儿丫头们，她虽是陪嫁丫头可也没闲着。
青岚这么做无非是不相信这院儿的丫头，在她看来，我和她就是入了虎口，自然要处处提防。只是她刚坐稳，便想起了敲门声。
我惊了一下坐了起来叹了口气，莫非是温姨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我叹气的功夫青岚已经走了进来，我只好整理了衣襟，准备迎出去。
不是我主动对个平辈姨娘降了身份，我只是想着，若是温姨娘来还钱袋子，暗处的眼睛定然不少，我也好光天化日开诚布公的跟她把戏做足，也省了被人去大少奶奶那里有的没的乱嚼舌根子。当然也得有人去华贵姨娘那里嚼裹一番，我如今暗暗提心提防的又多了个华贵姨娘，真是头疼。
我收拾好站在廊下的时候，门声响过了两声后，又“哒哒”响起，青岚一边儿打发了要开门的任妈一边应声：“谁啊？”随手开了门。
却见青岚一愣神的功夫，庄姨娘庄禅跟在大丫头谷兰身后进院来了。我一愣，心里暗想，她怎么来了。
只是容不得我细想，庄姨娘抬头朝我笑着道：“怎么，洛姨娘这是不欢迎我？看来我是唐突佳人了，呵呵。”
我赶紧迈出廊檐迎了出去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道是早起喜鹊闹枝，下午便应了有贵客临门呢。有妹妹的沉稳惊艳，我这小院增色不少呢，快快进屋。迎夏看茶。”我暗打量，庄姨娘八成是见礼后，回院儿换了衣服就奔我这来了，这么匆忙究竟来者何意，我不能掉以轻心。
迎夏脆生生的“诶”了声，转身泡茶去了，青岚在塌子上铺好了坐垫，便熟络的拉了谷兰看绣样儿去了。我这干姐姐果然心里清爽，如今连我眼神都不用看就拉知道拉了人家的大丫头走，这是让我放心探消息呢。
迎夏上了茶转身退下后，我还未曾说话，庄姨娘喝了口茶笑盈盈道：“不知洛姨娘年方几何？说来看看，约莫我虚长，是姐姐也说不定呢，呵呵。”
我也笑着报上生辰，结果，还真如庄姨娘所说，我真就成了妹妹，只好笑着说：“我合这次贪大两次了，哪天我摆酒与姐姐赔罪便是。如此看来，姐姐一上午的沉稳还真是有道理呢。”我话里有话，接着机会点了庄姨娘一下。依着庄姨娘现在这脾气，上午看见沈姨娘为难温姨娘时怎么也不该就那么忍了。
庄姨娘自然明白我所指，只是并未介意，而是轻巧一笑道：“妹妹当务之急不是提点我，该多为自己想想才是。”说完不语，笑着喝茶，似乎给有意我个机会说话一样。
听庄姨娘的意思，我哪里做的不妥当？想想我上午确实多有不妥之处，方才还为这些事情发愁，事到如今也不是我较劲的时候，我便也笑着问道：“如此？还请姐姐提点才是。”说完我还起身做了个男子模样，躬身朝庄姨娘揖了一揖。
庄姨娘刚巧喝了口茶，被我突来的动作笑的差点儿呛到，赶紧用丝帕掩了嘴角，抬手朝我虚晃一下到：“罢了罢了，早该料到你是这么个脾气。”说着朝窗外看了看。
我连忙说：“不妨事，青岚在门外。”
庄姨娘这才压了声音问我道：“我只问妹妹，你送出去的钱囊就这么等他自己回来不成？”
我心里一沉，果然还是有人怀疑了，庄姨娘看着我又道：“我只是在明处看着的，暗处盯着你的指不定多少呢。温姨娘的身份想必你知道，光是钱囊上那颗珍珠就不是温姨娘能有的，你屡屡相助温姨娘，可想过如何平息此事？别想不合温姨娘往来此事便会作罢，你知道那沈姨娘是谁的人？那原是大少奶奶屋里丫头深玉，被大少爷多瞧了两眼。大少奶奶原意是许她做个通房丫头，只不过有了我们三个的事，大少奶奶一怒，所幸赐姓沈姓置办了嫁妆抬她做了姨娘……”
庄姨娘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她不用再往下说我也明白，沈姨娘是大少奶奶的人，今天难为温姨娘多半也是沈姨娘为了讨好大少奶奶才做出来的。我这岂不是得罪了大少奶奶？接着便是绣锦钱囊一事，分明表示是要和大少奶奶作对到底了。那钱囊如今当真是个烫手山芋，放在温姨娘那里着实不妥，若讨了回来，只怕追究起来那些人更有说辞，这可如何是好。
庄姨娘见我面露难色，只轻轻不动声色道：“更多时候，被动一静不若主动一动……”
我心头猛的一跳，莫非……转瞬间，我心意已定，只是这件事我要拉上庄姨娘做个见证，我起身放声对门外道：“青岚，秋水。”俩丫头应声而入。
我款款道：“我和庄姨娘要过去温姨娘处坐坐，秋水陪我过去，青岚去请下沈姨娘，一同进府的，一起坐坐也是应当，姐姐说是不是？呵呵。”临时起意，比起庄姨娘，和我与温姨娘略有冲突的沈姨娘似乎更能见证。
我打发青岚请沈姨娘自有我的道理，她人生地不熟，请到沈姨娘时，我在温姨娘处该做的也都已经做了……
庄姨娘没说话，只是对着我颇有意味的笑了笑。起身扥了扥衣服，便和我一同出了院子。
临出院子时我吩咐正带着人在桂树下铲土的素锦道：“马上夏天了，这院子多些阴凉也好。桂树移来不易，就先这么长着吧。”我想起庄姨娘那句一静不如一动，对桂树，和这桂树后面的主人，该是一动不如一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秀锦钱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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