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汐色》墨白颜淡

35、悬崖

　　这边闻炽翊被留下来应酬，那边茗汐也就拉着闻羽冥往回走。回到房间，他也一声不发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床顶。今天来山庄的人很多都是他曾见过的，但这么多人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来祭奠闻庆天的，一个个都这般虚伪地试探。想到父亲，他又有些想哭，可眼泪就像干了一样流不出来，眼眶酸涩不已，七天他过得像七十年一样漫长。
　　茗汐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明了他的苦处，这件事今后就是他最大的心结了，如果一直这样放不下，闻羽冥的将来也就毁了。虽然闻庆天的死茗汐并没有责任，但她总觉得内疚，总觉得闻羽冥现在这样和她脱不了关系。狠了狠心，她揪起闻羽冥就骂道：“你还要这副死样躺倒什么时候？！你要让大家一直担心到什么时候？！”
　　闻羽冥慢慢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我，不懂我的感受，生离死别你没经历过，不会明白。”
　　茗汐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我不明白？”她苦笑，“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里没有羽吗？我根本就不是闻笑天的儿子。”她想起现代的父母和陈翼，痛苦地闭上了眼，“生离死别是什么滋味我早就知道。”
　　闻羽冥略微诧异，良久，起身提上剑就拉了茗汐往后山而去，许久，他停在了一片小树林间的空地上。这是闻庆天教他习武的地方，如今他转过身摆开架势，“我知道你的水平不在我之下，陪我练一场，不准手下留情。”话音刚落，他就扬剑袭来，剑气带着几日来的怨气，特别的凌厉。
　　茗汐挡得有些狼狈，但并没有露出惧色，不多时，也提上十成力气回击。闻羽冥的剑法较茗汐而言要纯熟，但内力和经验还是比不上她，两边都占不到便宜，一直从未时斗到太阳西斜，都累得气喘吁吁。茗汐看闻羽冥休息两秒又要攻过来，不由暗骂了声臭小子，抛开长剑从腰间抽出柳意使出冰玉决，一式破月对着闻羽冥就招呼过去。她的内力本就是依着冰玉决练得，如今才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只见剑气如冰刃般切开暮色撞上闻羽冥的刀刃，将他击得虎口发麻，宝剑脱手而出，人也一下脱力倒下，仰躺着气喘不已。
　　茗汐松了口气，一甩柳意别进腰带里，也坐到闻羽冥身边，俯瞰着昭凌庄的风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轻轻地反复诵读这句话，茗汐自己也渐渐平静了，只有在这里过得好好地，才是对父母和陈翼最好和交代，任何苦难，不过是上天对她的考验罢了。而闻羽冥也渐渐平复了呼吸，静静听着茗汐诵读，慢慢地，跟着念出来，几遍之后他已是大喊，最后终于掩面而泣。
　　茗汐掏出帕子给他，犹豫良久，还是拍拍他的额头，“你答应过你爹不会再哭了，要守信啊。”
　　拿帕子盖着脸，闻羽冥的哭声渐弱，最终没了动静。不一会儿茗汐发现，他居然睡着了！抓狂了一阵她也笑了，大概，这一关是过去了吧。
　　“安令，出来吧。山上风大，别让他着凉了。”
　　跟了一路的安令从树后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红的，他对着茗汐狠狠的磕了个头，“曦少爷，您的恩情属下没齿难忘！”
　　茗汐摆摆手，“回去吧，快天黑了。”她转身下山，安令抱起闻羽冥一步步跟在她身后。
　　“今天所见你全部忘掉吧，曦少爷以后还是体弱多病，明白了么？”
　　“安令明白。”默默跟着茗汐，安令看着她镀着夕阳红光的身子，即敬又叹。方才的软剑，才是她真正擅长的武器吧。那样不俗的身手，那样善良的心
　　“曦少爷，谢谢你。”
　　茗汐一愣，微笑着没有回头。
　　回到山庄里天已经黑了大半，茗汐背上的伤口还是拉开了，血渗出来把绷带都染红了。换药时闻炽翊气得牙痒痒，一个劲的骂她不要命，茗汐本想反驳，可累了一天居然就嘟哝着睡着了，闻炽翊简直哭笑不得，又拿她毫无办法。
　　好歹，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吧。
　　他靠着茗汐躺下，小心的避过她背上的伤口，搂着她闭上眼。怀中温热的身子小小的，柔弱得似乎他下重点力，就可以捏坏她。但就是这样小小的她，是他这二十日之间最大的支持和安慰。
　　见到茗汐至今的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闪过。
　　他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他不是没有胆怯，只是藏得太深，除了茗汐，没人看见。
　　他的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陪着我吧，一辈子都陪着我。”
　　睡梦中的茗汐没有回答，只是往闻炽翊怀里缩了缩，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闻羽冥就跑到闻笑天面前，郑重的为这几天给大家添的麻烦道歉。闻笑天很是高兴他过了这关，知道茗汐带伤和他练了一个下午后又是讶异又是担忧，连忙就跑去给茗汐检查了一遍，揪着她骂，严令禁止她一个月内再乱动。骂着骂着，闻笑天和茗汐之间的那一点隔阂就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庄子里的客人都还没走，闻笑天忙着招待，也就放过茗汐，拉着闻炽翊走了。茗汐大大松了口气，继续扑进被子里装死。可还没休息多久，闻羽冥又一头闯了进来，他见茗汐裹着绷带躺着，他还以为是自己昨天不小心伤着了哪里，一惊一乍的。还好他没咋呼多久就被许凝烟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