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汐色》墨白颜淡

34、出丧

　　几日间，江湖上也大抵都知晓了昭凌庄的变故。闻庆天暴病而亡，幼子无依，归隐已久的闻笑天重出江湖，接过了庄主的位置。武林中人大为震惊，纷纷递帖上山祭奠，其中大部分人是和闻氏家族交好的，但也不乏刺探深浅的。闻炽翊几日前教训徐千四的事早就在连州传开了，他的身手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少人都说他有早年闻笑天的风范。
　　时至今日茗汐才真正领教了闻笑天的马甲之大，二十年前初出江湖就单挑为祸武林的燕华决一战成名，而后更是纵横江湖少有敌手，加之他面若潘安风流倜傥，行事潇洒大方，是不少女子的梦中情人，还有不少武林世家的小姐为了他大打出手。十七年前携妻归隐更是不知伤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而他本人更是同一干当时才冠天下的才俊交好，可以说，整个江湖无人不让他三分。
　　但这些只是他表面的名头，实质上，他手下的影门更加然人闻风丧胆。影门也不知是闻笑天建立的还是从别人手中接过的，就在闻笑天出名后不久，影门就突然间在江湖上崛起了。大部分人只以为影门下设两堂，赤堂专门接杀人的买卖，而且绝少有失手的，当然，定金也不是一般的贵，紫堂则是接消息买卖的，几乎无孔不入。而茗汐和闻炽翊这些天向凌左凌右了解的，影门青、墨两堂也是很了不起的。青堂负责内部各种消息的传递，影门传令用的鹰就全是他们训练的，青堂中的人个个轻功绝顶。墨堂则是护卫，一般潜伏的紫堂人身边都会埋伏一个墨堂的护卫，平时保护他们，必要时也会杀了他们保证影门的事情不被泄露出去。可以说，影门是一个组织架构、分工都十分明确的组织，能发展到这一步也确实不简单。
　　闻笑天虽然觉得闻炽翊年纪还小，但看他几天之间处理事情也妥当，还是决定让他开始接手影门，顺带着，给茗汐也放了权。
　　三月十七，闻庆天头七，各路人马都差不多赶到了连州，天下四大庄其他三庄的庄主都来了，其他小门小派人也聚了不少，连州城里很热闹。头七守了一夜，第二天闻笑天打开山门，把各路人马迎上了山，就算他不想去应付这些，还是要为闻羽冥铺好日后的路。
　　午后，大家总算是齐聚一堂，闻笑天简要地说了两句场面话，一脸平静地感谢众人前来吊念。随后，他又给大家介绍，“犬子闻炽翊、闻明曦。”
　　闻炽翊近日在连州城风头正劲，大家的目光就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茗汐背上的伤结了痂但还没好，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就没人关注了。闻羽冥直到现在还是神情恍惚，也没什么人往他哪里看，大家只当是他失去亲人打击过大这才神情恍惚。
　　在江湖说话时自然不和官场一般喝茶，酒过三巡，话题也渐渐从闻庆天身上移开，扯到了几个小辈身上。浣溪庄庄主欧阳延就呵呵笑着看向闻炽翊，“这几日在连州城老夫可是听说了不少令公子的事，都说他年少有为，有早年庄主你的风范啊。”
　　闻炽翊拱手，淡淡回道，“传言而已，夸大其词，晚辈并没有那般出息。”
　　观岚堡堡主赵迁也笑道，“笑天兄啊，你这儿子和你早年闹腾的模样可是一点都不像，这般进退有礼。”他早年和闻笑天交情不错，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
　　闻笑天心底苦笑，你是没见过他张狂的样子，但嘴上还是笑着糊弄过去。
　　一干人见状都附和着夸赞的夸赞，追忆的追忆，倒是奉群庄庄主南宫冲，只是一个劲打量着闻家的几个孩子。说了老半天，大家都快停口时，他才从身后拉出个和闻炽翊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对着闻笑天道，“不如让两个孩子比划比划吧，我这儿子不成材，也该历练一番了。”
　　闻笑天略一沉吟，也就答应了。于是大伙转移阵地进到校场。言明点到即止，就让开位置给了两个少年。闻炽翊抛个不用担心的颜色给茗汐，大大方方地走到场地中央。
　　茗汐这才看清南宫傲的模样，南宫傲是南宫冲的长子，比闻炽翊要年长两岁，他一身藏青色袍子，显得人很是飘逸，但他的长相却是男生女相，白嫩的肌肤细若凝脂，一双桃花眼似眯不眯，薄唇红润，尖尖的下巴更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有一种狐媚的感觉，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把他误认为是女人。
　　相比之下闻炽翊虽然长得也很精致，但绝不会有人误认为他是女人。
　　南宫傲和闻炽翊互相向对方一拱手，道声手下留情就摆开了架势。南宫傲从腰间抽出剑挽了个剑花，先动手攻上来。闻炽翊脚下腾挪，神态自若地躲过他一招又一招的攻击，却始终不拔剑。茗汐明白他这是在研究南宫傲的剑路，看他颇有余力也放心不少。几十招过后南宫傲渐渐有些生气了，闻炽翊一直不拔剑，那张气定神闲的脸看起来格外可气，他眯缝起桃花眼，剑势越发凌厉。
　　闻炽翊忽的一笑，轻眯凤眸，茗汐看出这是他要动手的征兆，就放下心来。只见他忽然改变了方向矮身疾退，闪电般拔剑出鞘一剑横拨开南宫傲，对方还没来得及收手，他又欺身上前反手一挑，剑尖将南宫傲的剑击脱飞了出去。随着剑叮地一声落地，他已将剑一收拱手道声承让退回了闻笑天手边。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还不到五秒钟，众人看得都是目瞪口呆，老半天才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闻炽翊还是淡然的样子，“是南宫世兄没有尽全力，晚辈这才捡了个便宜。”众人又赶忙夸南宫傲英雄出少年，赞江湖人才辈出。
　　一边赵迁也从身后拉出个八九岁的男孩，“笑天兄，让犬子同少庄主也比试比试吧，这孩子胆小，我就指望他能开开眼界。”
　　闻笑天看看仍旧心不在焉的闻羽冥，轻轻叹息一下，闻羽冥现在就和行尸走肉一般对什么都没反应，这样别说是和别人比试了，就是赵离直接拿剑扎过来，他都不会去躲。推脱了两句，闻笑天忽然就推推茗汐，“你去和赵离比划一下吧。”
　　话刚出口闻炽翊就反对了，“爹，你开什么玩笑，明曦她身体本来就弱，更何况她的病还没好！”四周的众人这才看见茗汐一般，都把目光投向她，看得茗汐颇不自在。
　　茗汐觉得闻笑天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拉住要和闻笑天理论的闻炽翊摇摇头，也就拿了剑上场。对面男孩脸上与他的年龄严重不符的严肃表情让她有点好笑。扫一眼场下的众人，闻炽翊着急上火，闻笑天则是难以察觉的点了点头。而另一边，南宫冲的眼光就如同蛇一般定在她身上。
　　茗汐被那目光看得打个寒战，把注意力放回对面的赵离身上，小声地道：“还望世兄手下留情。”
　　赵离抿着唇点点头，耳根发红，局促的样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他深呼吸一下，扬剑砍了过来。茗汐也提上三分内力，堪堪躲过，庆幸闻炽翊的流云剑几年来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这剑法在外一直传言只能由男子练习，闻笑天只把这当笑话。有背上的伤拖她后腿，茗汐躲避的速度并不快，相对于男孩来说过分莹白的脸色也让场上的人都相信了她体弱多病。
　　迂回了二百来招，茗汐估摸着也差不多了，这才寻了个很大的破绽，挑开赵离的剑，仗着矮人一头扫倒了他。她喘口气向地上坐着的赵离一笑，伸出了手。赵离一愣，脸就扑的一下红了个透。
　　才拉起赵离，茗汐就咳嗽起来，小脸苍白看得闻炽翊紧张不已，生怕她刚才拉开了才愈合不久的伤口，上前就扶过茗汐，谴责地看了闻笑天一眼。
　　闻笑天苦笑，对四周众人拱手道，“小儿身体欠佳，诸位见笑了。”他转头又吩咐茗汐带了闻羽冥回去。人们看他这样，也就扯开话题，又回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