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澌咽》玥晗

34、阮郎归

　　红绣端着一盆清水掀起门帘进入房中，然而屋子里早不见了四小姐的影踪。先前席间，苓雪并未让红绣跟着回院子来，她担心芷风手臂上的伤口，又不肯自己去瞧，只有打发了红绣去帮玫胭。
　　红绣以为自己回来晚些，苓雪早已睡着了，便轻声放下水盆，隔过屏风探头去瞧。里面瞧得分明，金纱幔帐里空无一人，赤红缎面的百花争艳被褥整齐垛在床里，那仍是红绣早上铺叠好的。
　　不同的不过是那凌乱散落一地的书信。
　　红绣情不自禁俯下身拾起。却发现，原来夫人寿宴之前她们哄吵着请四小姐说出的秘密，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攥在自己手中。不过，前后之间心境已差距天壤。
　　红绣不禁捏紧了手中的信纸，鼻子一时酸楚，渐渐红了眼眶。
　　她一张张梳理着散乱的信纸，想着清晨四小姐挥着信跑进门，硬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的模样。想着她拆开信时，洋溢在双眸的光亮，犹如得到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红绣知道，那就是幸福。不过，这样的幸福实在太过短暂，还没有等到庆祝，就已经曲终人散。
　　红绣迟疑，泪水潸潸而落。
　　夜里好静，信纸摩擦出沙沙的声音，第一次让人感到那么地刺耳。红绣手中厚厚的信纸上，有的画着几棵枣树，有的画着一颗枣子，有的画着半个玉佩，有的画着一双小人儿拉着手奔跑，有的上面什么都没画，只是染了几滴浓浓的墨……
　　这些图画并不漂亮，物象简乏，笔工单调，甚至不及苓雪平日胡乱涂抹的水墨，然而就是这样，常人毫不在意的画纸，在这一白天轻而易举的惹出苓雪数次眼泪，她躲在房间里就这样傻傻的一直看一直看，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回第一张……
　　红绣数着手里的信纸，数着数着就看见最后的一张，心下忽然仿佛一把尖刀刺穿，绞得疼痛难忍。
　　“丫头，我要回长安了。”
　　这是信里唯一的几个字。
　　红绣似乎在一霎明白了那些图画的意思。原来是画中有话，每一幅都是轻描淡写，每一幅却都是浓墨重彩的思念。
　　画中所载皆往事，其间所言两心知。
　　……
　　是这封信来得太迟了么，迟过了那伤人的消息，便惹得如此动人的思念竟徒做了谎言。
　　夜莺滴沥，啼破清辉如水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