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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留不得 芙霜,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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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我回来晚了。”
一声俏皮细嫩的声音划破夜空,随着声音看去,晗琪已由曲桥绕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直扑到了老爷和夫人中间,故作不知的一把揽住了爹娘的胳臂。
众人一怔之时,芙霜也跟着进了湖心亭,含了一缕端庄笑意,缓缓向席中正位的二老福了福身,“本可以赶在宴席开场前回来的,不过晗琪在路上闹着要给母亲大人买份礼物,我拗不过他,才迟了,还请父亲母亲莫怪。”
席间又是一阵寂静,人人屏息凝神,一是好奇这位素来神秘莫测的二小姐究竟是何时消失不见了的,二是众人依旧记着才刚老爷的怒火,又害怕将要发生的事情。除却芙霜一脸的淡然平和之色,亭中唯觉胶凝沉闷。
芙霜盈然回身,将桌上的酒盏拿于手中,自顾自的斟了一杯,朝众人微一颔首,举杯向父母之位道:“请父母亲满饮此杯,以原谅女儿。” 说罢一饮而尽。
赫连夫人只求一双儿女平安归来,如今晗琪在身旁撒娇,早忘了生气,连忙推推身边的相公,二人一同举袖饮盏一杯,只当才刚一切作罢。
芙霜落落大方,避过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转身回席。
“芙霜,从哪里把他找回来的?”赫连郗一边放下杯盏,瞄了一眼晗琪递到夫人手里的礼物——一串彩色碧玺佛珠,一边问道。
“寒府。”
又是寒府。
赫连郗擎着杯盏的手僵持在半空中,那一刻,惟听见芙霜发髻上一支墨玉朱钗玲珑有声,声声击在他的心头。
“晗琪,回你座位坐好。”
赫连郗抬手敲敲桌子,小少爷这才从母亲怀里钻了出来,蹦蹦跳跳退回父亲身边的空席上。
“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今儿是你母亲的寿辰,你这当儿子的可有把孝字记于心上了?明天来我书房。”
晗琪听着这话,脑子轰地一响,只觉得窝在心口几天的怒气汹涌上来,刚要发作,不想身旁的芙霜却抢了先机,“先前去接晗琪回来,寒府的二少爷听说今日是母亲的寿辰,不巧他家长辈和大公子都未在府中,不能前来贺寿,特意请芙霜代为母亲贺寿,那串佛珠更是寒二少帮着晗琪一并挑选的。”
晗琪不明白二姐为何要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心中隐约有些奇怪,一愣神儿的功夫,早已错过了时机。
赫连夫人端详着手中的佛珠,不禁好一番赞赏,“这孩子倒也上心,知道娘亲的家乡盛产碧玺,实属不易,娘亲很喜欢。”
“晗琪,你那好兄弟叫什么名字?”
“回父亲,他叫寒翊钦。”
苓雪夹龙凤糕的手突然一抖,一块糕点正落在杯盏里,溅湿了大红的衣袖。这才估计不得,她终于想起了她要想起来的人,苓雪“啪”地拍了一声桌子,扔下筷子,抻长了脖子,隔着芙霜冲晗琪喊道:“寒翊天!”
“那是寒翊钦他大哥!”晗琪无奈的直摇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忙紧张道:“四姐,你还真认识他啊?”
“怎么叫真认识呢,我俩可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啊?难道是要把你嫁给他?”
一瞬间,整个院子仿佛忽然静止了,那些铺天盖地的喧哗几乎将整个赫连府邸通通湮没,晗琪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紧了嘴巴,一双大眼睛慌乱无助的瞅着芙霜。
一切都平静如死水,而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流,正汹涌翻腾。
除去苓雪,似乎所有人都在顷刻之间盯住了晗琪。
苓雪并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瞧瞧大家,又品了品晗琪的话,方才觉得不对,一窜身站起来嚷道:“胡说什么呢,臭小子,寒二给你灌药了吧?”
芙霜不慌不忙间起身,走到苓雪身旁,硬生生按她坐下,定定望着父母,叹息地一笑,目中神色莫测。她淡淡开口,听在旁人耳中,却有如雷击。
“晗琪说错了一半,也说对了一半。”
苓雪不明何故,从清晨到现在,她哪里肯静下心考虑这些,不过噘嘴抱怨着,“你们俩个怎么回事,从一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
她不明了,茉雨却已然觉察些许,因为她看得见父亲苍白的脸,看得见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看得见母亲抿住的双唇,看得见她紧紧蹙起的眉头,他们似是有话要说,但却又是唇门紧锁。
“确实有人要嫁给寒翊天,但那个人不是苓雪,是我。”
芙霜这话说的极轻,只是,这样的一句话,草草一行字,却轻得几乎要概括她的一生。她的一生?芙霜并不在意,因为从看到那副掌印的一刹那她已经知道,这一生已然泾渭分明。
“够了!”怒斥叠声,父亲终是发怒了。夜色初起,他一张脸也是晦暗不明。
晗琪被这厉喝吓得猛然一颤,却始终没有从才刚芙霜那惊人之语中醒悟,“二姐怎么会知道联姻的事情,难道和我一样碰巧偷听到?还是她早就算定了此事?那刚刚去寒府接我也都是她早就安排的?”
“二姐,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说的话呢?”
是啊,赫连家的二小姐在说什么,什么她要嫁给寒翊天了,寒翊天是谁?长安四府之一的寒家大公子!怎么我们二小姐说自己要嫁给他了?
众人不知,窃窃私语,而在此时青脂却忽然有种大梦初醒之觉,她想起二小姐在朱雀大街摆档收集掌印的一影一幕,她想起那位一直脸上挂着笑容的公子,想起二小姐对他的一言不发百般奚落,想起他沾墨汁硬是留下来的掌印,想起回府之后小姐在宣纸之中找到丢失了一天的手帕,想起那手帕上面竟然印着一抹黑色手印,她想起那日之后二小姐的几夜不眠,想起二小姐的莫名怒火与声声低吟……
赫连夫人的寿宴没有按照晗琪初想那般变成一出鸿门宴,亦没有按照苓雪设想那般,可以在愉快温馨的气氛中宣布朝表哥要来长安的好消息,事实上就连赫连夫妇亦没有想到,情势会发展到这般模样,当晚的湖心亭似是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上元节猜谜比赛,在完全没有谜面的情况之下,被硬生生地拖入了一层层接近谜底的过程之中。
来之前,赫连郗本已和夫人商定妥当,打算引着晗琪不回家这堂口,说说孩子大了不安分,进而试探一下丫头们如何看待成家之事,探探口风回去再从长计议。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当晚缺席的不单是晗琪,还有一个让人头疼的芙霜!
他没想到芙霜特意去到寒府接晗琪回来,没想到芙霜坐下来的每句话都透着刺儿,没想到芙霜会选择在这种情况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就连自己都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生生撕破开来。
回避不得,直视,却又伤痕累累。
晗琪傻傻地愣在那里,观望着所有被锁在这件看似是一场“阴谋”牢笼中的人,累计多日的愤怒却在此刻莫名的烟消云散,连只言片语都可以省略掉了。他是从心底佩服芙霜揭露事实的勇气,当自己知道真相的时候,选择的不是正面相对,而是逃跑,回避。他一直安慰自己,不说出来是单纯的想保护姐姐们,只要找到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他一定会回来将一切告诉大家。然而,事实呢?他只会躲在别人府中,躲在别人的辟护下,及时二姐主动上门来接,他想到的依旧只是逃避。然而,当这一切借助芙霜之口,赤裸裸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晗琪并没有如释重负的开心。芙霜异常沉静的说出一切,难道不也是一种残忍吗?那个平日里不爱多说一句的二姐,毫无征兆的揭穿一切,成为这场“阴谋”的真正主导。
“芙霜,你算尽天下,也不过一知半解。”
没有人理解作为父亲的无奈,在儿女们眼中,他是一家的表率,是整个家族的大家长,是一念之间可以改变她们命运的人。然,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
惟有无奈一笑。
她们如此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也是多么憎恨被命运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