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如音》念君卿

5、陌生人？ 我百无聊

　　我百无聊赖地在街头瞎转悠，既然蓝圣夜已经帮我请了假，我也乐得清闲，只是现在怎么能回家去呢，姐姐一定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又会担心得茶饭不思了。
　　我轻叹一口气，愁绪慢慢涌上心头。自从那场火灾之后，姐姐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接连几个月都寝食难安，总是会在半夜惊醒，看到我在身边睡着才能慢慢地入睡。只要是与我有关的事情她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心关切着，我知道她是在害怕，害怕我会丢下她一个人离开，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不，姐姐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心病，应该也会好些了吧？
　　正想着，一个举着糖葫芦串子的小贩出现在街角，我无声地笑笑，小可爱，好像很久没有去看你了。

　　路边的积雪有些微化开来，带着尘土的雪水顺着小凹槽流向下水道，路面上到处都是湿湿的，我的心里突然不安起来，小可爱的窝只是几块纸板而已，这样潮湿的环境只怕纸板已经被泡烂了，那小可爱它……心下一急，我加快了脚步跑起来，拐到弄堂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我忙扶住墙角，抬起眼，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懒懒倚靠着墙面，傲视着天空的那个人，不就是那个黑色风衣男生吗！
　　男生似乎听到声响，微皱着眉心低下头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犹如一汪寒潭深渊，淡漠的目光扫过我的脸，然后停留在我手中的糖葫芦上。
　　我莫名地有些发窘，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过来吧，我一直在等你。”浅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潮潮的湿度。
　　我愣愣地抬头，不知何时起，男生淡漠的眼神中流淌出温暖的柔情，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如果说蓝圣夜的微笑是春天里和煦温暖的风，那么这个男生的笑就仿若冬日里的一抹阳光，降临在寒冷之上，若有若无，让人暖得不真切，却又十分留恋，那是比春风更加魅惑的阳光。此刻，这束阳光微笑着望着我，伸出手，等待着我去握住。那张脸顺着他清晰地轮廓线，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亮在阳光里，说不出的魅惑。
　　“我不认识你。”我本能地又后退一步，冷冷地应答，心里却有些慌乱。
　　男生愣了愣，居然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瞄我，好像生怕我不知道他在笑我一样。
　　我皱起了眉头怒视着他，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像个孩子那样可爱，原来就是一个邪神！
　　“那你，还认识这个吗？”他好不容易止了笑，恢复之前那懒散的摸样，修长的指尖又伸向我，只是这次指尖上多了一条围巾。我定睛一看，那不是我之前解下来围到他脖子上的吗？现在他拿出来是什么意思？我又羞又怒，伸手拽住了围巾准备拿回来，谁知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趁我拿住围巾的时候用力地一拽，我一个前倾，结结实实地跌到他的胸膛里。
　　“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对我投怀送抱了？”他一手拽着围巾，一手钳住我的腰，低下头，眉毛一挑，颇有兴致地看着我羞愤难当的脸。
　　“你……你放开我！”我奋力想要挣扎开他有力的臂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现在的我真是后悔得想去撞墙，为什么没有吃早餐！为什么没有锻炼身体！不然怎么会没有力气反抗任这个混蛋这么欺负我！
　　“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你怎么能不认识我？恩？这是对你说不认识我的惩罚。”耳边是他温热的气息和邪魅的笑意，我不由一怔，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说我认识他，可是我真的认识他吗？
　　“我……真的认识你吗？”我仰起头，疑惑地问。
　　他不说话，却眯起了眼睛，一股危险的气息又从那深渊中散发出来。我赶紧闭上嘴，不再说话。
　　“算了，或许这样更好。”终于，他放开了我，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是我的错觉吗？我似乎看到他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庆幸，正疑惑时，他又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戏谑，“你来这里是找小鱼丸的吧？”
　　“什么……什么丸？”我瞪大了眼睛，这个人果然不是地球人吧，怎么沟通起来那么困难啊。
　　他鄙夷地拿狭长的眼睛斜视我，“你是不是地球人啊？怎么沟通起来那么困难啊？”
　　我翻翻白眼，我无语了，真的无语了。
　　见我不答话，他也不解释，直接拉起了我的手要走，我奋力要甩开，“放开我！”
　　他回过身，眼神中多了一分柔和，“不要淘气，跟我来。”
　　我怔怔地，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眼前，愣愣地，不再反抗，任他牵着我的手走着……

　　“Memory……”看着墙上挂着的幽蓝色大字，我轻轻念出来。
　　“不错嘛，还懂英文？”他戏谑地一笑，眼神却有些悸动，“没错，Memory，来这里的人们一半是为了寻找逝去的回忆，另一半是为了丢掉痛苦的回忆。”
　　我转头望着他，心里冒出很多的疑惑。他究竟是谁？一人仰望天空时那样遗世独立，欺负我的时候那样玩世不恭的轻佻，牵我手时又那般温柔小心，而此刻的他，眼中有令人心悸的深邃，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忧伤孤独，这种孤独仿若形成了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把他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让人靠近不了。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吗？他的回忆，很痛苦吗？
　　“怎么这么看我？”他回过头，一愣，很快邪魅的微笑又在嘴角绽放，“你可不是第一次看我看呆了，是不是爱上我了，恩？”
　　一声拖长的“恩”充满了暧昧的气息，我感觉脸上一烫，赶忙转开了脸，“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进去不就知道了。”他微微笑着，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推开虚掩的红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黑布，上面闪烁着点点星光，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星光竟是一颗颗璀璨的钻石，我来不及感叹几句就被他拉着往里屋走去，我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开始打量这家店的装修。
　　咖啡色花纹的墙纸透露出一种沧桑古朴的质感，每张红木餐桌都靠墙列着，深色的桌布上摆着古朴奢华的蜡台和精致的餐具，铁质的窗栏上缠绕着簇簇藤蔓，阳光穿过根根铁栏，在桌上映下细细长长的影子以及藤蔓斑驳的光影，美好地让人移不开目光。我深深吸了口气，浅笑起来，我真的喜欢这里，让人觉得很心安，很宁静。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着我，我低头一看，乐得惊叫起来：“小可爱！”
　　“小可爱？”他看我抱起小可爱亲了又亲，嘴角牵起暧昧的笑意，“我倒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你。”
　　我白他一眼，看在小可爱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只是……我忍不住问：“小可爱怎么会在这？”
　　“是前几天Lucas把它带来的，那时候小鱼丸什么都不吃，动也动不了，好像是生了什么大病，还多亏了Lucas及时送去了宠物医院、这几天废寝忘食的照顾，它才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呢。”一个侍应穿着的男生突然蹦到我面前，手舞足蹈地说起来，嘴巴一咧，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可爱生重病了？我怔怔地望向在怀里乱钻的小可爱，早在下雪的那会我就该想到小可爱的窝不耐寒，是我大意了，害的小可爱受了那么多罪，还差点就失去了它，一下子心里难受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别听他瞎说，没那么严重的，它只是得了小感冒而已，”头上覆下暖暖的手掌，我抬头，心里蓦地触动，他低头望着我，眼睛里流淌着无限温柔，“小鱼丸的窝已经被雪水泡湿了不能再住，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它回来了。”
　　“你是怕我去找它时找不到会担心，所以一直在那里等我……？”我轻轻地问。
　　他笑笑，不置可否。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我？我们从来都没有……”虽然有见过一次，可是那次他睡着了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
　　“笨蛋，”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除了你，还会有谁会给狗吃糖葫芦的？”
　　原来是看到了我手上的糖葫芦啊，脸又不听话地烫起来，我干脆埋下了头生怕被他发现，在心里恼着，怎么在他面前我总是那么笨拙。
　　“喂喂喂……别把我当透明人啊……”清脆的男声带着一丝委屈，在边上响起。
　　“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应该早就习惯被无视了吧。”低沉的声音带着玩笑的戏谑。
　　我抬头，看向打闹在一起的两个男生，不由得笑出声来，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们照顾小可爱，真的谢谢你们。”
　　两个男生停止了打斗，小虎牙咧着嘴冲我伸出手，“哈哈，不用谢不用谢，我叫孟然，Lucas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何况是美女朋友呢！”
　　我正要伸出手去，孟然的手却被Lucas撇下去，Lucas白他一眼，“咖啡的材料准备好了？”
　　孟然不服气地嘟嘟嘴，朝我咧嘴一笑，“美女，你先坐会啊，等会儿哥哥煮咖啡给你喝！”
　　我笑着点点头，孟然这才下去。
　　Lucas好笑地望着我，“你们倒是处得好，能让这小子主动煮咖啡的人可不多。”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干笑几声，“最近照顾小可爱辛苦你了，谢谢，等它身体好些了我想办法给它找新窝。”
　　“自从生病以后，它的身体比以前差多了，需要有人时刻在身边照顾着，你家人允许你带它回去吗？”一阵沉默后，Lucas淡淡地问。
　　我怔了一下，皱起眉头，是啊，且不说路言和姐姐答不答应，就路里安那里，她怎么可能容得我带小可爱回去，怕是又要弄出些事端来，而且姐姐现在有孕在身……
　　似乎是看出我的犹豫，Lucas轻轻抚上小可爱的脑袋，柔声说道：“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可是这里是餐厅啊，养只小狗真的没问题吗？餐店的主人会同意吗？”我急急开口，却在他的嘴角看到了更多的笑意。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他努努嘴逗着小可爱，“我和这家店的主人是旧识，没关系。”
　　“这样……那……谢谢了……”我由衷地说。
　　“谢谢的话你已经说过了，”他忽然抬起眼，嘴角噙起邪魅的微笑，“接下来你该付出实际行动了吧。”
　　“什……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手掌抵住他靠近着的身躯。
　　“你也留下来吧，恩？”温热的气息又拂在耳际，暗哑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蛊惑。
　　“说什么呢你！”我心里又怒起来，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一会儿温柔一会儿邪恶，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小鱼丸，你妈妈又怒起来了……”Lucas转而低下头对着小可爱说道，声音委屈而湿润。
　　“不要给小可爱灌溉错误的思想！小可爱才不会像你那么……”正说着，小可爱突然仰起脑袋舔起了我的脖子。
　　沉默。
　　“哈哈哈哈，小鱼丸，不枉我这几天那么疼你啊，今天晚饭想吃什么任你挑。”Lucas笑着从我怀里抱起小可爱，不时还瞄我几眼，眼里全是孩子般的得意和快乐。
　　我怔着，不知为什么，心里的怒火在此刻消失殆尽，取为代之的是柔软的温暖与安然。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莫名地感到不安，心中又一阵烦乱，今天已经有太多的意外和放纵，“我先回去了……”我低头飞快地说完，不等Lucas回答，慌忙转身离开……

　　日子还是不咸不淡地过着，距离上次去“Memory”已近半个月了，我再没有去过，甚至都没有经过过。
　　看起来Lucas很喜欢小可爱，也能把它照顾得很好，我不用担心。只是……心里又莫名地烦躁起来，为什么那么抵触和Lucas接近？眼前又浮现他在等我时不可一世的孤傲，在向我伸出手时的温柔，在我耳边邪魅地说让我留下来，抱着小可爱时调皮而又得意的微笑……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我淡漠的生活中出现，带着那样一份忽近忽远的冷漠和柔情？而又为什么，我的心，会因为他而变得那么乱？
　　“小音？”肩上被轻轻一推，我惊得回头，只见姐姐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姐，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起身扶她坐到床边，局促地问。
　　“我敲了一会儿门没反应，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就进来看看，”姐姐担心地说道，仔细打量了我一会，轻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啊。”
　　我沉默了会，蹲下身，轻轻抓住姐姐的手，“姐，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了。”
　　姐姐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话，只是怔怔地望着我。
　　“姐，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懦弱的小音了，”我望向姐姐微微颤抖的双眸，低低地说道，“其实那场火灾后我就想清楚了，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我必须变得强大、变得冷漠，只有我足够强大，我才能去和别人抗争；只有变得冷漠，才可以不受伤。这三年的时间早已经把我磨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我没有其他奢侈的念想，只想要好好守着你，守着我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安宁。姐，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守护，你只要好好地站在我身后，就可以了。”
　　“小音……其实那场火灾……”姐姐有些慌张地瞪大了眼睛，深深望着我，却又欲言又止。
　　“不想要的回忆，就让它过去吧，”我摇摇头，双手抚上姐姐微微隆起的小腹，“姐姐，我现在不是你唯一的家人了，你有你的孩子，所以你不可以只为了我而活着。不管我会有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你已经是个妈妈了。还记得妈妈说过的吗，她说，孩子的天空是母亲撑起来的。姐，你是他的全部，你要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不可以只为了我，知道吗？”
　　姐姐低头望着自己的小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喃喃着，“我要为他……撑起一片天……”
　　心里钝钝地一疼，压抑得我透不过气来，有一种酸楚在心里泛滥。我苦笑，还是会心痛吗，在失去孩子的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