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如音》念君卿

4、不是家人的家人 自从知道

　　自从知道路里安和蓝圣夜每天都要相约一起去学校之后，我每天早早地起来，梳洗完毕后就自顾自走人。姐姐和路言问过几次，我只说是认得了路，有了新的同学一起走，他们便也放下心来，不再过问。
　　冬天的清晨是说不出的凌厉，雪又下了一夜，清洁工还没有起来清扫道路上的积雪，我乐得如此，一步一步在雪中迈开，看着过去的脚印深深浅浅，想起还小的时候，姐姐拉着我就这样在大雪中奔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叫着，雪地上落满我们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爸爸和妈妈在身后相互搀着慢慢走着，不时地笑着叮嘱几句嗔怪几句。那时易瞳音每次许愿都会许，希望全家永远幸福地在一起。只是，永远何其短，在你还没有懂得珍惜之前，一切已经结束了。
　　“小音……？”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惊讶，我愣愣地抬头，蓝圣夜一身白色大衣，蓝色的围巾自然地垂在胸前，干净的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一下子看得有些呆，过去与现实重叠在一起，那抹笑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一如曾经那般温柔，那般让人心安。
　　“小音？”暖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才反应过来，忙转开了头，再回头时，眼中只剩清冷和拒绝。
　　“恩，”我轻应一声，淡淡道，“你来早了，路里安还睡着。”
　　蓝圣夜似是没料到我的转变，脸色有些尴尬，“昨晚失眠了，所以今天早早地起来了，当是散散心吧。”
　　“恩，那我先走了。”我迈开步子打算离开，手腕却被蓝圣夜抓住，我回过头，静静望着他。
　　“小音，”蓝圣夜轻轻开了口，眼神有些闪躲，“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我轻笑一声，只是望着他不回答。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空气里流转着僵滞的气息。
　　终于，蓝圣夜松开了手，眼神望向别处，轻轻开口：“小音，我们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小安，好吗？小安虽然有时候有些任性，但总归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而且你们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我担心……她会接受不了。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我怎么补偿，我都愿意，只希望，请你……不要为难小安……”
　　“呵呵，她到底还是怀疑我和你的关系了么？”心挣扎地痛了一下，我又笑了起来，走到蓝圣夜面前，望着他，“我倒是很好奇，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蓝圣夜有些疑惑地望着我，就好像当初他望着一个陌生人，眼神中多了一分拒绝和疏离。那份疏离，竟硬生生地在我心上扎了一刀，我苦笑着，蓝圣夜，三年了，为什么你还伤得了我。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她一定对你说，她的继母带着我是怎么怎么为了财产勾引了她的父亲，她的父亲眼见我们生活贫困不忍拒绝我们，半是同情半是情爱地让我们住进了路家，而她为了这个家能够幸福是如何无奈如何隐忍，而我这个外来者却想尽办法用尽心机去和抢她拥有的一切妄想把她赶出路家，甚至，我还想夺走她的最爱——你，是么？”我字字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蓝圣夜微皱起了眉头，“小音，我不知道你家出了什么事，但小安她不是……”
　　“够了，我不想听，”我不耐烦地打断蓝圣夜的话，“蓝圣夜，你给我听好了，路里安怎么说我怎么对我我都无所谓，你很护着她是么，那麻烦你告诉她，她有什么不服的就冲着我来，不准去碰我姐，不然，哼，我倒还挺愿意按她给我安排的去做。”
　　“这和你姐姐有什么关系……？”蓝圣夜似乎还想反驳些什么，最后只喃喃地问道。
　　“呵，她没有告诉你这个么？”我恨恨地望着蓝圣夜，“她的继母，是我的亲生姐姐——易简。”
　　“怎……怎么会……”蓝圣夜一脸震惊，“你姐姐只比你大了两岁啊。”
　　“对啊，不然怎么‘勾引’得到路言呢？”我轻哼一声，心里车碾般的疼痛，如果爸爸妈妈还在这世上，姐姐怎么会沦落到要嫁给路言！
　　“小音，我……”蓝圣夜眉心纠结在一起，我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一定也乱得很，那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把姐姐当作了自己的姐姐，得知姐姐嫁给了路言，他的心里，是否也有难过也有愧疚？只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的父母早已出了车祸离开人世，他不知道我和姐姐这三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不知道姐姐嫁给路言有多少难言的无奈和苦楚，他只以为是我们拆散了路里安的家，是我们想要夺取家产，是我们想要赶路里安出去。
　　面对这样的蓝圣夜，我的心里竟隐隐有些不忍，不再理会他，转身快速地离开。

　　“小音！完了完了完了啊！”刚踏进教室，宝宝就八爪鱼一样挂到了我的身上。
　　我哭笑不得，掰开她的手臂，笑问：“怎么了？”
　　“今天体育课要长跑啊！长跑诶！长跑！”宝宝在我面前又蹦又跳，若不是看着脸上那痛苦的表情，我还真以为她喜欢死了长跑。
　　我无奈地拍拍她的脑袋，“你不想跑的话就跟老师请个假啊，恩……就说狼外婆来了。”
　　宝宝抬头望着我，不解地问：“狼外婆？”
　　“就是……女生那个……”我微微有些不自在，狼外婆是以前我用来替代女生“例假”的，几年不挂在嘴边了，现在居然又冒了出来。
　　宝宝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哈哈笑起来，笑声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哈哈哈，狼外婆，小音你真可爱，怎么会想到用这个，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脸烫着坐到位子上，故作镇定地收拾着书本。过了好一会儿，宝宝总算止住了笑，一边抹着乐出来的眼泪，一边把嘴巴靠近我耳边，神秘地说道：“小音，跟你讲哦，上次体育课我就是用了这个借口，你知道老师对我说了什么吗？他说‘季薇薇同学，找借口也要找个现实点的，这个理由你已经在这个月用了5次了’……”
　　我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无语地望向宝宝，却见她呆愣愣地望着我，我抿了嘴，不解地问：“怎么了？”
　　宝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调皮地眨眨眼，“小音，你笑起来真好看，没想到我们的冰山美人笑起来那么温暖，不笑的时候好像冬天，笑起来又好像春天，小音你是仙女姐姐吧？”
　　我一愣，忙转开了脸，浓稠的记忆翻天覆地而来。
　　当时迷恋着圣夜，不就是因为遇到了他那如春风柳絮一般温暖轻柔的笑意么？他只是笑着从她身边走过，仿若一阵风，不经意地路过她的世界，却深深走进了她青涩的心中，只是想着，能站在他身边该多好，他能对着自己笑该有多好，于是偷偷跟着他，偷偷瞄着他，偷偷记录着那些心动美丽的瞬间。
　　那时的他总是笑着，对陌生人礼貌地笑着，对朋友爽朗地笑着，对那些告白的女生抱歉地笑着，站在台上演讲时自信地笑着，而对自己，从最初的好奇，无奈，惊讶，到后来的温柔，宠溺，怜爱，那时的易瞳音啊，抬头就是那一片最纯净最温暖的幸福，没有什么事会让她难过让她伤心。或许只应了那句话，有得必有失，那一年的幸福终要这么多年的痛苦来偿还的。

　　体育课。
　　正如宝宝所说的，体育课练习长跑，做完了热身操，我和宝宝站在起跑线上，老师一声令下后，我和宝宝落在众人后面慢悠悠地跑着，说说笑笑，倒也悠闲。只是不知为什么，身体莫名地有些虚，头有点发晕。
　　“小音小音小音！”宝宝突然激动地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我打起精神，配合地反问了三声。
　　“圣夜！是圣夜啊！”宝宝激动地跃起来，手指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我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朦胧中果然看见篮球场上那抹夺目的白色身影。蓝圣夜和路里安都大我一级，所以平时上课都不会遇到，在这里遇到蓝圣夜实在让我有些意外。
　　“小音，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耶，难得路里安不在他身边，我去和他打招呼的话他会理我吧？”宝宝一脸跃跃欲试的摸样。
　　“路里安在的时候他连招呼都不能和你打么？”头越发晕眩了起来，我勉强地笑笑
　　“行是行啦，可是路里安会一直拿那种激光似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你，啊咦，真受不了那种恐怖的眼神，明明那么不友好还整天挂着甜死人的笑，你说她可不可怕？”宝宝吐吐舌头，嘴里不停唠叨着，眼睛却一直锁在蓝圣夜身上。
　　“恩恩，可怕可怕，那你去吧，我不打扰你了……”我颤颤站到一边，靠到一棵树干上，闭上眼睛，世界旋转起来。
　　“我一个人会怕啦，小音你陪我一起去啦！”宝宝说着一手来拉我，我脚下一软，一下子没站稳，眼前一黑，竟软软地倒了下去……

　　天空一片火热的炽烈，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雾，身体好烫好烫，我努力地挣扎，颤颤地退缩、躲避，可是周围只有炽热的火光，无处可躲了，无法呼吸了，好难受，好难受……朦胧中，谁在叫我，谁在哭着叫着我的名字，谁在找我，谁冲了进来，谁抱起了我……
　　“小音……小音？”声音急急切切，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白色的天花板。侧头，心里一颤，竟是蓝圣夜坐在床边。
　　“你总算是醒了，真是吓了我一跳，”蓝圣夜松了口气，微微笑起来，“你可吓坏你那朋友了，她还以为是她害得你摔倒晕了过去，看你总不醒哭了好久呢。”
　　“她人呢？”我淡淡问着，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蓝圣夜又按倒。
　　“我让她去教室给你收拾书包了，我已经帮你跟老师请过假了，你回家去好好休息下吧，”蓝圣夜依然笑着，眼神温柔，声音却低了下来，“小音，不要再淘气了，你贫血，要好好地吃早餐。”
　　我一愣，鼻子一酸，眼眶竟瞬间湿润了。
　　在和圣夜在一起的时光里，每次圣夜惹我生气了，我就赌气地不吃饭饿给他看，起初他并不在意，直到后来我突然晕倒而被送到医院急救，当医生指责我不按时吃饭时，圣夜就那样望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望着我，柔柔地望着我，眼中有太多太多的愧疚，痛楚，心疼，无奈，辛酸……我被那眼神刺得心都疼了，紧紧地抱住圣夜，不住地道歉，泪流满面，“圣夜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你不要生气……呜呜……我一定好好吃饭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生气……”圣夜只是任我抱着，过了好久，才紧紧地拥住我，柔柔地说：“傻小音，我没有生气，你不要再淘气了，医生说你有贫血，一定一定要好好地吃饭，知道了吗？”
　　蓝圣夜似也是想起了什么，静静地望着我，眼神忧伤而迷离。
　　“小音啊！你终于醒啦！”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了回忆的帆幕，我回过神来时宝宝的脑袋已经塞到了我的怀里，蓝圣夜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在一边，见我望他，有些狼狈地转开脸。
　　“小音你可吓死我了啊！呜呜，坏蛋坏蛋，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不知早饭怎么可以去长跑呢！还好圣夜离我们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宝宝泪眼汪汪地望着我，“小音你们家不做早餐的吗？要不以后每天我让妈妈做两人的份，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还没待我回答，门口传来阴阳怪气的女声。我皱起眉头，路里安一来准没好事。
　　“小安？你怎么来了？”蓝圣夜一怔，迎了过去。
　　“下课了我去找你啊，阿k说你抱了个女生送到医务室来了，我一时担心就找过来了，”路里安顺势靠到蓝圣夜怀里，含情脉脉地说着，又望向我和宝宝，“原来竟是小音妹妹病了，这可是我的照顾不周了，不过我们家每天都做了三餐欢迎妹妹的，只是妹妹不知什么缘故，总是早早地起了，早餐也不吃，柳姨只能把那份多余了的给喂狗了。”
　　宝宝皱起了眉头，正要说话时被我按住了手，我抬头望着路里安，眼中有那么明显的恨意，怕是目睹了我和蓝圣夜刚才的事，我淡淡地笑起来，“柳姨这么做倒真是浪费了，据我所知，有个人也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我抬眼，似不经意地瞥过蓝圣夜，扫过他眼中的矛盾，“姐姐大可将那份早餐打包了出来，两个人甜甜蜜蜜一起吃，不是更显得感情深厚么？”
　　“看来你了解的倒是不少么。”路里安恨恨地看着我，嘴上却是腻人的甜美，“那妹妹你可要注意好身体了，下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有圣夜在身边了。”
　　我挑起眉毛，“谢谢姐姐关心了。现在姐姐可以出去了吗？我才刚醒来，受不得喧闹。”
　　路里安恶狠狠瞪我一眼，拉着蓝圣夜便出去了。
　　我轻松一口气，每次和路里安说话都那么累。
　　“小音啊……”宝宝犹豫地望着我，开口闭口，却不再说了。
　　“呵呵，是想问我和路里安是什么关系吗？”我笑着，宝宝真是一点心事都藏不住的人。
　　“恩……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哦，我，我只是好奇问问。”宝宝摇着双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呵呵，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笑笑，止住宝宝乱摇的脑袋，“我的姐姐嫁给了路里安的父亲，如此而已。”
　　宝宝瞪大了眼睛，“那你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为什么她对你的态度那么坏啊？”
　　我无奈地笑，望向窗外惨白的天空，轻轻道，“没有爱的人，怎么能称之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