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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重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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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是甜到发腻的糖浆,手中,还未来得及被晕开的糖葫芦在阳光下荡漾着圈圈圆晕。
人生那样苦涩,要吃多少糖才可以填补过来呢。
多少都不够吧。
“喂……干嘛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发呆了很久,低头一看,小可爱仰着脑袋眨巴着眼睛也望了我很久,“你想吃啊?”
小可爱呜呜叫着,小爪子在地上着急地扒着。
“好啦,给你,”把糖葫芦轻轻咬碎,散在小可爱面前,小可爱呜呜着晃动起尾巴,低头吃得欢。
“快吃吧,吃完就回家吧,不要再来这玩了,”蹲在小可爱面前,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心莫名其妙地酸涩起来,“除非你没有家了,除非没有人要你了……否则,永远都不要再来这了……”
推开门,敞大的客厅,柳姨靠在桌子上打瞌睡,柔软的沙发上,姐姐嵌在里面,眼睛呆呆地看着电视机,那里正上演着我和姐姐最喜欢的电影——《泰坦尼克号》,姐姐把画面定格在Rose站在救援小船上,抬头望着还在泰坦尼克号上的Jack的一幕。不舍,坚强,犹豫……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也不知是多么年幼的自己,总是坚信自己一定会嫁给自己最爱的人,那个人要有一头金褐色的松软的头发,有一双清澈而又忧郁的眸子,有宽厚的肩膀,会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久久不肯放手;对待别人是客气的疏离,对待我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疼爱,他一定要把我捧在手心疼着爱着;我不小心划破了手他会一边心疼地骂我笨蛋,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给我包扎伤口;我在过马路时会被他一把拽住,凶凶地骂我眼睛是不是画上去的没看到那么多车子吗,然后牵着我的手如同牵着他的全世界一步步走过马路,过了马路也不肯放开手……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年轻幼稚的梦,所以那时看到那样王子般耀眼的蓝圣夜,一颗心就万劫不复般地陷了下去了呢?
“恩?小音回来了啊?”淡淡却又稠密的思绪被姐姐柔软的声音剪断了。
“呃?恩……姐姐啊,好累哦……”把书包甩到一边,倒到沙发上,把又沉又疼的身体往姐姐怀里蹭。
“呵呵,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呢?”姐姐嗔怪了一句,脸上却荡起宠溺的笑意,扬起手轻轻拂去散在我脸颊上的发丝。
“姐,你一整天就呆在这个房子里吗?”我闭上眼,享受着姐姐纤细的手指带来的暖意。
“恩,怎么了?”姐姐轻声问道。
“怕你闷着啊……”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姐,路言是不是不让你出去工作?”
指尖僵硬了一下,压抑的沉默后,姐姐轻轻叹了一口气,落到我的脸上带着潮潮的味道,“小音,你不可以叫他路言,再怎么说他都是我们的恩人,没有他,我们现在在哪里流落还不知道呢,爸妈常教我们要感恩图报,我们永远不能忘,懂吗?” “可是姐,你才23岁啊,你真的要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吗?”我直起身子,莫名地感觉愤怒。
姐姐怔怔地望着我,眼神飘渺了很久,长长的睫毛泛上了泪光,手指颤颤地滑到腹部,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微笑,“小音啊……我已经……有了路言的孩子啊……”
很久以后,一声一声叩着我的心扉的依然是“孩子”两个字。
和圣夜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幸福的,圣夜就好像是从小生活在襁褓里的王子,除了优异的成绩和基本的生活自理外,几乎什么都不会,易瞳音就很头疼,“圣夜,哪有这样的啊,谈恋爱不是应该男生要照顾女生的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给你做饭啊?”被洋葱熏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易瞳音在厨房委屈地抱怨。
“可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啊!”圣夜叼着一个苹果,从身后搂住易瞳音,孩子气地答道。
“啊!那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在干吗啊难道你是为了一个保姆才要了我的……?”举起手里的刀子挥舞。
“老婆……”声音潮潮的,却温柔得不像话,“这辈子我只要你了,只有你可以为我做饭,只有你才可以在我身边……”
那么幸福的易瞳音,那么天真的易瞳音,天真地以为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幸福,可是打开一看,两手空空。
圣夜的父亲蓝天华是蓝氏企业的总裁,圣夜理所当然地会继承父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圣夜变得很忙碌,蓝天华每次应酬都要带上他,慢慢地,圣夜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大男孩,看外国电影时他不会再呼呼大睡,而是皱着眉头直视着屏幕,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我好奇地问他怎么了,他无奈地笑笑:“应酬不只是谈谈生意那么简单,还要学着迎合对方的喜好……”
面对圣夜这样的变化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圣夜身边的人会不会也改变。
那是深秋的傍晚,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易瞳音小姐吗?”声音低沉而沙哑。
“恩,我是,请问你是?”我一愣,问道。
“我是蓝天华,蓝圣夜的父亲。”
“呃?伯父?您找我有事吗?是不是圣夜他出事了啊?”我心头一急,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楼下有辆黑色轿车,你只要上车。”一句话完结,电话就挂断。
我心急火燎地跑下楼,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见我来了,车边的黑衣人打开车门,示意我进去。想也没多想,我一头钻了进去。
要认出蓝天华不难,和圣夜一样轮廓分明的脸颊,深邃明亮的双眸,一身黑色的大衣,英俊不凡的脸上还是留下了几道岁月的痕迹。
“易瞳音小姐?”蓝天华打量我一番,低低问。
“是……”压抑的气氛让我浑身不自在,“请问你找我来是……圣夜他……?”
“我们今天就是谈谈圣夜的事。”蓝天华淡淡道,“圣夜他在家里,我认为他应该好好地想想。”
“您想说什么?”我低低地问,心里的不安愈加暗涌。
“易瞳音小姐,圣夜说你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孩,你教会了他很多事和道理,这点,作为他的父亲,我很感激你。”蓝天华慢慢地说着,观察着我的神色。
“您今天特地来这里不是为了感激我的吧,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抬起眼,直视着蓝天华。
“很好,你很聪明,圣夜很有眼光,”蓝天华一笑,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和圣夜分手。你自己也该清楚,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伯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有钱人的通病,可是,我和圣夜是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而不是由您来定位的。”我努力镇定地微笑着,掩饰心里的慌乱。
“或许都不是我们决定的,而是——他。”蓝天华微微笑着,眼神指向前方。
我顺着他的眼神寻去,车子前一个中年男人被捆绑着,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已没有知觉,我却一下子惊慌失措,“爸爸!”
“如果你坚持不和我配合的话,那我就让司机开车吧。”蓝天华转过头,犀利地望着我。
“你疯了吗!?你这是杀人!这是犯法的!”惊恐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我嘶吼着。
“蓝氏企业是空叫的吗?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有钱能使鬼推磨?”蓝天华诡异地一笑,“易瞳音小姐,这里除了你,其他都是我的人,请你看清楚了。”
我恨恨地望着蓝天华,蓝天华也不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回望着我,“我要看着我爸爸安全地回到家……”
蓝天华打了个手势,车门口的黑衣人走到车前,给爸爸松了绑,几个人抬着进了家门。
“你要我……怎么做?”我别过头,把眼泪硬硬地憋堵在喉间,咬牙切齿。
“圣夜现在在他的房间里,车子会送你过去,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蓝天华下了车,片刻后又弯下腰,“从欧洲回来后,我要看到他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推开房间门,圣夜站在落地窗前,对着一片夜幕发呆。
我从身后抱住圣夜,紧紧的,不想松开。
“小音?你怎么来了?”圣夜先是一惊,随即温柔地笑起来。
“圣夜,我好想你……”把脸埋在圣夜绒绒的睡衣里,吱唔。
“傻瓜,我不就在你面前吗?”圣夜转过身,疼爱地望着我。
“圣夜,你知道吗?我就是那么,那么地想你,你在我面前,我还是好想好想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是那么那么地想你,那么那么地想你……”心绞痛着,圣夜,以后,我只能一个人想你了,只能一个人了。
“你怎么了?”圣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担心地皱起眉头。
“蓝圣夜,我爱你。”我微笑着,努力把快要决堤的泪水咽回去。
圣夜愣住了。傻傻地愣住了。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我,耳边只有圣夜温热的气息,天旋地转……
手心的汗水打湿了检查报告,我踮着脚不断地张望,终于,圣夜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
“小音,你听我说,我必须走了,我爸在欧洲突然心脏病发……”
“所以……所以……你要走了?那我呢?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么?”
“我也是迫不得已……对不起……”
恍惚中,落下三个字后,那个身影就在视线中消失了,无声无息。
记忆中自己也是拼命地追过,不知是什么牵绊在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切都恍惚模糊起来,只有腹部延伸开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你给我起来!不许睡了!你给我起来!”
“妈!你别打妹妹了!她还在昏迷中啊,你这样打她会出事的啊!”
嘈杂的声音满世界地刺激着,身体被谁狠狠地拽着扯着打着,疼……我轻呻一声,难受地挣扎。
“妈!你别打了!妹妹醒了,醒了!”紧张又欣喜的声音再次刺激着耳膜,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又落下雨点般的拳头。
“你这个不要脸的啊!你怎么会这么糊涂有了孩子啊!你……你是要气死我们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诉彻底清醒了我,我挣扎着起身,腹部却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我咬着牙,努力睁开肿痛的眼,妈妈一脸绝望的泪水跪倒在我面前,手还紧紧拽着我的衣角,姐姐一脸痛心搀着妈妈,爸爸红着眼睛站在一边沉默着。
“我的……孩子……呢?”强忍下痛楚,我轻轻地问。
“啪!”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爸爸颤抖的手又扬了起来,我垂着头,任发丝掩盖住无声无息的泪水。
“爸……妹妹刚掉了孩子,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再打她了啊!”姐姐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宽慰了爸爸几句,转而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泪水早已湿透了她的脸,“妹妹,乖,我们不要孩子,小音乖,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好不好?”
怔怔地抬头望着姐姐,“姐,他呢?他在哪里?为什么他没有来看我?”
“他已经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姐姐一愣,转而咬牙切齿。
“不……他不会离开我的……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这些他都说过的……他都说过的啊……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我挣脱姐姐的手,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翻身就跑下床,疯了一样朝医院出口跑去。
身后传来惊恐的哭喊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可是我都听不到,听不到!圣夜怎么会走,他不会走的!只要我一直追着,他就不会走,不会的!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瞬间之后是繁忙的公路,可是我顾不了我管不了我停不下来,圣夜他还在等我,他还在等我!
“小音啊——”惊慌失措的声音在瞬间淹没在尖利的鸣笛之中。
好像,只是瞬间的事。就那样,飞驰的汽车和地面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我愣得转身。世界模糊起来,朦朦胧胧,白茫茫一片,只有两朵红得刺眼的鲜花,怒放在车轮之下。泛着血腥的世界,崩塌。
那一天,易瞳音失去了所有。
蓝圣夜。
爸爸。
妈妈。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