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禾生火

3、俨然入戏

　　“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亲生父亲还有其他家人。”
　　“就凭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嗯。”
　　我咋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连F省都没出过，不对，应该是他在被带到F省后就没出过省，甚至没出过Q市，就凭着一个地址，想去找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能找到么？就一个地址一个名字，那个省去都没去过，而且，也不知道这十几年来搬家了没。”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就是想去找找看。这个想法，我很早以前就有了。”
　　“为什么？”
　　“知道我另有亲人后，我一直就想去看看他们，想知道家里还有多少人，想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哦。那你真的要去找他们？”
　　“是的。工作了这么几年，也攒下了点钱，就越来越想去了。下个月，我可以跟我师傅请一段时间的假，跟家里说去旅游，就去一下S省。”
　　“你一个人的，又没出过F省，能行么？”
　　我佩服他的勇气，但不得不考虑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我毕竟在省外上学，来来回回走过几趟了，知道出门的不便。
　　“我一个人大概不行。没出过省，普通话又说的不好，出去也怕问路都问不清楚。所以，你能陪我去一趟么？费用我全包了。”
　　“啊？！”
　　我又凌乱了。
　　“我陪你去？我也没有去过S省呢，而且，就凭一个地址，不一定能找到吧……”
　　“不一定找到也没关系，我只要去一趟，就能死心了。不然这几年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也不好过。你没去过也没关系，起码，你在外省上学，普通话又说得比我好，应该没问题的。就陪我去一趟吧。”
　　他在恳求着。我听得出来。但是，我也听出来另外的意味了。和一个男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旅行，我还没做过这样的事，即便那男生是我认识的人。而且，爸爸那边肯定不会同意。不过，一想到许珣这传奇的身世，还有他回去寻亲的心，就觉得很难得，而我有机会参与到这么特别的事情里，肯定也是一种很珍贵的经历。去还是不去，我犹豫了。
　　“暑假我得回去给我妹妹补课。而且，我爸爸应该不会同意我去S省的。但是……”
　　“晚一个礼拜回去应该可以吧？说不定，你回去了你妹她们还没放假。你爸爸那边确实是个问题，肯定会不放心。不过，你就看在我自己一个人办不成这件事的份上，陪我走一趟吧，行吗？”
　　“呃……我不知道啊。我想陪你走一趟，但是……”
　　“没事的，费用我全包，不用你花钱。你的安全我也可以保证。你只要花点时间就可以了。跟你爸爸说说看？”
　　“呃……好吧，我回去的时候试试吧。”
　　我还是心动了。在心动的时候，我从来就没能成功地控制过自己。只要一心动，我就知道我最后会做什么选择，即便中间会无限纠结。

　　为着这意外的事，我一个礼拜都没能好好复习。草草考完试，堪堪挨到周末，赶紧奔回家。爸爸果然在，泡茶抽烟看报纸。跟他说了许珣的事，特意强调是初中同班三年的同学，同一个镇的。但是，他的关注点明显不在于许珣是什么人，而在于我们要去做什么事。
　　“别去。”
　　听我说完，他一口否决，神色间也变得严峻起来。
　　“为什么？他是同学，我陪他去不会有事的。”
　　“我不管他是不是你同学。让你跟别人跑到S省去，还是去从来没去过的乡下，作为父母来说，就很失责。”
　　“那又有什么？你自己不也去过很多地方么？我也就跟他过去凑凑热闹而已。”
　　“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他家人已经搬家了。怎么可能找得到。你看看就我们村，有多少户是十几年来一直安在一个地方的？子女长大一分家，搬的搬，拆分的拆分了。找不到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跟他说过了，但他说还是想找找看。不管能不能找到，他都想试试。不然心里一直惦记着。”
　　“S省那地方都是山，你们去的话，说不定有些路还得用走的，在山里遇上什么事都说不定。你还是不要去了。”
　　“不，我想去。这么难得的机会。许珣从没出过省，自己一个人去肯定很不方便。我又不用花钱，就陪他走一趟而已。山就山，我们老家不就在山下么，还能有比我们那还偏僻的山里么？我不信。”
　　本来我还很犹豫，一被爸爸阻止，我的固执就上来了，反而更想去了。
　　“他不能找其他人陪吗？”
　　“毕业后他也没跟多少同学联系，所以就只能找我了。我就当做去旅行一趟而已，不会有事的。”
　　“一个女孩子家就爱这样乱跑，怎么成呢。不要去，考完了早早回家给妹妹辅导功课，她基础不好，明年要高考了，在这个暑假抓紧给她补一下重要还是陪你同学去S省重要？”
　　“就一个礼拜而已。耽误不了她太多时间的。刚好让她考完试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抬出妹妹来镇我，真不是时候。
　　“爸爸，许珣他们家一开始是因为没有生男孩才买他来养的，我们家就我和妹妹两个，没有男孩，你们怎么也不抱个男孩来养？”
　　“养你们两个就够头疼了，拿还有精力再多养一个？”
　　“我们那边不是重男轻女么，只养我和妹妹怎么行呢？是不是你们觉得把妹妹当男孩养就可以了？”
　　我终于说出来了。妹妹现在能整成个假小子的样，绝对和爸爸妈妈老给她买男孩子的衣服、从小惯着她、宠着她分不开。而我，也就八九岁前被父母带在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八九岁后爸爸妈妈带着年幼的妹妹在市区工作生活，把我扔在老家上学，和奶奶一起住。初中起，奶奶身体不好，他们就给我办了住宿手续，让我住进学校，直到大学。要不是爸爸因为工作调动来了我上大学的地方，我还不能每个周末回一趟家。仔细算算，我在父母身边的日子，比我自己过的日子还短。所以，从小起就被迫凡事都自己拿主意。如果不是定期给他们打电话维持着亲情，或许见了他们我都不敢开口说话。不过，也正是因为习惯了自己拿主意，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他们很难说动我放弃。
　　我和妹妹的关系还不错，小时候没怎么在一起，但长大有一段时间住一起过，我又年长很多，所以挺喜欢护着她。但是，看到爸爸妈妈对她显然比对我好很多，心里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平衡。她性子很假小子，只一味缠着我这个当姐姐的，完全没感觉出我对她的些许羡慕嫉妒的情绪。
　　“再去抱个男孩养，养大了就跟你那同学一样，回去找亲生父母？那还养他做什么？”
　　爸爸有些不自然地说。
　　“他说去找亲生父母，只是想知道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们过得怎么样，他自己又不会回去和他们过日子。”
　　“这种事谁能保证？亲生和抱养的还是有差别。抱养的，总还是隔着一层什么。”
　　我愣了。这就是真相么。从小到大，我就觉得我和父母之间隔着一层什么。我以为就我有这种感觉，拼命说服自己父母还是很疼爱我的，只是妹妹年纪小很多，跟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又比较长，所以关系会好很多，而我从小独立惯了，即便是长大后住一块也会觉得没那么亲近。原来，他们也有这种隔一层的感觉啊。就不知道，爸爸的一堆文件中，是不是也有一张写着我亲生父母地址的纸条。
　　我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抱养他的父母也有这种想法，我就更应该陪他帮他找到亲生父母了。不然这辈子总觉得没亲人疼没亲人爱。所以，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