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禾生火

2、难以置信

　　是许珣。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不是一个村，但也离不远。初中毕业后他没考上重点中学，家里直接让他去学门手艺打工去了。而我高中、大学一路升上来，我们还能联系，应该归功于一年一次的聚会吧。每次寒假只要有回家，回家听说同学要聚聚，我都会去。去了见着已经天南海北的同学，聊聊天，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有几个还是能保持着联系。我和他就是这样。他在老家打工，我在外省上学，但偶尔他会给我打电话问问近况、聊聊以前的同学。
　　“喂。”
　　“在做啥呢？”
　　“看书。”
　　“哦。那打扰到你了？”
　　“没，看闲书呢。怎么想给我打电话了？”
　　“今天没加班，吃完饭没事干，宿舍又不想回，就出来打电话了。”
　　“哦。”
　　“会打扰到你吗？好像快期末考了。”
　　“没事，我刚刚在看闲书呢。平常用功学着，期末没什么可担心的。’
　　“哦，哈哈哈，我相信你平常那么用功，期末考当然不怕了。”
　　“是啊，呵呵。快放假了，放假就无聊了，不知道要回去还是继续呆这里。”
　　“放假还没打算好？”
　　“没呢。去年暑假带了一个月家教，然后出去玩了一趟，没回家；寒假回家了，于是这个暑假得另外计划一下才好。”
　　“那，我跟你说件事。”
　　“啥事？”
　　“其实……”
　　许珣开始有些吞吞吐吐，我觉得不对劲。
　　“啥事么？”
　　“其实……我跟你说，你不要说出去。”
　　“嗯，说吧，我身边又没有初中同学，也没有认识你的人，要说也没地方说。”
　　“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这你知道吧。”
　　“啊？”我惊讶了。也就同学了三年而已，只是偶尔觉得他长的和我们当地人有点不一样，但还没想过他不是当地人。
　　“看来你好像不知道。我是我父母抱来养的。我原先不是F省的人。”
　　“诶？怎么……会这样？”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我亲生父母卖到这边，所以在这里长大，和你们说一样的方言，吃一样的饭，难怪你不知道。呵呵。”
　　“那你怎么知道你是被卖的？”
　　“我有一点点印象。我稍微记得是被我亲生的父亲带上火车，坐了很久，然后到了X市，这边的父亲去接的人。”
　　“是么？”
　　“嗯。这边买我，是因为他们没生男孩。把我抱来后没几年，就生了一男一女，就是我现在的弟弟妹妹，所以他们就不瞒着我了。不过，他们也没跟我说过亲生父母的事。”
　　“这就是为什么初中毕业后他们就没再让你念高中么？”
　　我就这么觉得。老家重男轻女，所以一般起码会供儿子上学，让女儿早早出门打工，但他家相反。他身为长子，已经出来打工几年了，但他弟弟妹妹都还在上学，还是有点反常。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不过，我家也反常，我是长女，家境也一般，但爸爸妈妈还是供我读了大学。照理说没必要的。这是为什么呢？
　　“不是，不是。我学习要能像你那么好，他们也会让我念下去。是我自己不争气。”
　　许珣赶忙解释。
　　“那你凭着小时候的一点点印象，就觉得你不是亲生的了吗？说不定那时候是你爸爸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玩耍，你太小，记不清楚呢。”
　　我自己就是这样。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搬来搬去，很少能在一个地方呆得长久，所以我童年的记忆就很混乱。比如，我记得有一次睡醒，整张床的周围都是浑浊的水，我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后来父母回来了，跟我说，下了暴雨，屋后的土山山洪暴发，大家忙着逃命，忘了我还在睡觉，就没带走我。我就一直觉得这是个梦。哪有山洪能暴发得把整个屋子都淹了我还能坐在床上平安无事；哪有亲生父母在逃命的时候会忘了自己的女儿，而且，那个时候，我妹妹还没出生呢。
　　不对，现在想想就觉得很不对了。哪有亲生父母在逃命的时候会忘了自己的女儿呢？如果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是，我记的没错。那确实是我亲生父亲带我来见我这边的父亲。那时候我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已经能记一些事了。刚来的时候邻居都还不敢说什么，也是后来有了我弟弟妹妹后，他们才说漏了嘴，我才敢肯定我是抱来养的。”
　　“邻居乱说话的人到哪儿都有。”
　　“他们说的没错。后来我父母也承认了。不过，他们说，都把我养这么大了，我难道不应该亲这边吗。”
　　“也是啊，初中时候就没觉得你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当时班里还有另一个男生，就是开学不久就听说他是家里抱养的，所以三年里怎么看他都不像本地人，但许珣就不一样。他要不说，我还真没仔细想过他会不是本地人。
　　“是，四五岁后过来，就学这边的方言。再说老家那边吃的和这边差不多，也就没感觉到太大差别。”
　　“那你原来是哪里的？”
　　“S省的。”
　　“是么？！不过好像，我们那里抱养的，很多都是从S省那边过来的。确实还挺远的，坐火车的话，也得一天一夜以上吧。”
　　“所以我就记得坐了很久的火车。我现在连原来的家的地址都知道了。”
　　“啊？！”
　　“嗯。当年我亲生父亲和这边的父亲签了一张条子，留了那边的地址，还有我亲生父亲的名字。我让我妹妹偷偷帮我抄下来了，抄在一张烟盒纸上了。”
　　“啊？！那是在哪？”
　　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第一次亲耳听说有亲生父母卖自己儿子的，更是第一次说卖了还留下字据的。
　　“X县。”
　　“没听过，等等，我拿地图册找一下。”
　　于是一手拿着手机下床去书架找地图册。翻到S省那页，仔细找了下，确实看到X县了。
　　“哦，我找到了。”
　　“嗯。我上网去找过。”
　　“没想到呢。”
　　“我想去找一下。”
　　“啊？！”
　　我的下巴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