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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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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恰似一种祭祀,在血红的光芒下,狰狞的倒下,犹如修罗殿中被神的光芒刺痛的恶鬼。那些嘶哑的吼叫,扭曲的身体,无一不再诉说死亡带来的痛。可,痛只是单方面的。对于那些沾满鲜血的嗜人者,看着那些因死亡而变得懦弱的人的扭曲脸庞就如细细品尝上了岁月的好酒,如神一般的优越感是那样令人难以割舍。
缇奇眼前的人倒下的瞬间,他笑了,优雅的仿若来自蓬莱的仙人。心底有什么在不断挣扎,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是刻在记忆深处疯狂的呐喊,那一双双无法紧闭的眼就像是蛛丝,不断在他心中缠绕,直至结成一张硕大的网,将他紧紧困住,无法逃脱。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再害怕满目鲜血,不再因为那些鲜活的□□此刻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死肉而呕吐,不再从梦魇中惊起带来满身盗汗…死亡,在他的生活中渐渐变成了稀疏平常的事…亦是因此,原本干净的心变成模糊不清的灰。不愿去那些所谓的寺院烧香祈福,不愿用一些莫须有的方法来为自己赎罪…
缇奇所不明白的,只有他的父亲,那个外表慈祥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老人。缇奇曾亲眼看见他的父亲在无人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放生一条条精致的鲤鱼,然下一刻,他便眼也不眨的提刀切断了躲在屋顶上的刺客的脖子。
他曾问过:“皇位就真的如此诱人么?”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看见了一张皱纹密布的虚假笑颜。过了很久,才有人说话:“诱人的不是皇位,而是,权力。”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想要干些什么,他只知道,父亲开始从遥远的东瀛运回来一箱又一箱的迷魂草药,费尽心机的从西域请回来那个会种蛊的女人。他看着父亲将那些生龙活虎的人变成一个个没有痛觉没有思想的傀儡。偌大的府邸中,不再有窃窃私语,不在有欢笑打闹,没有人说闲话,剩下的只有那些恭敬的动作,迟缓的表情,以及惟命是从的傀儡。
天边一阵惊雷,翻了墨似地天空拉起了丝丝晶莹的线。那些没有感觉的尸体被冰冷的雨水包围,淌下一泊泊鲜红的血水。
缇奇感受着苍穹的悲伤,那刺骨的凉却让他想笑,只是想笑。不知呆立了多久,一柄骨伞在他上方支起,属于女子的脂粉味道散入他的鼻息。
“不走么?今日可是有很好的松糕吃呢。”罗德一派平静的看着缇奇,语气中还带些隐隐的欢愉。
“松糕太甜了。我要回去睡一觉,晚膳时叫我。”缇奇默不作声的躲开罗德伸过来扶他的手,翩然走出骨伞覆盖的范围,任由雨水毫无章法的落在自己身上。
“那就这样吧。”罗德笑道,表情依旧不痛不痒。
翠绿的林子,被雨水冲洗得很清晰,很遥远。罗德冷眼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笑,似怜悯,似自嘲。蹲身轻轻抚摸那一击致命的伤痕,耳侧是雨珠击打纸面的清脆声响。依稀回想起,那遥远的记忆中,似乎有这么一幕。
少年时的缇奇和少年时的罗德,因为一只不小心被后门的獒咬断脖颈的白兔,哭得肝肠寸断。
而眼前,鲜红的血液,凝滞的面孔无一不在讥讽他们曾经的天真,曾经的烂漫。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那样的痛苦的。灵魂似乎被一把沉重的锁禁锢起来,就漂浮在自己上方,眼睁睁的看着干净的自己变得血迹斑斑,变得残忍,变得黑暗。就是这么无能为力的看着,既无法改变,亦无法随之一起堕落。
缇奇啊,你知道么,这诺大的天地间,我们,亦只有我们,才是一路人。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落在尘土之中。
“你不愿做的事情,我帮你达成便是。”
一抹金色的光突破重重包围,扑向大地。罗德扬起无害的笑容,站起身,抛开了手中的伞,摊开手掌,一张特制的笺纸安静的躺在手心,雨水落在纸上,点点墨迹便显现出来。
【戌时,东瀛,莲子洞。】
应该怎样去形容此时此刻亚连的心情呢,喜悦或是悲痛?似乎那些无谓的词句都已被眼前的人抹杀了吧。诺大的屋中寂静的仿佛只有清风明月的存在。
青黑色沾满视线,刀刻的精致容颜嵌上刻意的冰冷、不尽人情,却仍然是让人心动的相貌。亚连无声的站在神田优身后,只是站着,没有一句话。
朱红雕栏在暗的映衬下变得有些刺眼,亚连微微偏过头,如瀑的银丝随之摆动。月下,恰如一只遗世的白鹤。小僮端来梳洗用的热水,早已凉成了雪域至寒的冰,丝绸做的帕子耐不住寒冷,急急将身上的寒冷拍落,地上不久后便有了一个小水洼。不断有水珠滴落,砸在水洼中的声音,清脆的不得了。
“你,果是不肯啊。”终了,亚连只说了这么一句,带着不知何时挂上的笑转身离开。没有争吵,没有嬉闹,甚至算不上交谈:“我去便是了。”
因为,至始至终,那人只说了一句:“我不去。”
笑话,真真的笑话,凭什么你不愿那我便要去受那苦痛,凭什么你不愿不就一定要帮,凭什么你不愿我便会心急火燎的去帮你善后…你说凭什么…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的是什么。痴痴追了这么些日子,事到如今却一丝悔意都没有。活该我傻,活该我痛的么…
即使是如此愤恨的想着,却仍旧抵不过那清寒的身影,抵不过那没有情绪的眼。亚连不觉中在寒风中抱紧了身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将那些坚冰似的情绪从体内抽除。
“怎么站在这里,冷风也不是这么个吹发。”一件薄裘披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亚连回过头,只看见张扬的红发在空中飘散的样子,仙人般的模样。
拉比笑着拉起亚连早已冻僵的手,动作轻柔而成熟,有着长辈一般疼惜。亚连就这么仍由他拉着,嘴角的笑挂着,不肯落下。抬眼是拉比宽厚的背影,暖暖的,家人的感觉。背对的好处,便是谁都看不清谁的表情。此刻的拉比没有更多的情绪,只是一双清澈的眼中满含沧桑以及那浓厚的悯世之情。
亚连没有察觉,拉比披在他身上薄裘竟是那样温暖,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你要替优去找那个仙人么,那里可是很恐怖的。”拉比将亚连送回房间,顺带向亚连讨了杯热茶:“东瀛人啊,习惯生吃鱼肉呢。”
“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失言不是。”亚连坐在床头整理被褥,银发垂下挡住了他半边脸庞,只剩温和的声音从发下传出。
“说的也是。”拉比喝了口茶,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出发之前最好先躲躲考姆伊,那家伙最近不好惹的。”
“怎么。”亚连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屋中荡着,微微驱走了方才的寒气。拉比却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还能怎样,除了李娜莉还有谁能让他疯成那个模样。”
“有人来提亲还是李娜莉又“有”心上人了?”亚连抬头看着拉比,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考姆伊那些惊为天人的行为。
去年李娜莉出门买脂粉,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公子,公子好脾气的没有怪罪,李娜莉自觉惭愧连连道歉,那公子笑笑正准备扶起不断弯腰道歉的李娜莉时考姆伊就冲了出来,手里提溜着一把蹴鞠大小的流星锤,气势汹汹的就要朝那人挥去!还好李娜莉即使朝他【毕——】那里打了一拳,才阻止他。
又一次,李娜莉收了一位客人的玉簪被考姆伊看见了,不仅瞬间拍落了李娜莉手中的玉簪,还冲进柴房拿了把砍刀出来,吓得李娜莉差点拿了手中的茶壶就往他脑袋上砸去。
“哪里啊,是李娜莉听说你要替优去东瀛,大家都觉得你在东瀛人生地不熟,怕遇到什么不测,所以想造一个人与你同行。于是她便毛遂自荐,要跟着你一起。”拉比看着亚连一脸立马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老成的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磨蹭了许久,亚连和李娜莉才启程。其间考姆伊是使尽了各种手段,包括往他膳食中加鹤顶红砒霜耗子药,依旧没能改变这一行程的最终结果。闹了半把月,他才含着泪送行来了。亚连压下心头的笑意,抬首环顾四周,码头栈桥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匆忙的,悠闲地,却始终不见那清冷的身形。
“果然啊。”亚连轻笑,先一步踏上了巨大的福船。海上的风总有挥不去咸腥味,干涸的泪的执着。
“好了,我先走了!!”李娜莉不顾考姆伊涕泪横流,拍掉了他的手便上了船。
见着船渐渐驶远,各人才会了【墨蔷阁】。
站在船头,亚连背对着李娜莉,身影好不寂寞:“海风果真不比江风啊。”
“说的也是,江风总是清雅些的。”李娜莉走过去,望着亚连稚气的侧脸有些晃神,那执着了千百年的容颜,此刻近在眼前却是这么个忧伤。想来,她似乎从来都是见着这样忧伤的模样啊。
“各位,别来无恙。”
清脆声响突然想起,李娜莉刹那回头,只见一紫衣女子笑吟吟的立在身后,手中一柄鹅黄纸伞,好不俏皮。
在此之前罗德是没有见过亚连的,只那一眼飞仙似地白便已将她深深卷入纠缠不清的漩涡中。
“怪不得呢,竟是如此标志的人儿。”罗德压下心头的悸动,单手撑着伞偏头望着眼前戒备的二人。
“你是谁?”李娜莉有意挡在亚连身前却被亚连悄然躲开,只好收回脚步退至亚连身旁。警觉的聆听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人上船,待确认只她一人时才暗暗松了口气,冷冰冰的问道。罗德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所以只是撑着伞笑眯眯的看着李娜莉:“这位姑娘气度不凡,果真是位侠女。”
亚连没有说话,他看着罗德若有所思般的皱起眉头。眼中流转不知名的光,时暗时明,转瞬间又似一滩静波了无痕迹。罗德退后一步,轻点足尖跳上船舱前摆放的几只木箱子。手中的伞也在跳跃间收了起来。
“你是诺亚府的。”肯定的语气在罗德刚刚站定时响了起来,罗德轻笑颔首。开口之人一副云淡风情的模样,垂下的眼被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挡住,看不清是喜是怒。
“既已知我身份,不必多话,动手吧。”罗德收起笑容,举起手中伞,直直地指向亚连微垂的头。李娜莉左手护胸右手向后打开,一根细若发丝的线微微闪着银光。亚连没有动作,安然抬起头对上罗德满布杀气的眼眸,那一霎那罗德像是跌进了无限的深渊,周身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光包围,一时晕眩。
说时迟那时快,李娜莉抓住罗德一瞬的失神发起攻势,手中发出三百银丝,分别从左右包围罗德,罗德回神后慌忙挥伞挡开左右银丝,而就在这一刻李娜莉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径直朝罗德胸口刺过去!
眼瞧须臾间便可取罗德性命却不想李娜丽方至罗德跟前,还未出招便被人大力扭了手腕匕首落地,李娜莉飞快出手想反捉敌方手腕,却不想一柄乌黑笔直的剑准确无误的抵在她的脖颈。而剑的主人用口叼着黄得刺眼的伞面,眸中藏笑,偏头吐出伞面,伞柄遂与伞面脱离滚到亚连脚下,而那伞柄竟是中空的!再望向罗德手中的剑,剑宽不过一指,剑锋两面吹毛可断。
“差一些丢了命呢。”罗德笑得好不热闹,唇角上扬,手紧紧按住挣扎的李娜莉,眼直直的望着亚连。亚连皱眉与之对视,右手往袖内探去,紧握住五根银针:“放了她。”
“如果我说不呢?”罗德轻笑,手中用力剑锋在李娜莉脖颈处压出了一道血痕。
亚连眉头皱得更紧,手中银针蓄势待发。清风吹来一阵莫名的香气,空中呜呜声响。忽从海上传出一阵飘渺的歌声。
“清风明月夜,小家落碧荷。恰有凤来仪,小女梳妆切。邻家好儿郎,读书十余载。今日一高中,衣锦归乡来。小女忙出迎,花黄鬓满落。儿郎气轩昂,高头大马坐。窃窃复语言,缠指红绸过。随君还京去,落落不大方。三四遭人嫌,花柳香空漠。问君曾忆否,思君泪渐落。空房寂寞里,杯酒嫌淑德。红颜日凋零,青丝愁白锁。敢问君一句:可还记得,柳稀人少时你我。”
海上雾渐浓,亚连只觉头脑中似乎被灌进了什么,昏昏沉沉,倦意似潮水袭来。强撑意志看着眼前人的模样,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终于,一切归于黑暗,坠入了黑甜乡。
再次醒来时,他却呆住了。这是一个村庄,很朴实很简单的村庄。然而,这里却是他再也不想触碰的回忆。那些温暖的拥抱,轻柔的笑语,无聊的玩笑……一幕幕重复,仿佛马上便要冲破脑海。他摇晃的从河边站起,伸手触及数十尺高大的树干,粗糙的触感烈火般灼烧他的手指。
耳畔还残余那些欢笑,那些平常的话语,那些再简单不过的承诺,生生将深埋心底的伤疤撕裂,血液带着数年孤寂倒淌至心底。
“马纳…”话语不自居脱口,回过神来却早已泪流满面。
“马纳,我们去河边!”孩童稚气的声音带着弱弱的命令意味。
“好。”温柔而宠溺的声音,是那样熟悉,那样令亚连不敢想起。
亚连不敢回头,全身僵硬听着孩童和青年对话,听着他们渐近的脚步声,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般疼痛。
还差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
“三…二…一!我先到河边了!”亚连望向那从他身旁重重跑过的孩子,手不禁抚上刚刚被那孩子撞到的胳膊,痛觉是那样明显,清晰。
“对不起,我家小子淘气了,公子不碍事吧?”亚连瞪大双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依旧是记忆中那年轻的模样,依旧是那件穿了很久的玄色长袍,依旧是那温和的嗓音.
“马纳…”亚连轻喃出声,语调竟是他没想过的沙哑颤抖。
“公子认识我?”好脾气的回问,关怀的眼神也是从前的模样:“看公子脸色很差,是出了什么事么?”
“马纳,好慢啊!”那孩童抱怨的声音传来,软软的童音,竟是自己声调。在望过去,满目白发,那…是自己么…
“公子?”马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亚连却早已不知该如何应对。痴痴推开眼前的人,摇了摇头,用得是马纳惯用的语气:“我没事。”
抬眼望去,空中青蓝,白云似玉,偶尔微风掠过,竟是说不出的哀凉。
“这位公子,你不像是本村人呢。”妇人的声音翩然而至,亚连转过头,只见一身着青色长裙,头戴素簪的年轻妇人站在他的身后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
“回夫人,在下是无意中闯进村中的。”亚连拱手作揖,言辞有礼,却不禁皱眉:这妇人,怎生得如此眼熟?
“公子初来乍到,想必对这村不甚熟悉,不如到小妇人家一坐,喝口热茶解解渴也好。”妇人伸手撩起垂下的发,笑得有些勉强。
“好。”亚连看着妇人面露疲惫之色,有些不解,却也不好问,只是点头:“劳烦夫人了。”
妇人家在不远的一座大院中,青石台阶有半尺高,想来是为大贵人家。只是,这院虽豪华,却没有半个佣人,院中花花草草长得甚好又不像是没有人打理的…
“这位夫人,恕在下冒昧,有一事相问。”亚连刚踏进大院便叫住前方的妇人。
“公子有事,到里屋再说吧。”那妇人转过头来,望着亚连的目光却是古稀老人般的目光。
“是。”亚连不再多问,随着妇人进屋,屋内也是干干净净的,略略思考,该是这妇人自己做的吧…
“公子可知,这个村庄,是被天神下了诅咒的村子…”
亚连方才落座,妇人便开口了。
“这村子,只有这一天,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那一日,东边山上掉下一块发着光是石头,那石头美丽极了,闪着淡紫的光芒,像是要将一切都笼罩一般。
我好奇,便把石头捡了回来。
然,我却怎么都没想到,自那石头到了村中,一切便不在逆转。村中的人本嫌我是寡妇,无人愿与我来往,那里我捧着石头一到村中,便有无数人围过来。我头一次遇见这阵仗,心下很是欢喜,便悄悄的想:若是永远都停留于这一刻便好了。
没想到,这时刻便真的停止了。
每一日每一日,都不断的重复,不断地重复,没有丝毫改变。
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我想过一切办法,也试过将那块石头丢掉,可不论我怎样努力,次日那石头依旧会在我的床边。
我…真的,不知怎么是好。
公子,这么多日里,只有你一位是外来的客人,所以,您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么!?”
妇人泪眼摩挲的看着亚连,颤抖着手不停的拉扯亚连的衣袖,那无助的样子,与记忆中的某一隅重合,亚连不禁点头。
“这位夫人,可否将那石头拿来一观?”
“是的。”妇人连连道谢后,站起身子:“这位公子叫我兰达便可,我随夫姓,米氏兰达。”
“嗯,米夫人。在下亚连。”
亚连拱手,待妇人进内屋后,才敢卸下笑容,无力的瘫坐在椅中。心头千般万绪如一团乱麻不知何处是头,何处为尾。想起李娜莉如今不知所踪,想起罗德最后那猖狂的笑,想起…在河边,那人的模样…
这,叫他如何是好…
“亚连…”
突然,一位男子的声音想起。亚连回过头,刀光剑影一刹那划破空气,只见自己白发飞散,发带被劈成两半。亚连赶忙压倒身子,银丝缝隙中,亚连看清那人容颜。
一眼万年,那人竟有那样的容颜,令他不能自已,仿佛千万年前便已熟知般。该怎样去形容此时此刻…就像是见证了沧海桑田的树,忽然遇见一抹熟悉的风。心神早已紊乱,动作自然迟缓。
只见那人将他拦腰抱起,足尖轻点,越过无数墙头,屋顶。耳边风声呼啸,远方似乎还有那人熟悉的音调。
“你可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亚连诧异的抬头,只见截他之人,青丝飞散,丹凤眼下一颗泪痣,如此魅惑。而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如此无情,仿若千层狱下的阎罗。
心头不知何来的刺痛,风过双颊一阵冰冷…竟是在不觉中落的泪。
仰起头,天地初肃,晨昏的光下,有白黑飞鸟掠过,亚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你,还是失约了。”
是谁在控制他的心魂,是谁在摆弄他的身体…为何,他还可以清楚感觉唇上那柔软的触感,为何,心底依旧是那挥不去的痛。
是谁冒充他再说:“你还是要杀我。”
是谁从那人胸口掏出匕首刺向自己胸膛…
血染红双眼,魂被人禁锢,又是谁在耳边轻轻吟唱:
魂归来兮,若子而去,魂归去兮,不知何叹。
携手共适,月明星耀,携手弃离,云雾横江。
君有归期,与子详兮,江浪滔天,与君约兮。
相思不会,劳燕怎飞,筋骨去矣,君何在矣。
筋骨去矣,君何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