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何事》夏亦诺

2、第二事

　　夜，很快就降临了，周围一片寂静，看来大家应该都睡着了。宋征看了看远处黑暗中的一点光——那是牢头喝酒用的，现在早已就没有了声音，想必都喝醉了吧。宋征转过头看看吴靖，被黑暗笼罩着的吴靖贴着墙，手里拿了块石头不停地在墙上敲击着。而在墙外面，似乎有人在回应他！宋征吃惊地看着他，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他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先生，您在干什么？”虽然宋征不愿意去打扰他，可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要是再不出去，可就来不及了，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嘘——”吴靖对宋征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安静。宋征没办法，只好乖乖闭嘴在旁边看着。
　　很快，墙外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有两个人从墙角钻了进来。宋征站在一旁早已惊得说不上话来。
　　“愣在那干嘛，快脱衣服啊！”吴靖一边说一边开始脱下自己的外挂。
　　“啊？什么？”听见吴靖的话，宋征赶紧回过神来，但又被刚刚的话吓得后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脱……脱衣服干什么？”
　　“啊，只是脱外挂而已。把衣服脱下来给他们换上，他们会帮我们充当一会儿的。”吴靖好像知道着什么，听出宋征话里的紧张，赶忙解释道。
　　“哦。”刚刚的举动好像太过激了，也不知道吴靖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脱衣服这么敏感，宋征在心里暗暗想着刚刚自己的行为。

　　墙外的景色有些荒凉，风将夜晚的云都吹散了，只剩下月亮透着淡淡的红光，这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先生，我们要先去哪？”宋征现在巴不得立刻飞到弟弟的身边，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弟弟，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不知道早上剩的那么一点点药是不是都吃完了，要是弟弟的病突然发作起来，而又没有药吃，那后果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先生也有老妈幼儿要照顾，宋征不能这么自私。
　　“先去你家吧。”吴靖好像看出了宋征的心思。
　　“这……”宋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能去自己家看弟弟，当然是好事。可是，这样总会让宋征心里有些不安。
　　“宋公子快请带路吧。”吴靖看到宋征的眼睛里还有一丝的犹豫，便先说了话。
　　“好吧。先生请跟我来。”

　　月光下是一片瓦房，已经入夜了，周围的一切更暗了。唯独半空中的一轮淡红色的弯月在风中依然存在。这样的夜让人有种不好的感觉。宋征已到了家门口，这样的气氛不禁让他加快了脚步。
　　“吱呀——”沉重的房门被打开了，屋子里黑压压的，只有窗前的那一滩血迹在透过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亮眼。宋征心里似乎有一阵不好的预感，弟弟该不会出事了吧。
　　“征儿，征儿！”宋征疯了似的跑进了屋子里，没有，没有，哪都没有！宋征将家里所有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有！不可能，弟弟一定不会有事！宋征跑出了家门，满脑子都是弟弟，一瞬间，所有和弟弟在一起的美好回忆都突然在脑中浮现了。“宋征！宋征！姐姐来了，快出来吧！别…别再玩了，好不好…姐姐求求你了……”因为担心他而一直跟在后面的吴靖，听了他的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也是，明明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吃惊的。
　　而此时，宋征慢慢地跌坐在了路边。这是一片荒田，夜深了，周围除了凉飕飕的风什么都没有。吴靖也跟着坐了过去，他看向宋征。宋征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被风吹干的泪水僵硬在脸颊上，又被新的泪水打湿。吴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只好也陪着他安静地坐着。
　　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天空中连片云都没有，而那幽暗的红光一直在照耀着，让人看着着实有些寒颤。
　　“我叫宋潇。”宋征还是两眼直直地看着远方，哭红的双眼直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我知道。”吴靖也开口说话了，说的很坦然，没有什么惊讶或是讨厌。倒是宋征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也平静下来了。也是，是自己在狱里不小心说漏嘴的。
　　“宋征是我弟弟，从小父母死后，我就女扮男装，为的是给弟弟多赚一些药费。”宋征停了下来，眼神里又有一些伤感。自己那么拼死拼活的就是为了弟弟，而如今弟弟是死是活还不知道。想想当初娘亲死之前紧紧握着她的手说的话，你们还小，但是娘亲不能再陪你们了。潇儿，你一定要照顾好征儿，娘亲亏欠你们的太多……
　　吴靖看着旁边的宋征，愣住了。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在她小小的身躯里究竟承受了多少，这么多年来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而自己，竟有一种想要去保护她的冲动！
　　“从小，弟弟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每天早上一睁眼，我都会给弟弟煎药，然后出去为弟弟买明天的药。我没什么手艺，也扛不动什么重东西，只好为药馆算算帐，只求那一点点药剂。可是……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宋征说着说着又哽咽了，生命中唯一支撑着她的人没有了，再痛再累都会给她打气的人没有了。
　　吴靖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视线还是那么直直的，仿佛有什么钩着似的。“不会的，也许你弟弟只是出去走走，要不就是被人带走了而已啊。”吴靖很想安慰她，看着她这个样子，他的心竟也有些痛。太想保护她了。他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家中的那个小妹妹，那个走丢了而被家人抱回来的小女孩。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强，只是因为一种奇怪的病而过早的去逝。所以从那以后，他才决定要开医馆，研究奇病的。
　　“不会的，弟弟已经没有了。”宋征说的很坚定，她的眼神依然直直地看着前面。吴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那里，哪里竟然有一座坟墓！看来还是新盖的，而墓碑上的字，竟，竟然是宋征！原来她早看到了，但她怎么还这么淡定，吴靖心里暗暗地更加欣赏她了。
　　“那，那你没事吧。”吴靖还是放心不下，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能承受这么多。
　　“恩，没事。我们走吧。”宋征转过头，对着吴靖很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泪水已经将她的脸颊覆盖了，而干了的泪更是让她的脸有些僵硬。
　　“去哪？”
　　“我也不清楚，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与其这样坐在弟弟的坟前哭泣，不如离开。还记得一次早上出门的时候弟弟对她说的话，姐，要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对，要好好活着，就算为了弟弟，也要好好活着。
　　“那先去我家睡一会儿吧。明早我们再回牢里。”
　　“好。”这样一想，自己似乎太自私了。这么长时间都是吴靖陪着自己，而他还有家人要照顾呢，自己又怎么忍心拒绝。

　　一路上，没有太多的言语。两人默默地走着，吴靖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宋征。就像小时候回头看妹妹一样。
　　“你能做我妹妹吗？”
　　“啊？”宋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莫名其妙。
　　“小时候，我有一个小妹妹。她的眼神和你很像，看到你，我就不禁想到她。”
　　“那她现在呢？”宋征没想到，吴靖这么神秘的一个人也会主动和她说他家里的事情，不免有些好奇。
　　“她已经不在了。”说这话时，宋征清楚地看到吴靖眼里的忧伤。
　　“哦，对，对不起。”宋征觉得自己好像戳痛了他，而这样自己也会不舒服。
　　“做我妹妹吧，我想弥补她。”宋征明白了，他心里很内疚。他一定很爱那个妹妹，他想弥补她，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替身。
　　“好。”已经没有了弟弟，那自己也就无欲无靠了。不如有个能疼爱自己的哥哥，也让自己的心情有个寄托。